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晚神情恍惚, 脚尖先是往外走去,又硬生生拐了个弯,停在车前, 手掌搭在车门之上, 指尖不自觉地用力到泛白。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得不正常,尤其是和柏颜对视的时候, 就好像要从胸膛里直接跳出来了一样,热气直接糊到天灵盖之上, 遮住全部的思绪。
更重要的是, 她明明想说什么,却一直卡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柏导演......”
很好,她又傻乎乎地喊名字了。
喊完之后呢?
姜知晚努力扬起一个笑,她觉得自己一定傻透了。
但她其实并不傻,至少在柏颜眼里并不是完全傻透了,虽然也有些傻气,浅色瞳仁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柏颜,就像是被抛下在雨夜里躲避的小猫咪, 还有些可怜兮兮。
柏颜指尖卷曲, 在方向盘上发出轻微敲击之声,侧眸问她:“怎么了?”
姜知晚不知道怎么了。
但是这就结束了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盯着柏颜, 迫切地希望她能说出些什么,把正陷入迷糊中的姜知晚拽出来。
在这么热切的眼神之下,柏颜只是微妙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说话?”
姜知晚因为她这个有些蛊的表情成功再次忘记自己要说的话:“我应该说什么来着?”
柏颜颊边垂着细碎的黑发, 让她的轮廓越发清冷,隐在阴影中的神色比夜色撩人:“说明天见。”
姜知晚唇瓣翕张, 只能缓缓合上车门:“明天见。”
依依不舍的眼神追随着SUV驶离庭院,直到山脚下看不到的地方,她还站在原地没动。
但是,为什么呢?
就她一个人对这件事很在意吗?
这可是一个kiss啊!
是她姜知晚的初吻!!
姜知晚后知后觉的满脸臊红,脚步虚浮,简直比刚学走路的孩童更加狼狈,踉跄前行。
但这好像也是柏颜的初吻?姜知晚又顿在房门前沉思,柏颜说过自己有些洁癖,也从来没有放纵过无聊的生理欲望,所以这是她们两个人的初吻?
稍等,姜知晚又想起什么般用力捶着脑袋,柏颜有洁癖,所以她会不会觉得这个吻特别糟糕?!
不会明天早上就收到“好人卡”,然后说再见吧?
不会的,不会的?
万一呢?
陈姨从屋里出来,她要趁着夜晚时分给庭院里的玫瑰浇水,但没想到一打开门,一个大型黑色阴影滚动倒在她脚边
“啊?”陈姨惊疑不定地后撤两步,在她惊呼的同时又响起一声痛呼。
“嗷?”
陈姨有些失笑地拍着自己胸膛呼气:“小碗,你怎么坐在门口呢?”
姜知晚长时间维持一个蹲着的动作杵在门前,在失去门板依靠的那一刻,因为腿脚麻木和惯性,就这样保持着蹲姿倒了下去,像一个圆球滚到陈姨脚边。
姜知晚仰着头看向陈姨,海豹翻身般爬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坐在这里思考问题。”
陈姨笑着摇了摇头:“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没有!”姜知晚斩钉截铁地否认,大步往前,即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又转身回来,小声地询问道,“陈姨,在kiss之前是不需要寻求对方同意的吗?”
陈姨眼睑微微放大,又露出一种欣慰中带着看不争气孩子的眼神:“你问了?”
姜知晚舔了舔唇,纯澈眼神中透出细微迟疑:“我没问。”
陈姨正要点头,又听到姜知晚说:“我道歉了。”
陈姨失笑着摇头:“小碗儿,你真该和道早小姐学一学。”
姜知晚已经准确地接收到答案了:“我知道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她压根没想到自己在面临这种突发情况时的应变能力是零!
如果再来一次,她肯定能应对得更好。
*
假设还在车里,荧幕恰到好处的光从四面八方映射进车内,就像追逐月色流转的雾纱,将柏颜的脸照得柔和又温情,她微扬着头,那么冰冷的容貌却露出破绽般任人采撷。
更何况,她薄凉的唇也在露出一丝缝隙,那分明是邀请的信号。
她应该单手扶上那细腻瓷白的侧脸,指尖应该搭在她的下颌处用力,托着她往前......
姜知晚在床上多次复盘again,假设一切刚开始的模样,直弄得整个人心浮气躁才睡下。
但她再次睁眼的时候,面前的虚幻在一瞬间变得空白而摇晃,再没有比这次更能明白这是梦境的时刻。
就像是梦境也无法维持以往的稳定。
那些不该存在于这个梦境的一切在慢慢消退,重新出现在姜知晚面前的是柏颜的小房间。
昏暗、逼仄、狭小的房间。
而柏颜同学就坐在那唯一的单人床边,冷清清地朝她望去。
白净脖颈微侧,露出氤氲莹润的锁骨。
姜知晚心尖那股冲劲全然无法抑制,她往前走了两步,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单膝跪在了床边,视线随着身体的下移而平视对方:“我可以继续吗?”
柏颜薄唇翕张:“什么?”
