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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家里窗前瞧见苟厚睦的车拐进小区所在街道,傅冽川就兴冲冲地牵上了还没送回对门也还没睡觉的开花,下楼去接宋澈元。
今天他去找梁弗医生复查,梁医生说他和宋澈元近期亲密力度太小,又曾有间断,和一开始的性行为力度不匹配,有适得其反的风险。
梁医生问他,有没有可能和宋澈元成为恋人关系。因为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完全标记一下是比较好的,治疗力度甚至高于性行为。
傅冽川想都没想就给出了答复,说他们很有可能成为恋人。
但是他担心自己最终痊愈不了,所以现阶段不想妄自把宋澈元标记掉,婉拒了梁医生的提议,引得梁医生捏着老花镜连连叹息。
完全标记是一个Omega被有且仅有一个Alpha完全牵制住的象征,且这种联结即便Alpha死亡也会依然存在。
他们现在还不是恋人,就算是,他也不能贸然以生病为由堂而皇之地禁锢住宋澈元的自由,让他为自己承担莫须有的风险。
宋澈元那么好的一个Omega,被完全标记应该是基于被爱而进行的,容不得半点杂质,傅冽川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一天没见了,其实他和开花一样,都是有些想念宋澈元的。
想快点见到他,哪怕不能亲亲抱抱,说上几句话也是开心的。
但是牵着开花出了楼门还没走几步,他却听见那个小Omega正蹲在隐蔽处无所谓地讲着电话,一字一句道出那些残酷的事实。
比如宋澈元家的进门密码真的不是他的生日。就算宋澈元还没满二十五周岁,但人家按虚岁算确实也没毛病,他凭什么自作多情。
比如宋澈元和他接吻是在积德行善,不会害羞。所以心跳加快、情动难耐、食髓知味的,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比如宋澈元说自己和他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和他接吻单纯只是在给他治病。他还天真地以为这种亲近会让他们两个人都满足和高兴。
他甚至还向往着,等自己痊愈变回健康的Alpha以后,可以和这个Omega拥有一段劫后余生永不分离的爱情。
原来宋澈元不喜欢他,这误会可太大了。
可是怎么办好呢,他完全陷进去了。
小区里的路灯都熄了,只有不远处楼门前的小灯还亮着,傅冽川在蒙昧的月色和宋澈元手机手电筒的光束里停下脚步,低声问道:“录综艺的时候,你把我别在你耳后的那朵野花带回去,是要做什么?”
宋澈元回忆了一下,小声诚实回答道:“做书签……我比较喜欢做各种小花的书签。”
“好,知道了。”傅冽川垂了垂眼,又问道,“你那次直播里提到的那个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的朋友,是谁?”
“你看了那场直播?”
“嗯。”
“啊,我说的是……是许尘斯和傅冽洋。”
宋澈元声音更低,不愿再开口似的艰难搪塞道:“许尘斯他……他给我讲了有个高中生说喜欢他,我那次直播的时候就有感而发,觉得高中生应该先努力变强,再去靠近。”
“嗯,明白了。”傅冽川看了他一眼,又慢慢收回视线,“上楼吧,晚上凉,你穿得太少了。”
宋澈元艰难地挪动步子,心乱如麻,急得说不出话。
设密码时他不知道那串数字是傅冽川生日、和傅冽川亲昵是为了治病救人为了活命、带回那朵小野花是为了做书签、直播是为了点醒傅冽洋……
明明这些事全都是真的,为什么被傅冽川知道以后,看到傅冽川失落的表情,他心里会这么难受呢?
就想被开花用小爪子狠狠踩了好多脚似的,钝痛又酸涩。
好像就在这一刻里,有什么原本即将加载完成的东西,随着这些事情的挑明重新归了零,仿佛从未萌生。
宋澈元一下子变成了哑巴,想要和傅冽川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有什么可说,只能沉默着站在傅冽川身侧,看着电梯屏上的数字不断增大,最后叮的一声,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刻。
走到公寓门前,傅冽川回身把狗绳递给宋澈元,英气的眼眸向下垂着,良久低声道:“你的衣服……”
“给你!”宋澈元殷勤着附和道,“我马上换好给你送过来。”
“谢谢。”傅冽川又恹恹道,“密码会换么?”
