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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囿安的母亲文青兰,今年四十五岁,她给裴云国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才二十岁,但那个孩子却是个先天性残疾的Omega,双臂没有知觉,甚至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就死在了医院的保温箱里。
她因为心理和身体原因在医院躺了快两年,裴云国就在外面搞了两个孩子出来,还不是同一个Omega所生的。后来她就生了裴囿安,然后是裴子星和裴子怡。
裴囿安常常会想,如果裴云国没死,他可能又会多出来几个弟弟妹妹吧,再加上他的几个叔叔伯伯的孩子,他们这一大家子,可真是热闹极了。
得知他安然无事回来,向来一年一聚的古宅里竟然也热闹了起来。
裴囿安走进去的那一刻,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青兰穿着一身修身的暗绿色旗袍,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根碧绿的裴翠簪子,眼里含着泪水朝他走过来,“回来了,我的儿子。”
裴囿安弯腰跟她拥抱了一下,然后转头跟站在大厅里的人群说:“先失陪了各位,我上去换身衣服。”
他往楼上走,听见楼下有人说:“竟然就这么回来了……”声音中断得很突兀,但他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说是古宅,确实是因为年代久远了,但建筑里面早就更新换代了,包括大厅里的那条长桌,原先的已经跟着裴云国一起烧了,现在的这个是仿的原先的那个,还专门做旧了。
以前是裴云国坐在长桌的最头上,而如今长桌的另一边依旧没有人,只是头上的人从裴云国变成了裴囿安。
饭桌上很安静,裴囿安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了件长风衣就下来了,是整个饭桌上穿得最随便的。
他漫不经心地吃着东西,突然开口,“大伯,我不在的这十几天,您辛苦了。”
坐在从裴囿安座位数起的第二排,一个头发梳得乌黑油亮的中年Alpha抬起了头,“应该的,裴……囿安你太客气了,一家人嘛。”
“一家人?”裴囿安笑了笑,“我似乎一直在强调,我跟在座的各位,谈不上一家人。”
文青兰坐在他旁边,小声地斥责了他一声:“囿安!”
裴囿安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关于这十几天的事,我已经着手在查了,结果出来后,我会跟在座的大家说的。”
他话音刚落,有人重重放下了筷子,在鸦雀无声的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
裴囿安笑了一下,“怎么,二伯有话要讲?”
“你这是在做什么?威胁我们?”裴云家长着一副凶相,性格脾气与他这张脸如出一辙。
“不算威胁,是警告。”裴囿安收敛起笑意,“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是我,将来也只会是裴子星,我希望,大家可以谨记这一点。”
裴子星回来的时候看到裴囿安在家里的时候吓了一跳,“哥你回来了?”
裴囿安在笔记本上看东西,没抬头,“你不知道我要回来?”
裴子星装傻,答非所问,“听说你被人追杀了?没受伤吧?不过你这样子也不像被人追杀的呀。”
裴囿安没回答他,只说:“我之前跟你说的想好了没有?”
裴子星叹了口气,“不能让我直接去总部吗,干嘛还得让我先搞个分公司?”
裴囿安关上电脑,看向他,“路还没铺好,你也刚好去历练一下。”
“啊……”裴子星瘫到沙发上,“随便吧,你安排就行了。”
裴囿安站起来,“跟妈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裴子星突然好奇,问他:“你就不怕万一我哪天跟你抢位置啊?咱家这情况,亲兄弟自相残杀什么的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了吗?你不怕啊?”
