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季玚没有追问陈酌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工作室订购装饰画,在墙上挂好画幅之后,两个人同步往后退了几米,一起沉默着看了又看。
“这是我目前最满意的作品啦。”陈酌深深吸了一口气,充满感怀地叹了一句。
“还会有更好的。”沈季玚充满信心地拍了拍陈酌的肩。
“嗯,我一定努力!”陈酌是在回应沈季玚的鼓励,也是在给他自己打气。
“明天不会临时加练吧?”沈季玚问陈酌,“别忘了我们约了苏木啊。”
“没忘没忘,”陈酌赶忙答道,“明天没有加练,下午是空闲的。”
“那就好,你的腰伤还是要放在心上。”沈季玚苦口婆心,“上回苏木就说,不能轻视不然……”
“不然就会积重难返沉疴难愈。”陈酌熟练接话,非常配合地闭眼点头应和,“我放在心上放在心上。”
“那就好!”沈季玚也故意大声重复,然后再次重申行程,“明天我下了班就来接你去三院。”
“不用来回跑了,我们直接在三院碰头吧。”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都提早到达了三院。
苏木淡定地坐在诊室里,眼瞧着二人走进来。
“苏医生,你的专家号可真不好约啊。”沈季玚明夸暗讽,“差点准备找黄牛了。”
“你再胡言乱语我就拉黑你。”苏木冲着沈季玚翻了个白眼,转而和颜悦色地对陈酌笑道,“陈老师,好久不见啊,不过我当然是希望再也不要在预约患者里看到你哈。”
“苏医生。”陈酌彬彬有礼和苏木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又要麻烦你了。”
“小事情小事情,”苏木说得轻巧,“但是我得实话实说,这方面我不是特别在行,要是康复科的大主任在的话,我帮你联系他。”
沈季玚站在一边听对话听了半天,忽然从明显的消毒水味道里闻出一丝不对劲。
“他现在就在科室,”苏木打了个电话后,对陈酌说道,“陈老师跟我走吧。”
“好的。”陈酌应着,看向沈季玚,“四哥就在这里等我一下。”
苏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路过沈季玚身边时还是一句没说地走出去了。
诊室里空间有限,又退出去两个人,空气里区别于消毒水的味道就更加明显了。
这味道既陌生又有些微妙地熟悉,沈季玚一边思索着这味道究竟是什么出处,一边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诊室。
眯着眼反反复复看着墙上挂的那幅“杏林春暖”,沈季玚脑子里闪过一道念想,突然就猜到那味道是谁身上的香水味了。
然后他的眼光就落在诊室里配套的观察间门上,莫名其妙地看了好一会儿。
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来,一步一顿地往观察间挪,他觉得这内间里很可能有人。
手搭在门把上,沈季玚正要往下拉拽,苏木就带着陈酌回来了。
沈季玚感觉自己在干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立刻缩回了手,假装自己在随处乱逛。
“哟,观察团检查卫生呢?”苏木瞟了沈季玚一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扶了扶键盘开始噼里啪啦开处方。
“怎么说?”沈季玚没理苏木,直接问陈酌。
“……嗯,就是,”陈酌答得遮遮掩掩,“也没什么大问题。”
“陈老师,这么怕老四担心啊?”苏木抬起眼往这边扫视,鼻腔里哼出一声:“赵主任都建议理疗两个疗程,还说问题不大呢?”
“这么严重?”沈季玚哪还顾得上什么观察间,关切询问陈的伤情。
“真没那么严重,”陈酌为难地笑着解释,“苏医生说得太夸张了。”
打印机一阵忙碌,吐出一张处方,苏木捻起来后径直递给了沈季玚。
“你们俩回去再慢慢研讨吧,去二楼药房取药。”苏木眼皮都不抬一下,非常官方地嘱咐道,“记得先缴费,拿到缴费单再叠着这张取药单去窗口。”
“我去吧。”陈酌想要揽回拿药的事。
“陈老师就别动了,我还有医嘱要告知你。”苏木无情插话,“沈先生拿完药带上来再给我看一眼,别到时候取得不对。”
“如果不对也是你们药方和药房的问题。”沈季玚白了苏木一眼,扭头转身去二楼。
苏木也不是故意要再强调一遍取药流程,沈季玚对这个流程确实不熟悉。
他本身身体素质还不错,很少生那种需要进医院治疗的大病,家里人要是有个什么小病小难的,也都有人能过来帮忙买药拿药。
所以很久之前沈季玚第一次帮杨柳取药的时候就闹出了个大笑话,他只是拿着医生开的药方直接去窗口排队了,排了半天到了档口前,药师才告诉他得先交费,拿着两张单据来才能拿到药。
就为了这事沈季玚还跟苏木吐槽了好一会儿,虽然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问题。
如今再一次为了别人站在药房档口前排队取药,沈季玚心中难免激起浅浅波澜。
其实这种感觉很不错,有牵挂的人,有担心的事,有可以为之奔忙的合理理由,就说明沈季玚没有丧失爱人的能力,也同时依旧能收获他人的爱意。
跨年谈心那一夜,沈季玚问过陈酌,如果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司机师傅,陈酌还愿意和他来往吗?
