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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作者:国王不死不夜城 当前章节:9991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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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了雪。

薄越宸靠在升起的护理床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雪粒敲打地面的沙沙声。素白的手指拿起枕边的手机,面部识别解锁后弹出微信界面,最后一条是江峦在九点十五发来的:“晚安”。

他握着手机翻看聊天记录,苍白的嘴角带出一些笑意。

江峦这人行事作风干脆利落,在和薄越宸在一起之前,他甚至几乎不用这些社交软件,有事就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现在为了薄越宸,他也愿意耐心的一字一句的打字,甚至会从一些群里收藏可爱的表情包,再时不时地发给薄越宸逗他一笑。

薄越宸拿着手机久了,手指发出酸麻胀痛的抗议,他无奈的放下手机,用右手敷衍捏揉几下左手手指。

因为心脏动力不足,他的手脚常年冰冷,且不能支撑他的日常生活。在他没出车祸前,他也走不动太远的路,就算是握着鼠标久了,一侧的手臂都会发麻疼痛。

薄越宸按下操纵床头升降的按钮,缓缓躺平。

他颇为艰难的翻了过上半身,让僵硬酸疼的腰部得以喘息,至于还维持着平躺状态,有些纠缠在一起的细瘦长腿就由他们去吧。他也知道要是真的这样睡上半夜,非得痉挛不可。可是痉挛又怎么样呢。

反正今晚江峦又不在家。

江峦去外省出差,因为离得不算那么太远,两天一夜就会回来。

这是他重伤后江峦陪在他身边起,第一次自己一个人睡觉,本来护工要守着他,但是被他赶走了。

薄越宸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夜晚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江峦再爱他,他也不能自私的要求成为他的全部。

而且江峦现在只是在国内开会,江家有很多产业都在海外,早晚有一天,江峦就要去国外去谈生意。

也许是因为阴天他身上不舒服,也许是因为黑色太过安静,薄越宸轻轻合着的眼角流下一道蜿蜒的水痕,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过脸颊,最终没入了黑灰色格子的棉质枕巾里。

他睡不着,但是身体上却又是那么疲乏虚弱。最后也不知是睡是昏的失去了意识。

薄越宸觉得自己只是合了一会儿眼睛,做了一个很累很乏的梦。他刚醒时不大看得清东西,晕乎乎的觉得屋子里似乎有人。他倒是也没太在意,毕竟家里请了五六个护工在。像他这样半身瘫痪的重度心脏病人,早就没什么隐私可言了。

“帮我翻个身”,他轻轻开口,他还记得自己睡前那个扭曲的姿势。

薄越宸见那个影子没动,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好像没能发出声音,他熟悉的感官回笼,他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戴着氧气面罩的。

有人半跪在床边,把他有些过长的栗色刘海往脑后拢,露出苍白光洁的额头。

薄越宸皱紧眉,他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却很笃定身边的人是江峦,他怎么回来了?还是自己睡蒙了?

江峦的视力极好,暗处也能看清他这些可爱的小表情,微凉的手掌遮住他的眼睛,任凭那长长的睫毛在掌心里抖动。

他一抬下巴,示意护工把床帘拉开。

昨夜落雪,今日放晴,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很是漂亮。

江峦等他适应了光亮后,才慢慢地挪开手掌。

“头还疼吗?你昨晚发烧了”

薄越宸皱皱眉:“你开完会了?”

他的声音太过微弱,直接就消散在了氧气面罩里面。

江峦升起床头,接过护工递过来的软枕让薄越宸靠着。缓声给他解释:“昨晚小刘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烧了,我怕你有事情就赶回来了,剩下的半天会议我让别人替我去了”

“别又说什么耽误我了的话,本来也不是多重要的会议,要不是你一直劝我我才不会去”

“我现在要把你的面罩换成鼻氧管,你不舒服就和我眨眼睛” 江峦轻轻地摘下他的氧气面罩,这玩意在他脸上绑了好长时间,消瘦的脸颊上硬是勒出来一个印子。

江峦接过护工准备好的鼻氧管给他小心的挂在耳朵上,调整好位置后才给他揉了揉脸颊。

薄越宸猛地从氧气充足的环境中过渡出来不太适应,就像吸不到空气一样,他努力的喘息了几口,胸膛处微弱而又急促的跳动着,他动动手指想要按在胸口上,护工第一时间扶住了他的手。

“薄先生小心,您打着点滴呢”

江峦躬身给他按摩心口,忍不住说他:“昨晚睡前我那么问你有没有难受,你一直说一切都好,我让护工陪你你还不让,要不是我放心不下让小刘夜里多来看你几次,你就要自己一个人烧的天亮了知不知道?”

