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惨, 真的好惨。
解家真的好惨,偌大的企业支离破碎,说破产就破产了, 说清算就清算了。
跟着过去的警察们看着这一地狼藉, 直头疼地扶额。
这到底是要怎么结案?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卷,姜氏不会善罢甘休, 上面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这可是要影响两国政交的大事情啊!!!
好在听了严子陵那小子的话,这段时间有留意解珠, 但万万没想到解珠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
刑警处理了那边的尸体, 倒是还有两个活口,一个倒在仓库里,失血过多昏迷,一个腿断了,跑路的时候被抓了回来。
严局暗忖,还挺好,至少留了几个活口来坦白情况。
不过解珠这情况,下辈子应该要在牢里度过了。
*
姜家的姜玉山也好惨,养尊处优大半辈子, 居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凄凉吗?可能吧。但姜道早的愤怒并没有因为解珠等人的牢狱之灾而消减半分。
偌大的医院里, 到处都是白色。
姜玉山被绑在病床上,用愤怒掩饰自己的恐惧:“姜道早!我是你父亲。”
姜道早轻蔑地笑着:“姜玉山,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明白,父权从来都是被女性赋予的东西。”
“我认,你才是;我不认,你什么都不是。”
姜玉山恨到咬碎了后槽牙, 他几乎能嗅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这里充斥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在精神病院中, 不是神经病,最后也会变成神经病,他害怕地求饶:“让我出去,我永远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我可以出国,我可以永远不回国。”
“我什么都没做,都是解珠那个贱人做的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啊。”
姜道早神情淡漠:“晚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同样的招式,居然被他用了两次。
说罢,她径直离开,自然也没看到医生带着药物和针孔进来后,姜玉山恐惧到瞳孔涣散的怪异神情,姜玉山喉咙里发出“咴儿咴儿”的难受可怕声音。
*
院外,钟青槐站在车边,静静注视着周身冷凝的女人缓步走来。
“姜董。”她打开车门,恭敬的眼神中透露出淡淡的忧心。
姜道早眉骨高拢:“走吧。”
钟青槐上了车,轻声道:“医生说柏颜小姐醒了。”
经过几天的抢救,柏颜终于醒了。
姜道早揉着胀痛的额角:“去医院吧。”
*
单人房里安静无比,女人靠在床头,低垂着头,瞧不清神色。
姜道早打开病房走进去,女人瞬间抬起头来,神色从怔然到失望。
姜道早:“她不在这里。”
柏颜:“她去哪了?”
姜道早拖了张椅子放在窗边,眉峰紧皱地坐在上面:“回弥米诺斯了。”
柏颜面无表情:“弥米诺斯?”
姜道早双腿交叠,手指在腿上轻点:“一个临海的小国,盛产各种宝石钻石,还有很多黄金和银矿,在这里,每个人都会武,会用枪。”
“弥米诺斯的首都在安纳克,这里有一座宫殿,名为‘索阿菲宫’,姜知晚就在索阿菲宫里。”
柏颜抿着唇,声音很低:“索阿菲宫。”
姜道早半阖着眼,轮廓隐藏在阴影中,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柏颜从昏暗中抽离:“她没事吧?”
姜道早看向面容清冷的女人:“她没事,差点死掉的是你。”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柏颜淡淡开口:“我没事。”
她问:“南真法师呢?”