“当然不换!”宋澈元摇头如拨浪鼓道,“换密码陈管家也不方便进我家来领走开花,我不会改的。”
傅冽川目色沉静地望着他点点头,转身开门道:“等下衣服就放在门口吧,昨天的那件我叫陈管家明天给你拿过去。”
“好……好的。”
望着傅冽川挺拔的背影,宋澈元心里霎时空落落的,总觉得失去了什么似的,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对面的门已经轻轻关紧。
进家门以后,宋澈元马上换下衣服挂去了对门,然后便回到自己家中,抱着玩累了昏昏欲睡的开花一屁股瘫坐到了沙发上。
他轻轻挠挠开花的下巴,自言自语般问它道:“开花,你说老板为什么不开心了呀?”
开花哼唧了两声,自然给不出什么回应,毛绒绒的小脑袋靠在宋澈元的肚皮上,很快便没忍住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宋澈元却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老板问我为什么把那朵野花带回去,问我直播里提到的是谁,老板是以为我喜欢他吗?”
“啊,好像是噢……那老板现在是不是觉得他自己误会了我这么久,有点不好意思啊?”
“唉也是,老板那么优秀要强要面子的一个人,被我搞了这么长时间的乌龙,应该很生气吧。”
“他一定不喜欢我的呀。他接手公司以后我在他手下干了四年,他要是喜欢我,早就会联系我了。”
“一定是因为我们的信息素太契合,老板才会这么在乎我对他的看法吧?才会因为我没有真的在暗恋他而不高兴吧?这应该也是他生病的一种症状,嗯。”
“我应该也不喜欢老板吧……我也没什么经验,害羞能算喜欢吗?”
“可能也是因为信息素太契合了,应该只是生理上的反应。”
“我不能利用这种治病救人的神圣使命来坑蒙拐骗老板的感情,你说是吧开花?”
“但是系统说我应该和老板更亲密一些,不然他会有危险……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还是得听系统的,我不能让老板有事。”
“唉,说到系统,我怎么就今天偏偏脑抽非得说出声来呢!太蠢了,太倒霉了。”
“真的不想再对老板说谎了,不想再骗他了,真难受。”
嘟嘟囔囔辗转反侧了一夜,凌晨才睡着的宋澈元一觉睡到了十点半,最后还是开花悄悄爬上床舔他的脚趾,他才醒了过来。
他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三明治填饱肚子,想着等下中午的时候要不要去公司里找一下傅冽川,再给自己昨天干的蠢事找补一下。
比如告诉傅冽川,其实他在和他接吻的时候是会害羞的,而且害羞爆了,说不害羞只是在嘴硬。
这样暗自计划着,大脑光速运转之间,苟厚睦的电话忽然不合时宜地打了进来,顷刻间打碎了他的如意算盘。
“醒了啊崽,抓紧收拾收拾,下午两点半的飞机去炎市情定镇进组拍摄,一会儿我来接你。”苟厚睦言简意赅地给他下达了行动安排。
“不是周六去吗?”宋澈元咀嚼的动作停住,“今天才周四啊。”
苟厚睦语重心长道:“提前两天进组,观摩学习,揣摩演法,能体现出咱们年轻艺人的真诚,understand?”
宋澈元痛苦地闭了闭眼,认命地答道:“……行,知道了。”
他这一去可能要去上一个星期,和老板的关系不尴不尬得不到缓和不说,老板要是离开自己那么久,那岂不是就像鱼离开了水似的,简直大事不妙。
上次去比树镇出差留了一箱衣服不顶用,他这次本来特地提前攒了一些穿过没洗的短袖。
但是昨天系统也说了,这种疗法根本就像是停药一样,还是必须得他本人亲自上场。
“老板有生命危险,能不能不出差啊?”
