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总,人已经送到了。”冯明光挂了电话后冲后面坐着的人说道。
“嗯。”
裴囿安闭着眼睛仰头躺在椅背上,仿佛一副累极了的模样。
冯明光是第二次见到裴囿安这种打扮了,按理说都穿成这样了,那说明这十几天的条件肯定是没好到哪里去的,但他怎么总觉得裴总好像还圆润了点?真是件怪事情。
“先去酒店。”裴囿安沉声说。
“好。”冯明光又说,“夫人那边说想尽快和您见一面。”
裴囿安沉默良久,然后说,“知道了。”
裴氏如日中天的那一年,裴云国出车祸死了,身为Alpha长子远在国外读书的裴囿安连夜赶了回来,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往日那些事事都要冲到前面的兄弟姊妹,不是选择做了缩头乌龟,就是等着看他笑话。
裴囿安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证明了他自己,哪怕无所不用其极。
一向如此,结果才是最重要的,没人会关心过程。
而且事实上那一个月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裴氏近两年虽然都在走上坡路,但却再达不到曾经的高度了。跟裴氏一起创立的几家老牌企业,还有近几年来数不胜数的新兴企业,都趁着这次裴氏失势,借力往上爬了。
他裴囿安向来是个杀伐决断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服众的原因,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不止外面的,还有裴氏内部的,甚至更多。
裴家是个大家族,从来不缺优秀的Alpha基因,但还是有太多人把基因血脉当作炫耀的资本。
裴囿安是基因血脉的受益者之一,生下来就凌驾于很多人之上,他欣然接受这样的出身,因为确实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出身,但却厌恶别人只拿他的出身说事。
他是Alpha,但却绝不是裴家那些只有基因的草包。
可他这次却被草包给阴了。
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不一样,越是基因优异的Alpha易感期周期越长,裴囿安回国后靠着抑制剂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三次易感期。他从分化第三性别后就一直是这样,除开正常的生理需求,易感期全都是自己一个人靠抑制剂度过的。
因为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失控,更何况还是这种生理上的。
可哪怕他做得再天衣无缝,也还是被人钻了这种他最厌恶的空子。
出事的前几个小时,裴囿安还在酒会上西装革履地与人推杯换盏。意识到酒有问题的时候他很快就离开了,但却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好在他在这之前给自己注射了两针,才得以让他死里逃生,一路抄着偏僻的小道跑到了附近的城区,然后碰到了那个叫余然的残疾Omega。
没有信息素——这是裴囿安选择留在这个Omega身边的理由。
其实如果不是余然也会是其他人,只是恰好是余然骑车路过了那个巷口,然后因为善良而收留了他。
实际上裴囿安并不觉得那是善良,说得更直白一点,是愚蠢。
那样的环境,一个Omega,竟然还敢把一个受伤的Alpha往家里领,甚至还在他易感期的时候靠近他,若不是因为他没有信息素,裴囿安甚至都会怀疑他是否是有其他的目的。
余然很不懂得隐藏自己,一双眼睛里什么都能让人看得清,裴囿安有时会不明白,他这样一个Omega,甚至连Omega最有用的利器都没有,还妄想从他那里得到更多东西吗?
但裴囿安一向是个不喜欢欠着别人的人,他还给他的东西,早就远远超过这短短十几天生活起居带来的花销了。
这就够了。
所有事情都该到此为止,按理来说。
可裴囿安不知道自己心里那股异样从何而来,他甚至有些讶异,仅仅只是这短短十几天而已,竟能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裴总,到了。”
裴囿安拉回自己的思绪,“嗯。”他睁开眼睛,“事情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会议通知在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通知到了。”
“嗯。”裴囿安戴上口罩,径直下了车。
另一边,余然到了医院后已经住了一晚。隔天李维康的手术也很顺利,医生出来摘掉口罩的那一刻,吴玉霞终于忍了一晚上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余然一直在她身边安慰他:“医生说还要观察一下术后反应呢,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吧。”手术十一个小时,余然好歹在手术前还眯了一会,吴玉霞则是眼都没合过。
吴玉霞哽咽着点点头,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从余然的角度看,她头上的白发格外扎眼。
“妈,等会康康醒了还得找妈妈呢,您这样他看到了会难受的。”余然声音微微带着鼻音。
“好……好……”吴玉霞缓慢地点点头,“去休息……”
看着吴玉霞合上眼后,余然去食堂打包了点吃的东西,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李富荣正往里走。
他心里狠狠一跳,又回到了食堂,木讷着吃完了打包好的饭,又坐了好久后才给吴玉霞打了个电话。
“妈,睡醒了吗?”
