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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玚说到做到,把自己的家世背景、读书过程、工作履历,一五一十地告知陈酌。
当然,家里姐姐哥哥和老爸的暗地较劲这一块,沈季玚就没展开说了。
倒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藏好掖住的家族秘辛,只是说的太多,陈酌也未必能听明白。
也许从陈酌的角度看来,沈季玚讲的这些,真就跟故事一样吧。
凌晨三四点,又喝了些酒,沈季玚清醒归清醒,可陈酌的精神状态越来越迷蒙。
陈酌真的太累了,沈季玚曾经也一度经历过那种根本无法喘息的高强度工作状态。需要他来完成的工作并不是一件接着一件而来,是一件叠着一件交错着来。
而成为社畜这么些年,沈季玚学到的最有价值的判断力,就是不再盲目去判断他人的“苦与累”。
小时候的沈季玚只知道沈越文非常忙碌,家里姐妹兄弟这么多人,都是沈太太和住家阿姨在抚养照顾。
但好像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连沈太太都缄默着习惯。
可是年少时的沈季玚并不了解沈越文天天都在忙什么,明明公司里有那么多叔叔阿姨在忙碌,自家老爸的工作内容大概就只剩喝喝茶签签字了吧。
直到他自己进了集团从底层岗位开始历练,沈越文那时还没退休,非常不近人情地让沈季玚的工作难度模式从“一般”变成了“困难”。
后来沈越文退休了,沈叔琦坐上一把手的位置。亲爸交待亲哥千万别对沈季玚手下留情,沈叔琦也格外听话地照做。
于是沈季玚徒有二代的名号,却还是稳稳地一步不落地经历了社会以及职场的毒打。
他再也不盲目判断沈越文当年的工作难度,也不盲目评价其他所有人的工作,尤其不会再轻易说出类似“这有什么”的话。
所以沈季玚口口声声说陈酌辛苦并不是敷衍的关怀,他真切知道了每一种职业都有它不能用统一标准来衡量的辛劳。
“要命,我竟然一直在叭叭说个不停……”沈季玚说故事说得口干舌燥,桌上的红酒都当解渴的饮料给他喝完了。
江面上空微微泛白,沈季玚听见邻座悄无声息,只传来隐隐又稳稳的呼吸声。
沈季玚像树懒一样僵着身形慢慢转过脸,看到陈酌靠着沙发垫,歪着脖子闭着眼。
果然讲故事讲得太投入,都把人给哄睡着了。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沈季玚只需要往旁边倾斜一下,陈酌的脑袋再往下点点,就可以靠着沈季玚的肩了。
沈季玚不自觉地往上耸了耸肩,不小心压了一下沙发的靠背,反而促使陈酌顺势挨了过来。
室内的夜灯已经在窗外的泛白天色中失去作用,沈季玚保持姿势,眼睁睁看着初升太阳的一点点橘色块,出现在江面边缘的跨江大桥下方。
上一回在江山小筑看日出,还是沈季玚没离开公司的时候。
机会难得,沈季玚维持坐姿,小心翼翼拿出手机,对着那一点点模糊到没有形状的太阳,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点开和陈酌的微信聊天框,接着他晚上发的“新年快乐”,将这张拍得草率的日出照发送过去。
【沈师傅:陈老师,新年快乐。】
沈季玚还补了一句祝福。
没想到陈酌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把人震醒了。
亲手摧毁和陈老师亲密接触的美好画面,沈季玚心中暗恨只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陈酌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一副睡得很好然后被吵醒的样子,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季玚动都不敢动,屏住呼吸静待其变。
陈酌可可爱爱地哼哼唧唧了一小会,脑袋还无意识地蹭来蹭去,迷糊了十几秒之后,终于顿住了。
“哎,我怎么睡着了……”陈酌面冲着沈季玚猛然弹起上半身,眼中一片迷茫里还夹着些许羞赧。
他脸上被酒精催发的红晕已然消退,但现在又开始脸红了。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沈季玚莫名地也感觉到自己面颊发烫,哑着嗓子转移话题,“不过正好日出了。”
陈酌立刻转头看向玻璃墙外,原本只在大桥线条上点出一小块的太阳,眼下已经露出了一大半。
“好漂亮啊,没想到有长江三桥挡着,还更好看一些。”陈酌发出真情实感地感叹,“好想去看看海边的日出啊。”
沈季玚点点头表示附议,毫不犹豫地说道:“看今年有没有机会,带你去马来看。”
陈酌回头给了沈季玚一个非常安心的笑容,沈季玚忽然愣住了。
玻璃墙就像是一幅画的底图,渐变色的天,橘色的日光,仿佛是莫奈亲手调的水彩,映照在陈酌的侧脸上。
能让沈季玚记住的“世界名画”真的不少,面对这样一张面容,很难有人能不动心吧。