宋澈元把啃了一半的三明治丢会餐盘里,苦着小脸哼哼唧唧,一瞬间愁得难以下咽。
或者……他忽然福至心灵。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能把老板打包带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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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痛在傅冽川这里总能转化为力量。
昨晚他没怎么睡好,脑袋里一直循环播放着刚刚得知的那几个事情真相,怀里抱着宋澈元的小短袖,闻着他香香的信息素,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一直误会宋澈元暗恋他,误会宋澈元爱他爱得不行,结果人家真的就单纯是个正义使者,不仅义务劳动救他的命,还伸出援手帮他弟重燃斗志。
而他却像个小丑似的,追着缠着,抱人家亲人家。
还好有生病当挡箭牌,不然可真是个纯纯大变态。
助理林敞进来送文件送咖啡,瞧见自家傅总今天又化身成了傅三郎,恨不得一天之内把一周的活都做完,不禁又有些心生担忧了。
傅总最近真的挺奇怪的……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又是听情歌又是借工作消愁,这患得患失阴晴不定的,莫不是……
恋爱了?
得出了这个大胆而有点合理的猜测以后,林敞把自己给吓得小跑着退出了办公室。
可不敢乱想老板的花边新闻呐!万一哪天在公司茶水间一不小心分享给别的员工了可怎么办!
少说话多做事,才不会被辞退,阿弥陀佛,对对对对。
傅冽川终于一股脑把手头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着急的不着急的工作全都处理得一干二净,这才喝上今天的第一口咖啡。
抿了几口,今天的咖啡苦得挺一般的,因为比不上他失恋的心里苦。
感情经验为零的傅大总裁正人生第一次独自品味着情伤,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本来以为是生意上的商务电话,但垂眸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在他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转了若干个小时的那个小Omega打来的。
宋澈元好像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上班时间里没有,下班时间里更没有。
他们之间多数情况下一直都是微信交流,而微信交流中宋澈元也常常是被动的那个。
傅冽川担心他有什么急事,一时间情伤完全抛之脑后,咖啡杯都还没放下就立马接起了电话。
“老板,我……我要去炎市拍何导的电影了,苟哥说提前两天进组显得年轻人诚恳好学。”没等傅冽川出声,宋澈元就机关枪似的输出起来,“开花要麻烦陈管家帮忙照顾几天了,你看行吗?”
“行。”傅冽川得空说出了一个字,心想看来自己这病号又要开始抱着没什么信息素的衣服艰难度日了。
不仅爱情破灭,可能还会病入膏肓,真是悲惨。
“老板……”宋澈元却好像并没打算就此挂断电话,接着说道,“你最近一周……工作忙吗?有重要会议要开吗?”
“还好。”傅冽川放下咖啡杯,翻了翻自己的日程,“有个重要的例会,今天下午开。”
“那等你开完会……”宋澈元狠了狠心,在电话那边小声直说道,“能不能陪我出差?”
傅冽川沉默了两秒,沉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的……求你了老板,跟我去吧。”宋澈元声音不断放软道,“我不放心你离我这么远,你要是像上次那样突然不舒服,我都没办法马上赶回来。”
傅冽川被宋澈元善良得心口发酸,苦笑道:“什么时候轮到救命的求被救的了。”
“那你跟我去吧好不好?”