姜道早:“姜道早的师傅吗?我也不知道。”
她长长叹了口气,谁也没想到,当年居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她看着雪白到没有一点杂色的床单,低声道:“其实她一直在找你。”
*
十年前,姜道早成为姜家最年轻的掌权人。她志高意满,终于以为自己得到了自由,看破所有尔虞我诈和利弊交易,得到了姜氏。
姜家人数众多,姜玉山还有四个兄弟姐妹,上面有哥哥姐姐,在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姜家的儿子又生儿子,女儿又生女儿。
在姜道早这一辈,足足有十来号人争夺一个继承人的位置。
但姜玉山找的媳妇最好,谁让他儒雅温润,又会讨女人欢心,年轻时候称得上是如玉般的俊俏。
他找的媳妇是弥米诺斯刚刚继位的女王。
女王有一颗向往爱情的心,在男人的花言巧语下迷失了自己,生下姜道早,从此稳定了姜玉山在姜家的位置。
毕竟谁也比不过一个王女,纵然是泼天的富贵,却远远比不上一国之主。
姜玉山原本以为自己有了姜道早后,姜氏将稳稳落在他手上,但不料姜家老爷子没看上他的能力,反而对姜道早身上显露出的商业头脑饶有兴趣。
姜道早这个继承人做得很辛苦,她要兼顾弥米诺斯和姜氏。
于是姜玉山和女王又拥有了第二个女儿,他对着王女说,希望他们的女儿能拥有快乐的童年,所以假惺惺地将其藏在德高望重的大师那里。
刚出生的婴儿,就这样被定义了人生,定义了一个为父牺牲的人生。
姜家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包括姜道早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直到女王死亡,弥米诺斯将宣告新的继承人时,姜玉山才把姜知晚的位置告知。
从此,他两个女儿,一个姜氏,一个在弥米诺斯。
姜氏和王国,权势和财富,他都要。
在弥米诺斯的帮助下,姜道早成了姜氏最年轻的继承人,而姜知晚被带回索阿菲中,成为王女。
多么讽刺又荒谬的事情?姜道早居然能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居然是她基因上的父亲。
在无以言表的厌恶之中,姜道早沉下心成为姜氏继承人。
*
在她成为姜氏掌权人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索阿菲宫里,见见她妹妹。
她很顺利地找到了躲在花丛中的姜知晚。
小女孩笑吟吟地看着她:“姐,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
她第一次见到姜知晚时,她才六岁,一头卷发凌乱地盖着脖颈。
再次见到时,那头卷发已经长到了腰间,漂亮的浅金色在光线下浮现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像上帝精心雕刻的少女。
姜道早没料到她们相识的时刻,会进行得如此顺利,她愧疚又感动:“对不起,我来晚了。”
姜知晚弯着眉梢笑:“没关系啊。”
少女蹲在花丛中,好奇地问她外面的世界。
在姜知晚有意撺掇下,又在她自以为的情况下,她做了一件极其大胆的决定——她决定把妹妹带回国,反正她能养着她。
索阿菲宫里的一切都伴随着权利和帝王之术,小小年纪就要被困在这里,失去原本单纯的童年。
姜道早不想妹妹也变成这样。
年轻的姜道早调动姜家的人脉,带着妹妹离开了。
殊不知,这是姜家一场自导自演的戏。
姜玉山有两个女儿,但女王却只有一个,那个位置也只能是一个人。
姜家想知道谁才会是继承人,所以故意帮助姜道早,又设计绑架两人。
姜家计划了一切,却没想到姜知晚天赋过人,在这短短几年间,竭力吸收所有知识,当场反杀两jsg人,站在姜道早面前,反客为主带着姜道早逃跑。
在混乱之中,被收买的雇佣兵失手开枪,姜知晚为躲避枪击,失足落海。
子弹擦着她的耳廓射入船板,而姜知晚掉落海中。
而她醒来后,失去了这段记忆。
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索阿菲宫。
姜道早再次体验了这个名为权利的世界,在权利的熏染下,都变成了啃噬血肉的怪物。
他们操纵着生死,企图把两姐妹变成提线玩偶般。
最后救了她们的,是被她认为冷冰冰的索阿菲宫,那个失去了女儿,重新登上王位的上任女王。
一切都和姜道早的认知违背,亲近的姜氏不过是新的谋划,被提防的索阿菲宫,却站在了姜道早身后。
姜道早重新回到姜氏,在五年内,将姜氏彻底变成了姜道早的姜氏。
*
姜道早回忆道:“她真的一直在找你,即使失忆了也在找你。”
少女总是想回到这片土地,站在这里呆呆地看着周围。
追寻着街道上的所有女性,跟在后面喊着姐姐,喊完之后又带着不可名状的失落站在原地。
望城的年轻一辈笑着看向姜知晚,笑嘻嘻地逗弄她:“小碗儿,她是姐姐,我也是姐姐,你到底有几个姐姐啊?”
少女茫然中带着执拗:“只有一个。”
“哪一个?”
“不知道。”
.......
柏颜心口上那个天大的豁口隐隐作痛,再也无法压抑情绪,有些失控地捂着脸。
姜道早:“但她对这里的每个人都不信任,谁也不知道她六岁之前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柏颜的脊梁微微弯着,一言不发。
从此她们错过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她都在找她,她也在等她。
她历长风沛雨,过大漠群山,从大雪到惊蛰,只为寻找她的小姑娘。
从此无论荆棘塞途,她们都在寻找彼此的路上。
姜道早将散落在眉眼前的碎发往后捋去:“你不要怪她。”
柏颜声音低哑:“我没有怪过她。”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