“上次肺炎在ICU住了小半个月还没长教训吗”

薄越宸苍白的薄唇抿紧,嘴角向下轻撇。江峦立刻教育他的话就说不出口了,他放在身体一侧的手紧握成拳,让指甲狠狠地扎进手心里。

昨天夜里,他不仅知道他腿痛发烧,还从小刘的描述里知道,他烧的喊不醒,却一直在哭…

江峦看见他眼尾那一抹红,胸口就跟压了块石头一样。

护工伺候薄越宸洗漱,他刚小病了一场,浑身软的坐不住,更别提下床了。

江峦拧干毛巾要帮他擦脸,薄越宸侧头躲开了。

护工们都无意卷入主人家们的是非里,一个一个都低眉垂目装聋作哑。

护工手脚麻利的帮薄越宸从上到下清洁了一番,江峦一直蹲在边上给他揉着心脏。

因为摸不准薄越宸几时会醒来,家里阿姨一直温着粥和鸽子汤,听说少爷醒了,赶紧盛好端过来。

“胃里不舒服吧?喝点汤,来”江峦侧坐在床边,举着勺子喂他。

薄越宸微微侧头,他不想喝。

“少爷,别气了”江峦亲了亲他羊脂玉一样的脸颊,小声道:“对不起,我明知道阴天你不舒服,我还没陪在你身边,下次不会了”

“我没生气”薄越宸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他是真的没有生江峦的气,只是单纯的心情不好。

他看到护工推着盛放他理疗按摩的药油和护具的小车进来,心里的烦躁更胜,语气有些不好道:“不用按摩,你们都出去吧”

他躺的久了,又一直没怎么活动,不及时按摩双腿浮肿,很容易就会抽筋的。护工用眼神询问江峦,江峦点头默许。

“你也出去,让我静静”

薄越宸俊美而又苍白的脸上有明显的疲倦和淡漠,他明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常年住院,医院里那些病的久了性格古怪的病人他见得多了。

好些久病的人伤人又伤己,最后连拿高薪的护工都不愿意伺候了。

江峦不听他的,轻轻地把人搂进怀里:“生病不是你的错,不舒服更不是你的错,所以宸宸,你可以任性也可以胡闹,别听你爸说的那什么苦难疾病可以磨练人的心智,去他的狗屁道理,咱们有的是钱,我只要你过的舒心就好”

薄越宸一怔,他缓缓说:“我要是在你手底下长大,怕是会长歪成一个混世魔头”。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无理取闹,任性妄为的样子,有点无语的笑了一下。

“那正好,和我抢你的人还能少点”

“哼” 薄越宸轻笑出声:“少来啊,就我这样的残废,扔在大街上别人都得绕道走”

“别这样说”江峦亲了亲他的额角,声音里有些叹气声:“你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于我是这样,于旁人也是这样,只是他们没有我运气好,不配陪在你身边而已”

“别瞎说”

“还生气吗,少爷”

薄越宸清澈明亮的眼睛扫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本来就没生气”

“那太好了,不生气就喝点汤水吧”江峦从善如流,又把小勺子送到他嘴边,看他启唇喝了,立刻得寸进尺的提议道:“让小刘他们进来给你按摩?”

薄越宸目光凉凉的看他。他倒不是不知好歹,只是江峦刚和他说完让他可以任性。他从昏睡中醒来,人还有些低热,其实他浑身都不舒服,他也知道按摩理疗起码能让他腰腿舒服点,可他不想这时候有人打扰他休息。

“好,那就不喊他们,等你再吃点东西,我帮你把腰腿简单活动开就陪你再睡一会儿怎么样?”

