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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玚心情复杂地赶回公司,装作一直在上班的样子。还故意拖到下班时间的半小时后,才给陈酌打电话。
陈酌真就只是来蹭一顿饭的,刚吃完,他就要赶着去跟同事汇合。
沈季玚明白,陈酌是忙里抽空特意跑来陪他吃顿饭。
这边才目送陈酌离开,苏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下午两点开始手术。”苏木说道,“你不用特意提前赶过来,迟点也不要紧。”
话虽这么说,可沈季玚哪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在刘浜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沈季玚抖着手,将一枚从护身符塞进刘浜的病号服。
“不是吧,一向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沈四少爷,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刘浜咧开嘴,挖苦沈季玚。
“有备无患,你揣好。”沈季玚只觉得喉头发紧,说出口的声音难听的要命。
接下来就是漫长又煎熬的等待。
“手术中”的红色灯牌一直亮着,沈季玚紧张到心率就没下过120,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也要去隔壁急救了。
“不然你去小花园走走吧,”苏木看了看时间,“预估至少还要一小时。”
“我不去……”沈季玚显得木然,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掏手机,结果什么都没摸到,“我手机呢?”
“是不是落在老刘的病房里了?”苏木好心提醒,“你赶紧回病房看看,万一你哥和陈老师找你呢?”
沈季玚皱着眉又看了看手术灯牌,无奈之下只好往住院部走。
住院部的电梯等候区永远人满为患,哪怕是vip病房楼层也避免不了要等好几趟电梯来回。
沈季玚头昏脑涨地夹在人群里,忽然有人在他身后喊他。
循声回望,沈季玚刚刚一直混沌不堪的脑壳直接炸开。
“……四哥!”吕智怀里抱着一束粉百合,越过攒动人头大声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沈季玚忙乱之中,好歹还会使出一招反客为主,“哎你为什么来医院啊吕老师?是哪里不舒服吗?”
“当然是来探望病人啊!”吕智抖了抖兜在臂弯里的花束,“你也是吗?”
沈季玚的大脑冷却时间太长,打出一招之后就懵了。
“还是你自己来看病啊?”吕智说着说着,就关切起来,“天啊,勺儿知道吗?”
“我,我没事,我也是来探病的。”沈季玚缓慢回应,仅剩的判断力还在艰难运转,“……你来看谁啊?”
“哦,来看望我们同办公室的同事,”吕智说着,还指了指身边的两位女老师,“这是我的同事们。”
沈季玚很客气地和两位老师点头致意。
此时终于有一趟电梯能容得下他们,沈季玚左让右让的,先让三位老师进电梯。
厢门关闭后,封闭狭窄的空间里,消毒水的味道就更浓郁了。
“齐老师的病房是在12层吗?骨折类的病区好像不是这一层啊?”
“我记得是12层啊,等等我再问一下工会主席。”
老师们小声议论着,吕智也许是觉得近距离站在沈季玚旁边有点尴尬,就没话找话地主动说明:“前天早上不是下了一场好大的雨吗,我们学校的这位老师骑电瓶车上班,急着赶在班主任打卡时间节点前打卡,结果进了校门拐弯的时候连人带车滑到了。”
“听上去就很严重啊。”沈季玚心不在焉地应着话。
“是啊,脊椎骨折,至少要休养三个月。”吕智全然不知沈季玚情绪上的不对劲,只是单纯聊天,“哎,以前勺儿有空的时候还能找他来代课,现在只能临时去调配紧张的人手了。”
既然和吕智同一个办公室,那这位倒霉的老师估计也是政治老师吧。陈酌是教过政治课的,沈季玚都快忘了这一点了。
“在学校里摔伤的,这算工伤吗?”沈季玚找到新的聊天切入点,“走保险应该能赔付医药费吧。”
“你也这么认为对不对!”吕智稍稍提高了声量,“我们都这么以为的!”
“是啊,谁知道问了才晓得,”面前两位女老师接过话头,“这种不算工伤的!”
随着厢体上升,电梯里的人在不断减少。当楼层数字跳到“12”时,狭窄空间里就只剩他们四个人。箱门打开后,吕智却手速极快地把他臂弯里的花束递给那两位女老师:“两位老师先去,我等会儿来找你们。”
门外的女老师们面面相觑,但吕智话音刚落,电梯门就关上了。
这下,沈季玚更加手足无措了。
“四哥,我一直有话想问你……”吕智越说声量越小,“但总觉得贸然给你发微信或是打电话,很奇怪。”
沈季玚眼都不敢眨,注视着电梯楼层数字在不断逼近他要达到的vip楼层。
“刘先生是不是……”
“不是。”吕智话都还没问完,沈季玚就斩钉截铁地否定。
“……”吕智沉默了几秒钟,很是失落地说道,“你这么着急替他反驳,是不是已经能说明某些问题了?”
