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小不点睡觉的时候极其爱动!
她能从床头一直滚动到床尾, 从床尾横在正中央,竖着睡、四仰八叉睡、脑袋悬挂在床边缘睡......就是不肯板板正正好好睡!!
柏颜一个晚上要把她扶正八百次,到了后面, 她已经能熟练地抓着星星的手心, 把她拽上来。
而始作俑者呼呼大睡,模样甜美而可爱, 第二天早上还会揉着眼睛,奶声奶气问她:“姐姐, 你睡得好吗?”
柏颜耷拉着眼皮, 整个人既困倦又清醒。
她第一次睡到太阳高升,屋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响彻黎明。
天亮了。
柏颜视线落在星星的脸上,原本紧攥着的手心在她欢乐叫声中缓缓松开。
她居然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梦到那一切可怕的事情。
“我睡得很好。”
星星听见她说很好,连忙得意地笑起来。
她睡得浑身杂乱,头顶着稻草发丝,像是有鸟在上面筑巢,衣服也是乱七八糟。
柏颜突然抿着唇笑了起来,她想起半夜时, 捞着星星从床边过来, 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东倒西歪,怎么也不醒, 只会握着小拳头,又倒在她怀里。
星星还不知道自己新鲜出炉的造型,只看见柏颜笑了,也跟着她一起笑, 两眼弯弯,可爱极了。
虽然是第一次同眠, 但柏颜拿过旁边的衣服,不太熟练地帮星星穿上。
星星也不抗拒,软绵绵地抻着手臂,任由柏颜把自己的头卡在袖口里,然后从狭小的袖口处挤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疑惑又好奇说道:“领口小了唉。”
柏颜脸皮泛红,连忙把扯着衣服把那颗小脑袋撤出去,星星乖巧地缩着脑袋,又嗖地一下伸直脖颈从衣领里蹿出来。
这一次穿对了,星星穿着自己的背带裤在床上蹦蹦跳跳,裤带子有些长,总是从肩膀处滑落,她也不管,就这样叫嚷着:“姐姐,我们该去吃早餐啦。”
柏颜利索穿好自己的衣服,又在床底下看见一双新的布鞋,能看出是南真为她准备的新鞋。
她抿着嘴角,小心地穿好鞋,这才抱着星星出了房门。
星星乖乖地趴在她的肩头,透过乌黑发丝去看外面明亮温柔的光,她伸手接了一捧阳光,然后笑嘻嘻地递给柏颜:“姐姐,送给你。”
柏颜煞有其事地从她手中接过这簇透明的色彩,把它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南真见她们醒来,只笑笑:“走吧,吃饭去,吃完练功去了。”
星星哀嚎:“又要练功啊!”
她不喜欢练功!天天都要蹲马步,太累了!
等她吃完早餐后,偷偷摸摸牵着柏颜的手,迈着欢快的步伐从南真后面溜走。
南真无奈大喊:“小笨蛋,你跑慢点,别摔着了。”
星星回过头对她做鬼脸:“我是小笨蛋,那你就是大笨蛋!”
柏颜踉跄着被拖走,然后被带着满后山地跑。
星星带她去看树上的鸟窝,站在峭壁上的山茶花,见识藏在山间的清冽泉水,在泉水旁长着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每一朵都闪着细碎的光。
鲜活而生动。
正当柏颜盯着花愣神时,星星已经豪放地拽着花递给她了。
花根处还带着新鲜的泥,花骨朵被抓在一团,可怜巴巴地挤在一起释放着野生的生命力。
柏颜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你把它摘了?”
星星也眨了眨眼睛,笑得比花还好看:“送给姐姐。”
柏颜抿着嘴角笑起来,用草编把这束花编在一起,不过还是低声道:“下次不要这样摘花了。”
星星好奇,亮晶晶的眼睛闪啊闪,问她:“为什么呢?”
柏颜的手心有茧子,她用最轻柔的力度抚上星星的侧脸,声音轻柔:“因为花长在这里就已经很漂亮了。”
星星还是不懂,她把花别在柏颜的耳朵后面:“这样,花会更好看!”
柏颜心底暖暖的,觉得星星简直是甜的,每次说话都能带着甜滋滋的味道。
清冽的泉水叮咚往前走,湿漉漉的鹅卵石上有着她们的刻痕。
也有她们漫山遍野嬉闹的记忆。
*
不久后,星星像是想起来了,她的仙女姐姐还需要上学。
但是柏颜待在这里,却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只是越发熟练地照顾星星,还能给她编小辫子。
星星坐在矮凳上,好奇问道:“姐姐,你不去上学了吗?”
柏颜顿住,她对上学的热情在那个下午全部消散,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报答南真。
她该怎么回复这个问题?