傅冽川根本拒绝不了心上人软声细语的请求,人生第一次没了意志力,半晌喟叹一声,轻道:“好,我跟你去。”
爱情之花虽然还没盛放就已然枯萎了,但是命还是得保住的,不然以后都没命追求人家了。
挂断电话以后,傅冽川给林敞打了一个内线电话,让他帮自己订一张晚上去炎市的机票,再规划安排一下去情定镇的路线。
林敞忙不迭地一一应允,一边逐个落实,一边猛然想起……公司里的歌手宋澈元这两天好像正好要去炎市情定镇跨界拍电影。
再一联想起上次傅大总裁循环播放听了一天宋澈元老师的新单曲《荒谬依赖》,林敞觉得自己好像又推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谜底。
于是他又把自己从工位上给吓得站了起来,立正着直擦汗。
可不能乱猜,赶紧全忘掉。
忘掉最后再想一句,以前真没看出来高冷薄情的傅大总裁是个恋爱脑小狗啊……好了不想了,永远不想了,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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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定镇位于炎市西的城乡边界,山地多峡谷多,从而夏日时节某些角隅里时常烟雨蒙蒙。
和上次录《悠然见南山》时去的纯朴天然的比树镇相比,情定镇更多了一丝文艺又压抑的风情。
何导就是相中了这里的这一丝和上世纪末的华国西部相似的时代气息,所以敲定了在此取景拍摄影片主人公高茁少年时期艰苦卓绝和中年时期荣归故里的部分。
从机场赶到酒店放下了行李,宋澈元歇也没歇,转头就跟着苟厚睦、带着助理方森一起出发去了片场报道,潜心观摩学习。
一见他这小歌手只是跨界客串却还是这般积极上进,何忍导演果然如苟厚睦所意料的一般,甚是欣慰。
何忍直接顺手拉过一旁少年高茁的扮演者初以哲,兴致勃勃地介绍给了宋澈元。
初以哲是个年方十五的小童星,一个胶原蛋白满满却身量高挺的Alpha帅弟弟。
“哥,一听说是你要来演我的恩师,我特别激动。”初以哲握住宋澈元的手兴奋道,“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听你的歌了。”
“……”没满二十五岁的宋澈元瞬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步履蹒跚的苍老感,语气稳重道,“弟弟,论演戏你是前辈,多多指教。”
本来正在旁边津津有味看摄制组架机器的某个宽肩窄腰、比例优越、西装革履的男性Alpha演员寻声转过头来,看向了这边。
宋澈元定睛一看,这人正是这部影片的男主角——华国娱乐圈里叱咤风云的影帝费正深,这次来情定镇拍摄主人公成年后返乡的戏份。
近距离见到了家喻户晓的大人物,宋澈元不由得眼睛一亮。难怪瞧着这背影就这么气宇不凡,原来竟然是他上辈子特别喜欢的电影演员。
费正深现年三十六岁,但保养得依然如同二十多岁似的,脸蛋年轻着,不过熟男韵味倒是十足。
他十八岁那年凭借着个人首部作品——文艺影片《灰色河谷》一炮走红,如今出道十八年了也依旧在华国影坛上风起云涌。
何忍拍拍宋澈元的肩膀,把他引向正徐徐走近的费正深,介绍道:“这是宋澈元,非常出色的歌手,咱们电影的片尾曲是他来唱,顺便客串一下你高中时期的恩师。”
“我认识小宋老师。”费正深眼眸深邃地看过来,直直望向宋澈元,伸手道,“车里偶尔会放你的歌,很好听。”
“我的荣幸,我的荣幸。”宋澈元伸手过去完成握手礼,巧妙借用了一下初以哲刚才的话,“特别喜欢您,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看您的电影了。”
何忍哈哈大笑道:“这不三世同堂了嘛。”
费正深也笑,望着何导认真道:“讲实话,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看您拍的电影了。”
“四世同堂?”老年人何忍不怒反笑道,“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争取过两年再组个五世六世,到时候都过来。”
“那是必然。”费正深优雅颔首。
宋澈元也跟着呲牙傻乐,没想到这些名人大腕私下里竟然这么生动有趣,看来果然是近距离观察才能看到一个人真正的样子。
就像他家老板一样,不近距离接触的话根本不知道那人其实是个会温柔、会逗趣、会黏人、会委屈、会难过的、会像开花似的需要哄的……大狗狗。
想到这里,宋澈元下意识咬了咬下嘴唇。
怎么好像真的有点想念老板了,想起老板的时候心里还软乎乎的甜滋滋的,好想下一秒就见到老板……这也只是生理反应吗?
苟厚睦捏着下巴,远远眼瞅着自家白嫩嫩的Omega崽崽扎身进这么一群老中青Alpha中间,一会儿被握手,一会儿又被拍肩膀,暗道还好傅冽川此行不在,不然见此情景那不得妒火中烧酸倒牙了。
老苟同志不知道的是,他家崽崽早就背着他勾了人家傅冽川一下,而且还勾成功了。
那下了会议的傅大总裁此时正跋涉在赶来见人的路上。
【强调句】
是你紧紧牵动我的心。
It is you that tightly affect my heart.
——垂直坠入爱河无法自拔委屈惆怅的恋爱脑傅冽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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