万万没想到,吕智还是陷在完全谬差的误会里,并且陷得很深。
但是沈季玚眼下只想赶紧到刘浜的病房拿回自己的手机,然后直接逃避吕智的发问。
“我知道了……”吕智像是心灰意冷一般,幽幽叹了口气,“我明天就从江山小筑搬出去。”
这句话让沈季玚立刻联想到早上刘浜坦然宣布的《遗愿清单》,江山小筑里的独栋别墅老婆本,在刘浜的遗嘱上已经属于吕智了。
“吕老师,你听我一句劝。”沈季玚从没感觉过医院的电梯速度这么慢,清了清嗓子说道,“无论如何,老刘绝对不可能离开你。”
“你别帮他遮掩了……”吕智的表情逐渐痛心,沉声问道,“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多天都躲着我不肯见我?”
“因为他现在就——”沈季玚差点破口而出的后半句,被终于到达指定楼层后电梯发出的“叮——”的提示音给截断。
“不好意思吕老师,我先去探望我的朋友。”沈季玚真的很讨厌这种有话不能敞亮说的憋屈感,仓皇逃走。
不敢回头去看被留在电梯里的吕智,沈季玚一路猛冲,走进刘浜的病房,他的手机果然被忘在茶几台面上。
沈季玚刚三步并两步跨过去把手机拿起来,小小的魔盒就立刻开始震动。
“老四,过于胡闹了。”沈叔琦的声音里透着不悦和责怪,“你们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啊?”沈季玚试图蒙混过关,“三哥,瞒什么?”
“你怕是不知道,你嫂子和三院肿瘤科主任的老婆是闺蜜。”沈叔琦言简意赅地说道,“本来之前约好今晚两家人一起聚餐,结果人家老公说要做一台复杂的手术,未必有空吃晚饭。”
“闹了半天,是在给浜子做手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季玚再也没有余地狡辩。电话两端都沉默了,半晌后沈叔琦才重新开始说话:“我十分钟后就到。”
沈叔琦的电话结束后,陈酌的微信消息也开始不断跳出来。
【月下对酌:四哥,你还在忙吗?】
【月下对酌:我这边拍摄结束了没什么事,能去接你下班吗?】
【月下对酌:……不好意思啊吕小智忽然约我一起吃晚饭,等会儿我去三院附近等他。】
【月下对酌:完蛋了,刘总是不是真的要跟他分手啊?!他说他要搬家!】
最后一条,是陈酌刚刚发送过来的。
沈季玚顿感心力交瘁,手术室里躺着的那一位目前还生死未卜,手术室外的几个人全都一团乱麻。
【社畜小沈:陈老师,我这边很复杂没办法给你细说,你先劝劝吕老师,让他千万别多想。】
【社畜小沈:老刘就算是死了也不会甩他的。】
打完这行字,沈季玚觉得太晦气,立刻撤回了。
【社畜小沈:[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社畜小沈:我是说,老刘就算是失业了都不会接受失去吕老师的。】
【月下对酌:好,我跟他说说。】
【月下对酌:但是你要保证,这不是在帮刘总打掩护啊,不许骗我。】
【月下对酌:你吃晚饭了吗?别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
沈季玚说不上来此时涌现心头的情绪到底有多复杂,他很想现在就见到陈酌,和他坦白刘浜的情况,跟他道歉最近总是为了圆一个谎就撒出更多的谎。
哪怕这些谎言都出于善意。
回到手术室外,那盏刺目的红灯还亮着。
沈叔琦赶来的速度比沈季玚预计的还要快,“现在什么情况了?”沈叔琦风风火火走过来,直截了当问苏木和沈季玚。
“还不知道。”苏木的眉头已然皱出了深深的印记,“照说应该要结束了。”
“哥你吃饭了没?”沈季玚岔开话题,“我跟苏木都还没吃,正好点个餐……”
“不用,你嫂子猜到你们肯定没心思吃饭,给你们带了吃的来。”
“三嫂也来了?”
“废话,我们本来是要跟主任一家吃晚饭的啊。”沈叔琦叹了口气,“早就觉得浜子请这么久的假肯定有问题,你们俩也是,瞒他父母就算了,还瞒着我。”
这边还没说上两句,走廊另一头出现小孩子说话的声音,听着耳熟。
“四叔叔!”果不其然,是小侄子沈宏远,在三嫂的提醒下,小孩子控制着音量没有在医院走廊上大喊大叫。
沈宏远一看到沈季玚,就本能地想往这边奔跑。
但小孩子舍不得撒开另一个牵着他的大手,这只大手的主人是陈酌。
“季玚,好巧,我们在医院门口碰到了陈老师。”三嫂微笑着,对沈季玚说道,“宏远好久没见到陈老师,高兴坏了,非要缠着陈老师让他一起过来。”
说完,三嫂非常抱歉地对还牵着沈宏远的陈酌说道:“不好意思啊陈老师,耽误你时间了。”
“不耽误,”陈酌面上保持着平静,但沈季玚一眼就看出陈酌内心已然不甚平静的情绪,“我本来也是要来……探望生病的朋友。”
话音刚落,陈酌抬眼看向沈季玚。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沈季玚想不出还有什么戏剧性的情节,能比眼下还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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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会否极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