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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玚总在关键时刻嘴笨，卡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句子。
“你，给我老实待着。”苏木见状，先警告刘浜，再低声跟沈季玚说道。“老四，你先跟我来。”
回到苏木的诊室，沈季玚也不用装了，率先开口：“是癌啊？”
“很有可能。”苏木在桌上翻找了一下，抽出一张压在文件夹下面的检查单据，递给沈季玚。
“……给我看我也看不懂啊！”沈季玚皱皱眉，接过单据又递回给苏木。
“谁让你看懂了，”苏木眉头皱得更深，“你睁眼仔细看看这张单子的检查日期。”
沈季玚眯缝着眼，看了好几遍才确定手里这张检查报告是一个月前的。
“还有一个月之前的检查报告，过了下载打印的时限，但在系统里能看到录入的记录。”苏木越说眼神越深，“看来他是知道自己胃出了不小的问题，已经在规律复查了。”
苏木这样一说，沈季玚忽然就想通了这几个月来，刘浜为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不仅减少了跟他一起外出吃饭的频率，连在迷途酒吧对账的时候，刘浜都不喝含有酒精的饮料了。
那时沈季玚只当是吕智管刘浜管得严，不让他在外面乱吃东西乱喝酒。
原来……
“问题是现在这老小子还跟我们演呢。”苏木摘下金边眼镜，无奈地用两指捏了捏睛明穴，“不等结论出来估计是不会认。”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啊？”沈季玚忽然抓住一个看似不太重要的关键点。
“今天正好有同事临时跟我换班，我又刚好轮到这边的岗。”苏木哼了一声，说道，“之前他一定是算准了我休假不在三院的时段，才跑过来做检查的。”
“从数值上来看，倒还不至于病入膏肓无药可救。”苏木重新戴好眼镜，说道，“但肯定是有些明显症状了，不然他才不会来医院。”
沈季玚连连点头，刘浜向来是要工作不要命的人。
后来刘浜的身边有了吕智，才反向逼迫他注意身体，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不知道可控不可控的棘手问题。
“等这次复查的结果吧，我亲自给他看。”苏木推了推眼镜框，把沈季玚手里的单据抽回来，再次压好。
沈季玚内心五味杂陈，回到病房后，看到刘浜正在打电话，能听见的对话内容全是关于工作的。
沈叔琦给刘浜开的工资真是太值了，刘浜自己把自己当几个人使，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如此任劳任怨默默无闻为老板拼命的劳动力回来？
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沈季玚仔仔细细看了看刘浜。
平常向来风风火火的刘总，现在靠坐在病床上，目视自己半曲着的膝盖讲电话。
沈季玚突然发现，刘浜有白头发了。
巨大的震惊与慨叹交错着一齐涌上本就情绪复杂的心口，沈季玚一直没意识到，他和刘浜，也是过了而立之年迈向四十不惑的年纪了。
先前半开玩笑半真情地说自己老了老了，眼下就如当头棒喝，让沈季玚浑身一激灵。
“发什么呆？”刘浜电话打完了老半天，沈季玚都没缓过来。
“……你是不是还没跟吕老师说？”
“说什么？”刘浜依旧面无表情。
沈季玚皱起眉头，低声说道：“跟我们就没必要装了吧。”
“装什么？”刘浜仍然若无其事。
“行了。”沈季玚被刘浜的态度惹得不太高兴，语气不善地说道，“再这样就没意思了。”
刘浜保持原状，无论是脸上的表情还是身体的姿态，只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沈季玚看他这个样子，有些后悔他刚刚的语气太“不善”。
单人vip病房里安静得可怕，沈季玚甚至能听见走廊外不远处护士站那边的声响。
“第一次带小吕回家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和谐。”刘浜缓缓开口，“你也知道，我爸跟你爸是铁板兄弟，性格相似，作派更是一致。”
“看得出来当时他把不满的情绪忍得很辛苦，没在小吕面前发作。”刘浜继续说道，“等我们离开家里之后，他给我发微信，说只要我开心，愿意不愿意正常结婚正常生小孩都无所谓。”
沈季玚有些惊愕得抬眼看刘浜，刘浜的爸爸甚至比沈越文还要不苟言笑，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还说，等他和我妈都不在了，除了他们名下的财产，就没什么可以留给我的了。”刘浜开始苦笑，“当时我还很犟地认为，他们的财产我根本不稀罕，只要他们健康长寿。”
感觉到话头风向不对劲，沈季玚很想阻止刘浜继续说下去。
“现在看来，我可能需要先立个遗嘱，看看怎么分配我的遗产。”刘浜越笑越坦然，“好让我的爸妈能安享晚年，小吕和他的爸妈也能衣食无忧。”