星星晃着小短腿,又兴冲冲地转过身来,扑进柏颜怀里:“姐姐,你快说呀。”
年幼的孩子不知悲苦,不懂疼痛。她只记得柏颜说上学时那副高兴的模样,所以才疑惑她怎么不去了。
柏颜只好低声说:“因为没钱,所以没去了。”
星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当天晚上,柏颜睡在被窝里后,星星睁着那双大眼睛,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光脚踩在竹制地板上跑了出去。
柏颜以为她要去上厕所,等了好半天也没见她回来,只能下床jsg去找她。
在开门那一刹那,星星拖着一个比她还大的箱子出现在门口。
见到柏颜时候,她脸上浮现出极其自豪的表情,像是献出宝贝般把箱子推过来:“姐姐,这里面有钱!”
柏颜缓缓睁开眼睑,腾地一下蹲在她面前:“你怎么把前面的香火箱子拿过来了!?”
星星从里面掏出一张张纸票子:“这里面有钱呀,姐姐不是缺钱上学吗?”
这一张张的现金像是在敲击柏颜的心,她知道镇子上有人会去便利店偷钱,每一个偷钱的孩子都会被打。
她知道偷钱是件不好的事,而且星星绝对不能被打!
柏颜慌乱摇头:“不可以这样!星星,我们快把这个箱子还回去。”
星星登时皱眉,满脸倔强:“为什么!?”
柏颜焦急道:“不可以偷钱。”
星星噘着嘴,又问:“为什么!?”
什么是偷?她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偷。
她在这庵里无法无天,谁也不会责怪她。
她能去莲花池里掰莲花,能去佛祖怀里尿床,能把南真的拂尘毛一根根拔掉去做编花.......
她虽然不知道钱到底代表什么,也从来没用过钱。
但没有人告诉她功德箱里的钱不能拿。
没有说过的事就是可以做的事!!
柏颜都快急哭了,如果不是她说到上学事情,星星也不会去拿功德箱。
如果不是她,星星就不会犯错!
星星看她这样的表情,只好乖乖地站在旁边。
柏颜焦躁难安,只好问道:“如果你不觉得这件事不对,为什么要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去拿呢?”
星星歪着头,脆生生说道:“因为我师傅也得躲着人才能拿。”
柏颜怔住,极轻极轻地“啊”了一声,这声短促的字符表达了她强烈的不解和疑惑。
南真师傅也从功德箱里拿钱?
但柏颜还是不赞同,她要把这个箱子拿回去。
星星没办法,无奈道:“好吧好吧,我把箱子还回去,姐姐不要哭啦。”
她唉声叹气,又哼哼唧唧地驮着箱子往回走去。
柏颜从来不敢进入大厅,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那边,只好在外面等她。
*
在回去的路上,星星把小钱钱都揣自己兜里,哼了一声。
姐姐是笨蛋。
不就是小钱钱吗?师傅也总拿钱去买雪糕呢!
而南真打着哈欠起床,却见隔壁没人,有些莫名地在庵里找小土豆,结果在长廊里发现一个拽着功德箱的小土豆!!
南真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土豆面前:“你在干嘛?”
星星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下,然后发现是南真,又松了口气:“是师傅啊。”
南真指着她旁边的箱子问:“这是在干嘛?”
星星朗声道:“姐姐说没钱上学,我从里面拿钱给她去上学。”
南真捂着心脏:“然后你就把功德箱直接搬下来了?”
星星超大声:“昂!”
南真简直要昏过去了,她手指发抖:“你这个不孝徒。”
星星不满:“你才是不孝师傅!”
南真低头看着无法无天的小土豆,问她:“是柏颜让你来拿钱的吗?”
星星摇头:“不是啊,姐姐让我快把箱子还回去。”
南真转念一想也是,只有这颗土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抹去额头不存在的汗:“你这个笨蛋。”
星星更加不满了!她立正在原地,叉腰道:“师傅!你不是说庵里就是为了帮人吗?功德箱里的钱是十方布施,要给需要的人,姐姐不就是需要的人吗?”
南真摸着下巴:“你这么说也对。”
星星又说:“而且师傅也从里面拿钱去买雪糕!我都看到了!”
南真连忙捂着她的嘴:“我的小祖宗哎,小点声小点声。”
她的老底都要被这个小祖宗掀掉了。
她抱着空空如也的功德箱回到佛菩萨面前,毕恭毕敬地参拜。
等回去后,她看着床上那颗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小土豆,还有旁边伸手拉着她的柏颜,失笑出声。
她随手给两人擦去热出的汗,捡起被星星踢下去的小被子,仔细叠在旁边。
不久后,南真带着柏颜下了山,就在山下的小学给她报了名。
“柏颜,读书其实很有趣。”
柏颜呆呆地站在教室里:“南真师傅,我真的要来读书吗?”
南真温和点头:“是啊。”
柏颜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压抑着这股兴奋,又问道:“那星星呢?”
南真抚着她的头顶,眉眼带笑:“星星还没到年龄呢,等她六岁就能来上学了。”
“你们一起上学。”
柏颜怀揣着这样美好的愿望,过上了如梦如幻般的生活。
这里有星星、有南真师傅、能读书,还有暖和的衣服和果腹的食物。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她都会和星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