裴囿安披上大衣,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裴子星打了个寒颤,“开玩笑嘛……”
昨晚那场雨过后,气温又降了些,汽车顺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出古宅。
陈文坐在前面的副驾驶,语气平淡地开口:“裴总,余先生家人那边的事都已经办妥了。”
裴囿安沉默了一会,“嗯。”又说,“回公司。”
裴氏总部的大楼是整个C市最高的楼,最顶上的一层是裴囿安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但其实是住宅配置,他经常就直接睡那里了。
回国以来 他要么住在办公室,要么就是邻街的酒店,坐车四分钟,步行十分钟,但他从没用脚走过那条路。
“明天两点我要出去,把东西都准备好。”
“是。”
裴囿安下了车,先去酒店拿了些东西,然后回了办公室。
电梯门开的时候整层楼就应声亮了,他走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适应,偌大的白色空间里没有他离开过的痕迹,也没有过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径直去了办公区,桌子上还摆着他离开前摊开的资料。
他把刚拿上来的资料覆在上面,然后坐了下来。
再抬眼时已经凌晨三点了,裴囿安胃空得难受,他站起来,去后面房间冰箱拿了瓶水喝。
房子里很安静,他开始从心底泛起一股轻微的异样感觉。
但很快,几口凉水下肚,那丝异样就很快没了。
日子很快恢复平常,裴囿安回到了从前的模式,没有外出的工作时一天24小时都拘泥在一座大楼里。
余然也是一样,每天两点一线,出版社、家,但有些不同的是,李荣康的心脏手术已经完成了,他好像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努力工作的动力。
等李维康出院了,就可以回学校上学了,到时候吴玉霞应该会租个学校附近的房子,再找个附近的工作,一边照顾李维康的起居。
从前他每个月都会往吴玉霞的卡上打一些钱,吴玉霞虽然不太想用他的钱,但李维康的住院治疗的花销大,光靠李富荣的钱肯定是不够的。
但从李维康出院的那刻起,他们就不再需要他什么了。
——又是这种感觉。
有些不同的是,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某个时间点下班回家了,哪怕现在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
路过董威宇棋牌室的时候余然又看到了章云,他头顶的黑色又扩大了不少。很奇怪,他现在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没了那种只想逃避的感觉。
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好征兆,因为他好像在渐渐失去生活的力气。
可能是生活嫌他过得太平淡了,他回家的时候竟然看到自己家的门是开的。
心跳是慢慢加快的,他脑子里在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是他,不是他,心跳却失了控似地疯狂跳动。
他推开一点门,然后就顺着飘出来了一股呛人的味道——是烟味。
心狠狠往下沉了一下。
这才对啊……怎么可能是他。
余然还在呆着,屋里突然有人拉开了门,紧接着他也被人抓着手臂拉了进去。
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余然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人一脚踹到了墙上。
膝盖狠狠一痛,他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犯人似的跪在了地上。
“余然?”
他抬起头,人更懵了,这是他这家里第一次来这么多人,好像有……六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刻他第一感觉竟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好笑——黑帮片?
“我们不会为难你,就是想问你点事。”正中间年纪稍大的一个Beta手里夹着一支烟,看着他。
余然捂着膝盖站起来,竟然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现状,“问什么?”
“裴囿安,你认识吧?”
余然的手顿住了——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知道他的名字。
他愣了一会,声音有些带着些刻意撑出来的底气,“不知道。”
那人吸了口烟,吐出来后说,“走吧。”
余然愣了一下,走吧?
那群人走后他人还朝门那边呆呆的望着——这是……什么意思?
他环顾了一下屋子,门坏了,地上多了几个烟头,沙发上还被烫了几个洞。
他叹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pei、you、an,是哪三个字呢?pei,应该是裴吧?佑安?又安?
余然感觉自己有点魔怔了。
他站起来,把烟头收拾了,然后把沙发推到门口抵住门,这样一看,他家里格局更奇怪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以前住过的房子,最开始出来的时候,他用150块钱租了个地下室,那时候正赶上梅雨天气,他的被子基本上每天都是湿的。顺利进入出版社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后,他换到了地面上,一个小小的正方体空间,带个厕所。
后来随着他往家里“捡”的书越来越多,他开始盘算着换个更大的地方,然后就换到了这。一年多了,他看着这屋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一点一点挤压着空间。
也许,又该换个地方了吧?反正他现在没有任何压力,没有任何目标,倒不如把买房当成一个动力。
可他不知道,他是否能真的走出这个巷子。
一个独居的残疾Omega,他不知道该怎么在别人来问他的时候回答他们的问题,也不想看别人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可他又不能逃到无人的地方去。
余然背靠着沙发胡思乱想了很久,直到门口有人敲门,一声一声,很慢。
他费力地拉开了沙发,门上没有猫眼,他只能打开门缝先往外瞄了一眼。
余然想到过很多种可能,但他没有想到是……
“陈……文?”他有些不确定地叫出来。
陈文微微低了低头,然后对他说:“余先生,裴总吩咐我接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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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囿安表示,裴家一屋子Alpha,没一个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