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地在上官家安置了两天, 魏鸢决定带着林异回魏家,再探转丹之事是否也和魏家有关。
若是普通人失踪全是因为修仙之人的贪婪,那么人间可就是炼狱了。
那日前来参会的修士们陆陆续续都走了, 唯独魏鸢和林异准备走的时候,上官忍亲自来送。
上官忍再次见到林异时,就差跪下来送她走了, 颤颤巍巍地作揖,完全看不出这是原来那位高高在上、满身傲气的上官家主。
“我前来送二位贵人远去,此间多有失礼, 还望二位莫要记在心上。”上官忍时不时偷瞄林异, 他昨晚答应泽琨将女儿云莲唤回来,从而得知了林异的身份。泽琨说的不太明白, 但仅仅一句“可毁天灭地的存在”就让上官忍神色大变。
能让法力无边的泽琨都畏惧的人,那必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魏鸢也看出了上官忍迥异的态度, 心中不禁疑惑。
就在二人准备下百步石阶的时候,一个匆忙的身影从台阶下层一点点靠近,待到看清来人的时候, 上官忍先蹙着眉不确定地唤了声“莲儿”。
云莲抬头看向父亲的时候愣住了,视线停留在魏鸢和林异身上。
“魏姑娘?林姑娘?”云莲根本不搭理自己的亲生父亲。
上官忍见她们几个姑娘认识,不由得对女儿刮目相看。
几人站在上官家玄关处互相凝视,最终云莲还是又愤怒又着急地走到父亲面前。
“把樵哥还给我!”云莲瞠目。
上官忍看了眼在场的外人, 后退一步道:“莲儿,家事不外扬,你随父亲来吧。林姑娘、魏姑娘, 让你们见笑了, 我就不远送了,二位一路顺风。”
云莲尴尬地看了眼魏鸢和林异, “我不是有意瞒你们的,只是和家中不合,你们若是急着离去,我们便日后有缘再见。”
魏鸢望向林异,发现她不为所动,于是笑着拉着林异下台阶,“后会有期。”
两人匆匆下台阶,走出了上官家。
不多远,魏鸢就停住了脚步反手拉着林异走小道往回走。
“想跟着云莲?”林异只要看魏鸢一眼,就能明白她想做什么。
魏鸢点头,双手握住林异的右手轻轻晃着,“你有办法不被他们发现吧。”
隐身后的两人追上云莲,跟着这对父女进了历代上官家主的书房。
云莲,不,上官云莲漠视父亲,“樵哥呢。”
“莲儿,父亲这次唤你回来先要你知晓那砍柴人的真面目。”上官忍走到书架前,按住秘密机关,一道暗室轰然出现,他示意云莲一同进去。
暗室里罗列着上官家的宝典秘籍、账本、法器。都是些历代家主视为珍贵的东西。
最里间的一面墙上都是些瓶瓶罐罐,用法器保存着罐子里的东西。那些带着血的……都是金丹。
不难想象从人身上生生挖下来该有多痛。
“你……呕……”云莲想说话,出口却恶心到忍不住呕吐起来。
上官忍却轻笑出声,“这个丹是贺家关里最有天赋的人身上的,是你的樵哥亲口告诉我的,剖丹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
“不……不可能……”云莲忍着恶心,用气音反驳。
上官忍说着又按住墙上的暗阁,一座书柜慢慢向两边移开,显露出漆黑的内间。里面响起链条的声音,男人虚弱的求饶声也愈发清晰。
“家主……家主……小的错了……”
云莲一听到这个声立马从地上弹起,跌跌撞撞地跑进内室,看到了被链条锁在里头的樵哥。那个男人原本就平平的脸上都是血迹,显然被人掌过嘴,身上也有着被折磨过的痕迹。
“樵哥?樵哥!”云莲的眼眶瞬间湿了,她飞奔到心心念念的爱人面前,边哭边去扯那千斤重的链条,“你怎么了,他们把你怎么了?”
上官忍站在云莲身后,缓缓道:“我的女儿,你与这低贱之人实在不是良配。若不是我以银子相诱,他怎么会在你身边消失不见来我这做事?这种低贱之人有些钱势就得意忘形,差点将我转丹之事吐露到烟花之地。贪图享乐、卑贱无知的下人,若不是泽琨大人要引你来,他早该死了!”