“……你够了啊。”沈季玚不自觉地双拳紧握，咬紧了后牙根，“死生大事不要乱说。”
“没有乱说啊。”刘浜看过来的眼神更坦然，“刚刚苏木叫你去，应该是给你看了我的就诊记录吧？”
沈季玚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哎，本来今晚可以陪小吕度过最后一个假期的夜晚的，”刘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敢想象我不在了他要怎么办。”
如果不是苏木及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沈季玚就快要站起身来去揍刘浜了。现在的沈季玚根本听不得刘浜说这些丧气绝望的话，就想给他一拳让他闭嘴。
“我让同事加急化验了，”苏木也没管病房内的氛围如何，直截了当说道，“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切除。”
“……也就？”沈季玚心里一紧，差点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刘浜原本毫无波动的眼光，终于还是闪了闪。
“别跟小吕说。”这是刘浜提的唯一要求。
沈季玚替刘浜请了长假，引起沈叔琦的疑惑。
“浜子没出什么大事吧？”沈叔琦特意到沈季玚的办公室来询问情况，“他这么多年请的假加起来再乘两倍都没这次请的多。”
“没有，不是什么大事。”沈季玚答得心虚，不停整理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来掩饰。
“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还是要跟我讲。”沈叔琦又多看了沈季玚一眼，“别到时候搞不定了大家都麻烦。”
沈叔琦根本就没往身体健康方面去想，可能在大家的印象中，刘浜就是钢筋铁骨的工作狂。
为了满足刘浜提的要求，沈季玚怕陈酌会出于更偏向吕智的考量而说破，于是干脆连陈酌都蒙在鼓里。
但沈季玚毕竟很不擅长隐瞒和欺骗，每当陈酌毫无意识地提及刘浜时，他都会下意识地停顿一下。
这种情况多出现几次，陈酌果然还是起了疑心。
“你今天不是要去录《起·舞》吗？我送你去吧。”沈季玚顾左右而言他。
“四哥，本来我还拿不准我的猜测，”陈酌蹙着眉头，双臂抱在胸前，说道，“你这样一岔开话题，我的想法差不多就是对的了。”
“……什么想法？”沈季玚底气不足地回话，眼神闪躲地装作收拾东西准备送陈酌出门进组。
“刘总……是不是……”陈酌也在找着口罩准备出门，话语间的试探越来越浓。
就在沈季玚准备坦白的时候，陈酌自接自话道：“想跟吕小智分手但是说不出口？”
这猜得着实有些离谱了……沈季玚暗自庆幸是这么离谱的猜测，赶忙吸了吸鼻子顺着往下说：“怎么会？不可能的，肯定是吕老师想多了。”
“怎么不可能了？”陈酌站在玄关换鞋子，“他说刘总最近总是出差见不到人，微信聊天也不太热络，是不是感情淡了。”
“不……”沈季玚一句话还没说完，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看屏幕上的缩略消息是苏木发来的图片，很可能是和刘浜治疗相关的内容。
“要去忙吗？不用管我的我自己打车去就行。”无论之前的话题是关于什么人什么事的，陈酌的关注点永远是以沈季玚为先。
“没有，”沈季玚按灭手屏幕把手机丢回裤兜，“快走吧，第一天进组别迟到了。”
完成接送任务后，沈季玚马不停蹄地赶去了三院。
苏木发过来的消息是刘浜的手术方案，和一些术前注意事项。
不敢和父母说，也不能和吕智说。沈季玚非常速度地给刘浜请了一位口碑非常好的护工，但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他和苏木去照顾。
“真的可以根治吗？”沈季玚看不明白那些方案，直接问苏木。
“他腹腔内的肿瘤细胞还没有逸出，完全切除根治是可行的。”苏木推了推金边眼镜，补充道，“但我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绝对，你懂我意思吧？”
“我懂，那这……手术同意书谁签？”
“他自己。”苏木解释道，“放心，我找的我们医院肿瘤科最厉害的专家来会诊，还线上请教了国外的教授研讨出的治疗方案。”
“好，希望这一次也有惊无险吧。”沈季玚诚心发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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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刘总停止疯狂加班的自戕行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