“嗯”

江峦喂他喝了半碗粥后,坐在床尾给他从脚趾到足弓,顺着脚踝揉到小腿。

因为瘫痪,薄越宸几乎不能控制腿部的肌肉,细长的一双腿白花花软绵绵的搭在江峦的大腿上。偶尔江峦碰到一些穴位,薄越宸秀美如玉石雕刻的脚趾会无意识的动动。

他俩都是一夜没睡好,相拥躺在床上,江峦喜欢健身一向体温偏高,不管是充当一个热水袋,还是一个体位支撑枕都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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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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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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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峦第一次见到薄越宸是在七岁时,他爷爷领他去参加个私人聚会,他不耐烦听那些衣冠楚楚的商业精英们互相吹捧,早早地就跑到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坐着。

他坐着无聊,招手让路过的侍者给他拿点吃的。他是江家唯一的小公子,当然没有人敢怠慢他。

江峦头枕着手臂侧躺在秋千椅上,一晃一晃的吃着小点心。

他把自己都快晃悠睡着了,忽然看到花园的石子小路上走过来一个小孩子。

好白,这是江峦的第一个印象。

好好看,这是江峦的第二个印象。

他眼见着小孩子越走越近,白肤黑发,吹弹可破的脸蛋上还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毛绒绒的,活像一个大号的芭比娃娃。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家小少爷忽然有点紧张,他咽了下口水不再摇晃秋千。

那小孩也许是没看见他,也许是不想理他,径自坐到一个矮墩上,不发一言。

江峦悄咪咪的打量他,悚然发现他在哭。

小孩子的眼泪饱满而晶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含了泪水更加的动人心魄。

“喂,你哭什么” 江峦直愣愣的走过来。

小小少年的悲伤被打断,他抬眸看向江峦,一滴眼泪顺着腮边滴落,倒映着午后耀眼的太阳,直接滴进了江峦的心里。

江峦拿了小点心给他,对方有点不好意思,鼻头红红的抽噎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过了。

他的手清秀白皙,江峦看了一眼自己晒得黑乎乎的还沾着饼干渣的手,迅速的把手背在身后走了。

这日回家后,江峦缠着他爷爷去打听,才知道那天遇见的小孩叫做薄越宸。

当时江爷爷是这么说的:“薄家这孩子不错,又乖巧又懂礼貌,人家比你大一岁呢,你别老那小孩那小孩的叫人家,以后见面叫薄哥哥知道吗”

江峦后脑勺被他爷爷轻轻打了一下,他捂着头不服气,那小孩明明比他矮半个头,还那么白怎么能当他哥哥?

如果江爷爷能够预测未来,怕是无论如何就不会给他孙子打听这个人,更不会说这些话了。

……

不过是那一日的惊鸿一睹,江峦就如同着了魔。他和他那群小朋友出去玩,总是有意无意的提到薄越宸,迫切的想从别人口中知道他更多的事情。就连出去打球,他都刻意的要去薄越宸所住那片小区的篮球场。

但很可惜,他从来没再遇见过那个洁白无瑕的小少年。

他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小孩总是在生病,不是在家休养就是在医院住院。很少会参加他们这个圈子里面的活动。

怪不得那么白又那么瘦。

江峦卡了卡自己鞋底不存在的泥,回家又开始缠着他爷爷给他打听薄越宸在哪里住院。

“咱家和薄家也没啥生意往来,你老打听他干什么?”江爷爷一脸狐疑。然后,他又有点遗憾的说:“听说那小子有天生的心脏病,治不好的,他家也没法子,这不又要了个老二”

江峦知道薄越宸家里住在哪儿,有事没事就去那一片跑步。有回路过复式别墅的门口,正好屋子里的人要出门,他又紧张又高兴地盯了好久,却只见到一对夫妻领着个三四岁的小胖子出门玩。