姜知晚自顾自地又理所当然地说道:“这个时候不用问。”
她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双唇相触的柔软触感让颅内神经以异常的形式跳动,这不是根据常情所能想象出的玄妙。
但仅仅是双唇相贴已经全然无法让复盘了整夜的姜知晚得到满足,她的右手极其顺畅而自然地放在柏颜的脸侧托着她。
明明只是感受到一点细微的动作,却突兀地觉得柏颜想要逃离后撤,想从自己的身边逃离!
她的左手已然搭在柏颜后腰处,以一种不能挣脱的力度箍着柏颜贴近。
本应该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因为姜知晚理智的失控而变得放肆无序。
姜知晚无师自通地从那处微张的唇缝间探入。
猩红舌尖相触,脑内烟花怦然炸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降落星辰奇迹。
显而易见地,姜知晚理智骤然断裂,她无法自控地深入其中。
柏颜放在姜知晚肩膀的手指霎时用力抓紧,圆润的指尖透过薄薄T恤嵌入筋肉,在滚烫炙热的背脊留下痕迹。
但她没有反抗,就像是期待已久般的回应。
本就不温柔的吻变得越发粗暴起来,毫无经验的姜知晚不管不顾地索取。
她不知道要如何缓解身上的燥热,只能寻求本能般从对方嘴中不断汲取水源。
她像在沙漠中失去jsg水源的旅人,浑身因干渴而谵妄低迷,带有幻觉的暂时性神经失常,在柏颜这渴望解药。
身上的热度更是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就要把她的水源烧干,在一起融化,连头发丝都要变成熔浆里的一粒尘埃。
最先无法呼吸的反而是被仰面躺在床上的柏颜。
不知什么时候,本来端正的坐姿已经完全变了,她倒在了床上,头顶着墙壁,姜知晚在这种迷失的状态下仍然能撑在她身侧,不让体重彻底压倒她,甚至是护着她因为撞击墙壁而感到微痛的头顶。
某种程度上,这个动作,更像是把自己的猎物重新拉入领域。
而柏颜开始小声而灼热地发出声音,舌尖麻到发颤而隐约透露出一种刺痛感。
头顶的白炽灯因为边缘的铝箔纸而越发刺眼,不断地晃动。
她需要呼吸,被堵住的喉间溢出无数透明液体,她缩着身体,尝试擦去从脸侧滑落的透明液体,嘴角黏腻的唾液让她脸上浮现出夹杂难堪的羞意,只能挣扎着尝试退开些许。
也许是兽系的能力被激发,肉食动物无法放开自己口中的猎物,雪豹追着往前叼着肉碾压啃咬。
而在这个意识到猎物试图逃跑的瞬间,肉食动物开始武力镇压,兽爪箍在猎物腰间,猛然收力,把整个身躯都压在了自己的猎物之上,没有丝毫间隙。
微麻的痛感转换成不可思议的舒适,连到脊椎尾骨的地方都开始发抖。
柏颜近乎可怜地呜咽挣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姜.......知晚......”
相触的地方电流在四处流窜,浑身上下都开始沸腾起来。
兽系动物仅仅是凭借直觉和本能就能抢占主动权,将清冷雪松隐藏在最深处的克制和冷静全部瓦解。
雪山坍塌、透明雪花摇曳在雾蒙蒙的山间。
姜知晚早已没了理智,喉间滚动明显,就像要把人拆解吃下肚。
她毫不满足地拧着眉,似在困惑,又似在抉择。
明明从没有尝试过,却在苹果出现的这一刻,无师自通。
早就初见端倪的侵略性在此时此刻展示地极其彻底,来自少女迟来的成年礼。
手掌要竭尽全力才不会胡乱地探入不该去的地方。
T恤是最后的一层保护衣,在宣告停止。
但夏日的衣裳太薄,无法抵抗如此滚烫的触感。
山间霜雪软得像棉花糖般,又如水一样融化延伸,俯身借一捧霜雪止渴,只想和这柔和带暖的霜雪一起沉睡。
校服皱巴巴地团在一起,又像花一样铺展开。
黑白色水墨却是如此昳丽迷情。
掌心在察觉到极其细微的颤抖后,姜知晚不满地皱着眉,声音低哑:“姐姐,别颤。”
柏颜膝盖微屈,抵在对方紧绷的大腿侧,眩晕的大脑无法抓住对方的问题:“你说......什么?”
姜知晚握着那处纤弱的腰肢,仿佛用力就能折断。
越珍惜的东西,就越想破坏掉,而在潜意识中,又有一根理智的线在拉扯着她,告诉她,珍贵的事物一旦破碎就将不复存在。
她贴着她的唇,不愿停下片刻,只能发泄般咬了下去,难耐又渴望:“姐姐,腰不要颤。”
柏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腰在颤,甚至是全身都在无意识地轻颤微抖,面色酡红,脖颈泛粉,全然无法维持清冷自持的姿态。
她早已力不从心,被猎豹迅猛的攻势弄得方寸大乱。
如此热切的、激烈的、混乱的深吻。
也是她从来都想要的,从姜知晚身上获取到对她的渴望,这一点让她全然无法抗拒。
她只能袒露出全部的自己,企图在肉食动物的侵略下寻得片刻的休息,逃离至安全之地。
但她错了。
她没有任何可以逃离的安全的时刻。
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