“什么?”云莲眼眶通红,回眸看向父亲,心中的怨恨不禁又深了几分。
上官忍说完向后退了半步,“你就在这等着吧,顺便和你心念的樵哥告别吧。泽琨大人日落后便会前来。”话音刚落,石门随机紧闭,云莲和樵夫关在了一起。
这间关人的暗门牢房,只剩下点点烛火的微光。
云莲忍不住抬手去为樵哥擦拭伤口,谁知手帕还未靠近他的脸,他就猛地往后一缩,怒目圆睁地仇视着云莲。
“全都因为你,好好的小姐不当……来……来祸害我!”
“樵哥?”云莲不敢置信,她记忆中的樵哥是带迷路的她回家休整,为人温柔的樵哥,怎么会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呢。
樵夫愤愤地啐了一口血沫,“我要死了,你们这些修士都不是好人!我不过就是拿钱喝喝花酒、吹吹牛,你那不要脸的爹就把我折磨成这样,你们都该死!该死!”
“樵哥,你冷静点,你……”云莲还是不愿相信樵哥会是父亲口中那般不堪的人。
可接下来樵哥的话,让她不由得对自己当初那段感情产生了怀疑。
樵哥越说越疯魔,把当初为什么带云莲回贺家关的原因吐了出来。
“还不是你有几分姿色,穿着好衣料,身上有些个金器。早知有今日,就该让你迷路山林早点饿死!”
云莲泪流不停,但已经从最开始心疼樵哥,转变成了不知名的痛心。错的不是所谓的那段感情,而是她错识眼前人。
有时候最难猜测的,还是人心。云莲自嘲自己连善恶都分不清,她也懒得再去听樵夫的腌臜话,也不去多复盘任何往事,只是眼角含着泪呆呆地望着壁上的烛火。
因为室内黑暗,日落之时到来,云莲都全然不知。还是上官忍打开石门,她才意识到更可怕的人还是来纠缠她了。
“泽琨大人,这便是小女云莲。”上官忍向一旁挪步,不再遮挡身后的人。
云莲一时不适应太亮的环境,其实她也不用看清来人的脸,就知道那是张多么漂亮妖艳的面庞,却独独想要迫害她。
“放过我吧,我想一个人,我什么都不要!”云莲抱头,尖锐地吼叫着。
泽琨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但脸上的高傲依旧,只不过她最终还是走到云莲身边,将她抱进怀里,“汝……你欠我的。”
“你放开!”云莲推搡无果,从发髻上摘下发钗,抵在喉咙口就要刺下去。
发钗尖刺靠近云莲脖子的瞬间就化作灰烬消散了,根本没有刺破肌肤的机会。
泽琨蹙眉不悦道:“你就这么不愿意?我们明明……”
“那是你强迫我的!我根本不想要你,我恶心,我不喜欢你!”云莲发疯般捶打着泽琨的胸口,最后气不过狠狠地咬了泽琨一口,肩头深深地刻下了一排牙印。
泽琨不在意,朝外头走去。
“小女就交由山神大人了,小的……小的这就jsg告退。”上官忍卑微道。
泽琨临走前留下一句,“这个男人,阳寿到头了,汝应当知道如何做。”
“是是是。”上官忍应道。
云莲听到要杀樵夫,心头一紧,最终还是不忍,揪着泽琨的衣襟渴求道:“不要杀他,我跟你走。”
“这可由不得你。”泽琨拒绝了。
云莲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泪痕满面。
闹剧终有结束的那刻,泽琨要的人已经得到了,用了瞬间转移之法回到了魔界,就在刚落地时,身后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就为了她?”林异跟了一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终于褪去了和魏鸢一同的隐身。
泽琨适才满心满眼的云莲,完全没有感知到周围有他人。她不屑地勾唇一笑,“魔尊大人。”
云莲听到这句称呼身子一顿,诧异地望向林异。
“云莲,你没事吧。”魏鸢最关心的还是云莲,她浑身发抖地跟在泽琨身旁,实在是叫人担心。
云莲一日之内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完全超过了她可接受的范围,一时间反倒麻木更多些。
“勾结人类剖丹,还嫁祸给我族。泽琨,你是活了万年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嗯?”林异满目冰霜。
泽琨一脸不在乎,“魔尊,汝莫要小觑吾。”
“你究竟想做什么?”魏鸢问。
泽琨挑眉,“汝算什么?胆敢这般问吾。”
“你对云莲什么心思,我对魏鸢就是什么心思,还要我再多解释半个字吗?”林异道。
泽琨抬指摸了摸下巴,“吾只不过心血来潮,魔尊亦如是?”
这话说的像是浪子,泽琨的意思是根本没有对云莲动真心。可谁动了真格,局外者一眼可见。
“回答鸢儿,你想做什么。”林异逼问。
泽琨顿了顿,转而仰天大笑,“吾要……三界皆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