再怎么张望,也没见到那个清瘦的身影。

一晃又过了五六年,江峦小升初。

他长得一直比同龄人高,不过十三岁身高就直逼他爷爷了。留着个寸头,看谁眼神里都带着漫不经心。

初中上学第一天,江峦是骑着他的宝贝自行车去的,在全是豪车的贵族学校门口多少是有些突兀,但是没人敢看不起他,因为他人刚到门口,就有好些“小弟”们围过来和他打招呼。

江峦散漫惯了,校服拉链也不拉,拎着双肩包就往教学楼走。

他不过是视线一扫,却猛然呼吸一窒。

前面有个清瘦挺拔的少年,黑色短发黑色书包,露出来的脖颈纤细修长。

江峦迅速加快脚步超越了这个少年,装作不经意的回头,却无法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脏狂跳。

江家小少爷上学第一天就闹着换班。

江爷爷是学校的董事之一,平时严厉得不行的教导主任愣是憋出一脸慈爱的送江峦去新的班级。

……

江峦暗搓搓的要求坐在薄越宸后座,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饱满的后脑勺。

江峦平时从不与人搭话,都是别人上赶着和他说话的。

可是一天下来也不见薄越宸回个头,他也不好主动开口,难道要问人家:“嗨,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哭我给你块小饼干来着”

想想都让人尴尬。

一下课,前座的人就双臂交叠伏在桌面上休息了。

江峦连他正脸都看不见,可他就是知道他很累。

来找江峦玩的几个半大小子叽叽喳喳的过来和他说话。

江峦一横眼睛,压低声音警告他们:“出去说话,没见别人睡觉啊”

中午去食堂,班级里面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江峦的几个朋友趴在门框上等他。

江峦清清嗓子,尽量小声的说:“你不去吃饭吗?”

薄越宸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江峦是在和他说话,客气的回着:“我一会儿去,谢谢”

他刚在国外做完心脏手术,是个开胸的大手术,九死一生才捡回来一条小命。当时医生让他至少卧床静养半年,然后后续还要配合复建继续休养。

但是他爸总觉得医生都是瞎说的,手术都做完了那病自然就好了,要是做完手术还不如术前,还做手术有什么意义。所以也不管人家医生说什么,他胸口的伤一养好,就火急火燎的把他接过来上学。

薄越宸坐了这一上午,早就累的发昏了。

他一直坐得挺拔的腰背也撑不住了,有点塌的靠在冰凉的大理石窗沿上。

江峦看着他额角的虚汗和苍白的薄唇,继续问他:“要我给你带饭吗?”

薄越宸仍是摇头,他不爱麻烦别人,而且也真的吃不下什么。他胸口堵得发疼,就算是勉强吃了也会吐出来,那就更麻烦了。

江峦碰了两回钉子,气冲冲走了。

江峦气的在心里骂他不知好歹,可吃完了饭却让他小伙伴们先走,他又绕回食堂买了一份小米粥。

教室里没有人,只有薄越宸一个人靠在座位上休息。

江峦把小米粥的塑料盖打开,推到薄越宸面前,没好气的说:“这可不是我要给你买的,是老师托我给你带的,还热着呢吃吧”

薄越宸瘦的像个纸片人,有些坐不稳的摇摇欲坠,这让江峦有个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

“谢谢”

江峦听见他的前座小声的道谢,然后一只清瘦白净的手拿过塑料勺子,安静的喝粥。

薄越宸刚吃了一把花花绿绿的药,躬着身子捂着胃,吃了半天也没伤到小米粥的油皮。

……

薄越宸生的非常好看,一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就是比别人更赏心悦目。虽然他总请病假,但是一考试就是榜上第一名。他这人谦和有礼,礼貌周到,不管是谁来问问题都会很温柔细致给解答。

简直就是校园男神之模板。

体育课,江峦和学校里几个玩的好的去打球,面色不虞的站在篮球场上,望着在树荫下坐着的一群人。

人群中心就是薄越宸,好看的扎眼,身边围了一圈的小姑娘都被他衬的黯然失色。

江峦身边的一个男孩子注意到他的目光,还以为他是怪薄越宸抢了他的风头。因为这帮小姑娘非常的墙头草,薄越宸要是请假没来学校,她们就会过来看打篮球,薄越宸一来她们就转而找他说话。

