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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霞像只失去了支点的风筝,无助地垂坐在了地上。
余然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砸了个粉碎。
为什么一句辩解都可以没有呢?瞬间就给他宣判了死刑。
吴玉霞已经泪流满面,眼神和表情是余然从没有见过的脆弱,哪怕是李维康奄奄一息的时候。
“对不起……”吴玉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喃喃着这虚无的三个字。
余然看着她,连呼吸都开始不均匀,他问她:“为什么?你也可以选择不生下我。”
吴玉霞缓慢地摇了摇头,“我那时候真的很爱他,所以到死都还要给自己留一线希望,可他……”她哽咽了一下,过去这么多年了,她早已经把心都磨平了,可余然是她跟他之间唯一的链接,这么多年她都绝对不许他们俩见面,怕余然会深究,可是现在,他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对不起……”
余然笑了一声,偏过头吸了一下鼻子又很快转过来,眼眶已经红了,“不用了。”
他说完就打开门走了出去,像逃似的,飞快地下了楼。
李维康已经站在楼下,手腕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正吃着棒棒糖,看到他瞬间愣住了,“哥?”
余然看了他一眼,然后立马往外跑。
李维康下意识地又叫了一声:“哥!”
余然没回头。
冯明光送完余然就在附近找了家面馆,打算吃点东西再回去,面条刚嗦到一半,就看见余然跑了出来。
嘴里正嚼着东西他没能喊太大声,于是猛吸了一口面就跟着跑过去了。
余然很快就停了下来,天还亮着,但他好像已经看不清了。
“余然?”
有人叫他,余然回过头。
冯明光看到他的脸瞬间有点尴尬,好像自己撞破了别人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随即眼睛瞟向别处,说了句,“我刚有点饿,打算吃点东西再回去的。”
余然很重地喘了会气,然后跟冯明光说,“能把我一起带回去吗?”
冯明光愣了一下,“可以啊……肯定。”
跟来的路上不同,回去的时候车里的气氛都快要凝固了。
余然闭着眼睛靠在车窗上,脑子里却亢奋到胀痛,思绪万千,过去的种种像幻灯片放映一样在脑子里闪过。
他还以为自己真的能都不在意呢,现在想想大概也只是都藏起来了而已。
他和吴玉霞那薄得像纸一样的亲情终于碎掉了,比什么都彻底。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冯明光还以为余然睡着了,但没想到他一停下车余然就坐起来了。
“谢谢,辛苦了。”余然回头看他。
冯明光莫名被吓了一跳,咽了口口水然后摇了摇头,“没事,这我工作。”
余然下了车,“路上小心。”
“……好。”
马上7点了,天已经全黑了,余然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不想进去。
裴囿安今天晚上不会回来,所以这里现在也算不上是家。
这是他的目的吗?让自己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以依靠。他已经知道自己腺体受伤的原因了吗?所以才把那些东西拿给他看?