“这一夜过来都没好好睡觉,还是洗漱一下补个觉吧。”沈季玚担心陈酌熬了个大夜身体吃不消,同时他自己也确实很累。
“好。”陈酌一边应着一边就站起身来。
“两个卧室都有洗手间,你挑一个。”沈季玚带着陈酌往房间区域走,“老刘应该都备了洗漱用品。”
“那我去这边。”陈酌随便选中离他近的房间,直接走了进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沈季玚才想起来,彻夜深聊了这么久,他们俩谁也没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明确地说出口。
也没有人清清楚楚地询问诸如“请和我交往吧”或者“能和我在一起吗”的告白。
不过似乎也不太需要了,沈季玚很有信心,在应该要说清楚的事情都说清楚之后,他和陈酌的默契可以更上一层楼。
这大概就是中年人的恋爱方式吧,沈季玚自嘲地想到。
冲了把澡反而把自己冲得更清醒了,换好睡袍后,沈季玚故意开着房门,然后坐房间里的落地窗边,继续看那轮红日升到半空中。
“四哥,”门口传来陈酌的敲门声和说话声,“我就在隔壁睡一会,有事就叫我。”
“嗯,你好好补觉。”沈季玚回过神转过头,看到陈酌也穿着同款浴袍,头发丝还没吹干,一绺一绺的黏在一起,“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知道啦。”陈酌笑出声,“跟我妈一样……”说着说着就回到隔壁卧室。
沈季玚很想很想陪陈酌一起补眠,就单纯地想跟他待在一起。
但是理智警告他进度条不能推得这么快,万一吓到陈老师,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个轻浮的登徒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隔壁果然响起电吹风的声音,吹了好几分钟才停,沈季玚情不自禁笑了笑。
七点多钟,哪怕在这种情况下,沈季玚还记得打开手机收取绿色能量,发现上一秒钟陈酌刚给自己的小树苗浇水。
【沈师傅:快点睡觉,别玩手机了!】
【月下独酌:……知道了知道了!】
切出对话框,看到不少人都回复了他昨晚群发的新年祝福。
朋友圈的新动态提示小红点让沈季玚按了进去。
彻底刷新之前,界面上全是微信好友们卡着0点发的新年祝福、新年愿望、新年目标。
连常年不玩朋友圈的沈叔琦都发了一张一家三口的合照,附上一句简单明了的“新年快乐”,动态底下一堆眼熟的头像点赞评论。
钱茜茜发的还是林梵音的舞剧行程表,大喊着“今年也要一场不落地去看林老师”的口号。
苏木发了一个视频,看缩略图就知道是烟花,点开之后果然就是昨晚那一场江边盛大的烟花。
刘浜和吕智一点动静都没有,沈季玚大胆猜测他俩微信上没动静,大概是因为昨晚在房间里的动静太大。
再刷新,又蹦出一条新动态,是陈酌十几分钟前发的。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沈季玚嘴里念叨着这句普普通通的新年标语,看到陈酌配的图片,是他发过去的日出图。
不过这张图被后期调整了一下,陈酌依着照片上两朵云的形状,用粉色的笔触画了两个可爱的小爱心。
“哎呀,怎么这么会。”沈季玚嘴角列到太阳穴,根本下不来,心满意足地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在窗边坐到八九点,外面的阳光倾洒在沈季玚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看时间差不多了,沈季玚给沈太太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新年祝福的吉祥话,又托妈妈向沈越文转达。
“老四,又是新的一年了。”沈太太委婉提醒道,“你爸总是念叨的那几句,我也不想重复说。”
“妈,我心里真的有数。”沈季玚诚恳回答。
“嗯,我相信你。”沈太太是理解沈季玚的,也确实溺爱他。
放下手机,沈季玚有点饿,就轻手轻脚下楼想弄个早饭吃,没想到厨房里已经有人在锅碗瓢盆地折腾了。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刘浜在煮咖啡,瞟了一眼沈季玚,“体力还不错嘛。”
“……哪能跟你比啊。”沈季玚陪着搭了一句混账混话之后,又一脚踹在刘浜小腿上,“别他妈满嘴乱跑火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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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那一幕我是按照封面图的感觉来写的!老刘头,这个家没你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