“峦哥,要不咱们给他点教训尝尝”那男孩自以为很帅的拍着篮球,那群小姑娘里面刚好有个是他喜欢的。

江峦瞥了他一眼,还没开口,那男孩后面就来个人开玩笑般踢了他一脚,笑骂道:“你傻逼啊”

他们常年和江峦混在一起,虽然江峦啥也不说,但是他那点心思总会被看出来。

毕竟江峦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偏偏对薄越宸上心的要命。

薄越宸水杯里面的水喝完了,他就也会很巧的喝完,然后捎带上人家的杯子一起去接水。薄越宸中午不去吃饭,他就一定会给他带饭回来,有时候看他不爱吃,还会从家里带酸奶水果小零食给他。一下课薄越宸身边就围着一群小女生,扰得他不能休息,都是江峦黑着脸给赶走的。

就这份殷切,还看不出来有问题那就是傻子了。

薄越宸似有所感,也抬头看了过来,刚好和江峦的目光对上。江峦一愣,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别开视线。

身边女孩子的声音他都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薄越宸看着阳光下跳跃的身影,微微勾起嘴角。

他其实只是想找一个有阴凉能坐着的地方看江峦打球罢了。毕竟他一晒太阳就头晕,站久了就腿软。女同学们聚堆来找他他也没办法。

……

初三的时候,江峦开始频繁的做梦,微凉的手指,柔滑的肌肤,乌黑的发。那种不可描述的梦境最后,他身下人总是薄越宸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一根中性笔敲打在江峦的手背上,耳边是薄越宸带着笑意的声音:“发什么呆呢,这道题你听懂了吗”

江峦猛地回神:“哦哦”了两声。

这题他本来就会,就是不想别人总霸占他的下课时间,被他顺手拿来充数的。

薄越宸慵懒的靠在窗台上,密林般的睫毛扇动。

他抬手去摸江峦的额头:“你脸这么红,不是发烧了吧”

他抬手间带起一阵清香,江峦瞬间耳根通红,薄越宸的冰凉优美的手和他梦中的画面重合,惊得江峦后背冒了一层冷汗。他心跳如鼓的躲开那只手,一声不吭的回到自己座位坐好。

“怎么了?”薄越宸笑吟吟的转身回头。

“没事”江峦压不下心里的悸动,用舌尖顶着牙齿,挤出两个字。

江峦受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折磨,他知道薄越宸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可他却明明是一个男的。

江峦把这种感情藏在心里,每天把自己的心撞得血淋淋的。

他父母早亡,身边朋友虽多他却信不过,如果把这份心思告诉他爷爷,那他怕是会被打折了腿关在家里。

江峦夜夜不得安眠,白天对着薄越宸担忧的俊脸,更是闹心的不行。

最后,他决定问问薄越宸的意思。

薄越宸在他心里至高无上圣洁无比,他知道他这个想法都是玷污他。可是如果不试试,江峦真的不甘心。薄越宸要是觉得他是个变态从此远离了他他也认了。

江峦的一封情书足足写了一个月,删了写写了删,总觉得那句话写的都不够好。可怜江爷爷还以为孙子突然被雷劈好了,懂得学习用功了,天天催着家里的保姆给他炖补品。

虽然这些滋补品大多进了薄越宸的肚子里。

他夜夜赶工,最终在情人节前一天写好了。江峦还精心的准备了一盒巧克力,在所有人都放学走了以后,悄悄地把信和巧克力放进了薄越宸的书桌里。

江峦忐忑的一夜没睡好,顶着黑眼圈来学校发现自己桌子上好多情书礼物,他对这些一向没兴趣,情书和礼物都是团吧团吧塞进书包里,等着带回家扔了。他虽然神经大条,但是却也知道保护那些小姑娘的隐私。

江峦白天装的人模狗样,每次薄越宸回头他都心脏狂跳,可是等了一天,啥也没等来。

晚上吃过饭他如常去打球,回来上晚自习发现薄越宸身边多了个小姑娘。好像是什么校花。

江峦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只想把人赶紧打发了。

那校花却笑眯眯的回头,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吃。

江峦自己精心包装过的东西他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薄越宸。薄越宸也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江峦刚刚打过球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就冷了,他一把夺过校花手里的巧克力,看也不看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再之后,他就要求换了座位,到班级后门的地方单独一桌。薄越宸来找他几次,江峦都凉凉的打发了他。