是啊,他什么都知道的啊。
可他根本就无法追究,因为他真的只剩下他了。
习惯是一种太可怕的事,他总得有人能依靠着才能活着,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这世上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那实在太孤单了一点。
他想起那个被自己装得满满当当的小房子,他一个人在那里过了两年多,直到遇到裴囿安,让他离开了那里。
也许最后他还是会回去那里。
不,他现在就好想回那里。
腿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余然跑着出了这对他来说宛如迷宫一样的地方,又走了好远才到了有出租车经过的马路旁,拦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那个熟悉的巷子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勇气走进去,只敢从现在这个时间已经基本没人了的菜市场绕进去。
窄小的楼梯间还停着他那辆小电瓶,盖在上面的雨衣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这才是他该生活的地方。
可当他看到那扇新的门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伸进口袋想去拿钥匙的手也无助地垂了下来。
钥匙他一直都随身带着,可门已经换了新的了。
所有东西都还在原地,回不去的只有他自己。
余然蹲在地上,手扶着那扇新门的门把手,无声地大哭了起来。
邻居对门有电视的声音传来,他慢慢地开始听不清了。
像有人在抓着他的太阳穴拼命地撕扯,头痛欲裂。视线也因为泪水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心脏停跳的那一瞬间,余然闭上眼睛想,如果一觉醒来,他还在某个未出生的夏天傍晚就好了。
“饿的、累的、哭的,生理上的原因就这些啊。”魏杨背靠着门框,抱着双臂,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那边的两人,“他本来身体素质也不好,还有点贫血,哭成那个样子短暂昏厥也不奇怪。”
裴囿安刚下飞机,原本脸色就不太好,到医院看到躺病床上的余然以后更加像要吃人了一样。
魏杨看他这幅样子就好笑,感觉跟看肥皂剧一样,忍不住说些废话:“相比之下心理原因更重要吧,等下人是醒了,但下次还是要哭的话你也拦不住啊。”
裴囿安看都没看他,“出去。”
魏杨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也不在意,只说,“水吊完了记得摁铃啊。”交待完就出去了。
病房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余然眼周还红着,甚至有些肿了,头陷在枕头里,看起来苍白脆弱得像一张纸。
冯明光很早给他秘书打了电话,但他是开完会才知道的,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才往回赶。
到的时候快凌晨一点,而现在已经两点多了,余然从被送到医院起就一直没醒过。
裴囿安生平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他看到余然蹲在那里一个人哭的时候心脏仿佛被人揪着。
他第一次意识到,余然虽然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又脆弱,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不肯改变,一旦改变就恨不得碎掉。
裴囿安迫切地希望他能改变,但他又不希望余然掉眼泪。
仿佛是个死局。
眼睛干涩得厉害,裴囿安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你回来了?”
余然醒了,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带着很温柔的笑意看着裴囿安。
裴囿安的话被他这个笑全都堵在喉咙口,叹了一口气,放轻了声音问他:“好点了吗?”
余然点点头,“嗯……”
裴囿安去摸了摸他的眼睛,“还有不舒服就说。”
余然笑了一下,“好。”又问他,“对不起,累吧?”
裴囿安确实很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是那种没法忽视的疲倦,可以闭上眼睛就睡着的那种,“还好。”
余然往旁边挪了一点,“有点窄,要上来挤一挤吗?”
裴囿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起身把外面的衣服脱掉了。
床确实有些窄,裴囿安躺上去余然小半边身体都要压他身上,干脆把他揽进了怀里,顺便提醒他:“小心挂水的手。”
余然脑袋在他肩窝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好。”
裴囿安其实姿势并不算舒服,但余然的味道实在太好闻,像有温度一样。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啊?”余然突然问到。
裴囿安睁开眼睛,“好奇这个?”
“嗯。”余然点头,“跟平时生活中那些味道是一样的吗?”
裴囿安迟疑了一下,“不可能完全一样吧。”
“是吗……”
裴囿安转头看他,只看到他毛茸茸的发顶,“怎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好奇。”人对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好奇再正常不过了。
裴囿安知道他又开始把所有东西都闷在心里了,也知道他如果自己不想说,那他再怎么劝也没有用。
“你想过有自己的孩子吗?”余然又问。
裴囿安感觉他好像陷入了某个关于自己的怪圈里,有很多问题,希望有人能给予自己答案,问题却永远存在。
但裴囿安还是回答他,“没想过。”
“我以前想过。”余然却说,“我要是有自己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他。”他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不过不可能了。”
裴囿安不会安慰人,也感觉现在的余然不需要安慰,语言都太苍白了,现在他无论说什么余然肯定都是没事,然后又掉进自己的怪圈里去。
“好累啊。”裴囿安干脆开始逃避,想着先把人哄睡着最好了。
果然,余然问他:“要睡了吗?”
“嗯。”裴囿安侧过身体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怀里,说:“睡一会吧。”
“好。”
余然安静了一会,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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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外卖,我要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