倒不是担心陈酌的动机,只是他见过太多的反面教材,起初看似简单纯粹的爱恋,在两人的逐渐深入相处之后变得不再单纯。
因为利益与权利而将感情从第一顺位下放到第二顺位甚至更不重要的位置上去,这样的情况太过常态。
沈伯琳就是离沈季玚最近的活生生的例子。
如果做什么事都需要动机,那么“爱”一个人,也需要吗?
刘浜曾经也借着醉话问过沈季玚,对陈酌有好感是看中了人家的脸蛋还是看上了人家的身材?
沈季玚竟然没办法做到不假思索地回答。
谁不爱精致的脸蛋和美好的身材呢?沈季玚不想掩饰自己慕色的本质,但这绝不是他想要与陈酌相伴相携的所有动机。
当沈季玚拎着一塑料袋各式各样的口服药和外敷药重新站在陈酌的面前,看到对方望向自己的眼神时,他似乎又想通了一些事情。
苏木核对了一遍袋子里的东西,再告诉陈酌那些口服药该怎么吃,外敷药又该如何用。
“外敷药的用法,你也一起听一下啊。”苏木示意沈季玚靠过来,也跟着听讲解。
看这阵仗,陈酌的腰伤哪怕不像苏木说得那么夸张,却也肯定比陈酌说得更严重。
沈季玚没有再追问,问了陈酌也不会说实话,不如以实际行动照顾他来得实在。
“年三十晚上你千万别给我弄什么惊喜啊!别跑过来接我下班什么的。”陈酌要去省级演播大厅进行最后三天的封闭集中排练,临出发前板着脸反复告诫沈季玚,“就在家里好好陪你爸妈和姐姐哥哥。”
“行吧,刚动起来的小心思就被你浇灭了。”沈季玚略感失落,“真的很想去现场。”
“又不是我的专场演出,只是晚会而已。”陈酌的表情很快温和起来,“再说我妈我妹还有杨叔他们都会到场的。”
“……更难过了。”沈季玚重重叹息,以彰显自己无法到场的遗憾。
“好啦好啦。”陈酌很主动地凑过来,抱了抱沈季玚的肩头,“回来请你吃大餐。”
“等你。”
沈季玚面上风平浪静,内里早就心花怒发。
这是陈酌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做出亲密的举动,之前顶多牵牵手,还几乎都是沈季玚先动手。
心情好了,连带着接到沈越文的电话都没那么糟心了。
“明晚你大姐夫也来吃团圆饭,”沈越文开门见山,“年夜饭桌上你少说话多吃菜。”
“……那可真是稀客。”沈季玚的好心情减损了一点点,不过这也没什么,“知道了爸,我有分寸的。”
“最好是。”沈越文冷哼一声,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多陪陪你妈。”
“好。”沈季玚真诚答应。
自从沈季玚跟公交班组提出离职意愿,就去刘浜那里把原本属于自己的车给开了回来,小区里正好也有人要搬家退租车位,沈季玚赶巧接着租了下来。
这段时间沈季玚都是开着自己的车代步或者接送陈酌的。
年节的贺礼刘浜都置办好了直接放在这辆车的后备箱里,沈季玚可以直接放心大胆地开回沈家。
大年三十的下午三四点,沈家小花园旁边的露天停车位上已经停了两辆车。
看来大姐沈伯琳一家,和三哥沈叔琦一家,都已经到了。
“完蛋。”沈季玚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又是最后一个,进家门后被数落的场景已经在他脑海里预演。
家门一打开,就听到沈相宜和沈宏远在客厅里拿着平板电脑听读英语故事的声响。
两个小家伙齐刷刷扭头看向门边的沈季玚,然后异口同声地喊道:“四叔!/四叔叔!”
阳台玻璃门边坐着沈太太和三嫂,厨房里还有忙碌的住家阿姨和大姐沈伯琳。
落地玻璃窗外洒进来午后冬日独有的温暖阳光,沈季玚恍惚间觉得这家有点……不对劲。
太和谐太温情,不对劲。
--------------------
这章出现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