他一颗单纯无比的少男心,被狠狠的伤害了。

所以在江爷爷提出想让他去国外读高中时,他也仅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

很多年后,江峦带着薄越宸去瑞士旅游,路过一家手工巧克力店,薄越宸想要进去看看。

多年复建,他已经可以拄着手杖独立行走了,只是不能走动太久。

“你今天出来很久了,腰疼不疼?要不然我让司机把轮椅拿过来”江峦不放心的扶着他。

“我没事”薄越宸借着江峦的力道上台阶,他自己走平路还行,台阶就属于高难度的挑战了。

薄越宸想给家里的两个小孩子带点糖果回去,他穿着长款黑色风衣,撑着根手工打磨的硬木手杖,长身玉立的站在玻璃柜台前,低头用英语轻声询问着店员巧克力的口味。

比起各款巧克力,江峦更爱看身边这人。

他扶着薄越宸的腰身,和他一起低头听店员小姐的讲解。

江峦越看这个店里的logo越觉得眼熟,在被薄越宸喂了一小块开心果口味的试吃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了。

他当然和薄越宸表白,买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巧克力。

死贵还被这人给送人了。

薄越宸感觉腰间搂着他的手臂一紧,他用询问的眼神看过去,江峦却气鼓鼓的扭过头。

他俩在一起买东西,一向是薄越宸挑选,江峦付钱和兼职搬运工的。可这回店员把巧克力都打包好了,也不见江峦掏卡。

薄越宸也不知他闹什么脾气,难道是只给家里的两个小宝贝买礼物没给他买生气了?薄先生无奈的摇头,自己掏出手机结账。

回了家江峦也一直黑脸,帮着薄越宸换鞋换衣服,扶着人坐上轮椅就不管了。

薄越宸驱动轮椅跟着他:“小峦,怎么了?”

江峦生气的回卧室躺下,薄越宸赶紧跟进去,他在外面走了好长时间了,腰部有些僵硬酸疼,强提着精气神绕到江峦这边,低头轻声询问:“你不舒服吗?小峦,别让我担心”

江峦瞪他。

“我在生气”

薄越宸忍不住发笑,轻声哄他:“我知道江先生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呢”

薄越宸拉住江峦的手腕,江峦想把手收回来,一用力险些没把人从轮椅上扯下来。

“嘶”薄越宸身子跟着他前倾,腰背被扯的发疼。

“没事吧”江峦赶紧坐起来,扶着人坐稳了,看着面色还好才小心的托起来放在床上。

“腰怎么样,没扭到吧?心脏难受吗”

江峦没用多大力,薄越宸也是演的成分居多。此刻他懒洋洋的靠在江峦怀里,问他:“你到底在气什么?江峦,你知道我这人心思重,有点事儿就睡不着,一睡不好就不舒服…”

“好了,和你说”

江峦冷着脸,把当年自己的一腔爱意喂了狗的故事讲给薄越宸听。主角之一的人先是一愣,随后笑意越来越大。

江峦恼羞成怒,把身娇体弱的人压在身下,凶恶的咬住他的耳垂:“还笑,你还笑”

薄越宸无辜脸:“那么多情书礼物,我哪里知道会有你送的”

薄越宸长得好看,家庭富裕人又温柔,收到过的情书数都数不过来,而且他对那些女同学没有那份心思,情书和礼物他向来都是不拆开看的。

“你把巧克力给别人吃”这是江峦最恨的一点了。

“我不是”薄越宸叹口气,虽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但是薄越宸记忆力一向好,仔细一回想,当时那盒巧克力不知道怎么的就压在校花送的情书上了。

校花送情书知道在封面上写名字,江峦送情书名字隐蔽的就差不写了。

校花过来就自来熟的拆了那盒巧克力,他当时以为是校花送的怎么阻拦?

薄越宸用手指戳了戳江峦的酒窝,叹气道:“既然要算账,江先生来和我讲讲,你把我送你的情书和木雕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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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喜欢写番外哈哈哈

谢谢大家喜欢薄先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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