“醒了。”吴玉霞说话声音带着很重鼻音,“你去哪了?”
“我在食堂吃饭,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打包回去。”
“你看着弄吧,妈都行。”
余然沉默了一会,才问道,“只要一份吗?”
吴玉霞叹了口气,又笑了笑,“康康现在怕是还不能吃饭吧。”
余然松了口气,“好,我马上回去。”
晚上李荣康醒了,没有什么不良和排异反应,便转到了普通病房。
吴玉霞轻轻握着李荣康的手,眼里含着泪跟他轻轻说话。余然听了一会就出去了。
他去楼下坐了一会,今晚的天气很好,医院的空气也很好……他应该安全到家了吧?他家里人应该会给他做一顿很好吃的饭吧,比起他那些顿甚至都不能坐着吃的饭。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余然已经要回去了,李荣康躺在病床上抱怨,“哥哥就要走了?”虽然一脸病容,但眼神里却是遮也遮不住的稚气。
余然笑了笑,“哥哥得回去工作了啊。”
吴玉霞接话道:“哥哥工作很辛苦的,你还不快快好起来帮哥哥分忧,嗯?”
“妈妈你放心吧,我这次肯定会好起来的,我还想回去上学呢。”
“好……好,回去上学,回去上学。”吴玉霞的声音又开始哽咽了。
余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过了好久才说了句:“妈,我先走了。”
吴玉霞转过来,站起来擦了擦眼睛,“走,妈送送你。”又回过头去看李荣康,“你自己乖乖的啊。”
“好!”
医院的走廊很长,余然和吴玉霞并排走着,中间隔的距离明显还能站下一个人。
“这次也算咱赶上了,事情这么顺利。”吴玉霞说,她不懂那些个,只知道有个好心的慈善组织给她把手术费交了。
余然却是知道的,不止是手术费,包括心脏配源,前前后后所有的医生、专家,甚至包括那些崭新的仪器,全是于安……不,裴先生安排的。
他也许该窃喜,短短十几天就能换来这么多东西。
“然然啊,以后你也就不用这么大压力了,知道吗?”吴玉霞停下来跟他说。
余然攥着手,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不是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吗?可他为什么好像没有那么开心呢?
余然坐在回家的大巴上,心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末班车,车里反倒没什么人,他坐在跟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位置,就是旁边没有人了。
他想起那辆送他去医院的黑色汽车,又想起自己家那辆矮小的电瓶车,又看了看自己旁边座位上被坐到黄的发黑的座椅。
为难他了,余然想。
家里还是出去时的模样,他在玄关处站了一会,然后把门带上了。
明明什么都没变过,余然却感觉屋子里安静得要命。
他走过去,打开了电视,就着电视声洗完了澡。
他把被子抱到了沙发上,盖在腿上,然后换了个台,看起了电视剧。
是个偶像剧,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看过。
凌晨一点的时候,电视剧早就放过了,现在是晚间新闻,余然却一直没换台。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孤单,而这种孤单,是从于安离开后开始的。
是啊,于安离开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那个沉默寡言却细心认真的Alpha回到他该待的地方去了,哪怕他再回来,也不叫于安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他现在好像才真正体会到这种感觉。
如果他那个晚上没有遇见于安,他的世界里就不会有于安这个人,那他这个残缺的Omega,也就不会妄想拥有爱情的奢望了。
从头至尾清醒的是他,事到如今怅然若失的也是他。
他太会装傻,却永远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摸到沙发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屋子里一片黑暗,隐隐有些外面照进来的光。
余然躺好在沙发上,右手缓缓上抬捂住自己眼睛。
头好疼,鼻子也好酸,他狠狠吸了一下鼻子,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下了泪来。
他好久没哭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流泪是这么畅快的感觉了。
就这样吧,就这么一个晚上,等天一亮,所有东西就都恢复原状了。
--------------------
今晚裴总终于拥有了姓名。
一周四更,成功!
我好难,前期这种感情进展我真的写的很慢,又想写快一点又很在意细节,因为前面没铺垫好的话我到时候肯定得回过头来改(都是经验教训啊)。
不过宝子们,我明天休息,准备冲一冲,能码多少码多少,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