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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能早点回去于安做饭,余然牺牲了自己午休的时间,他下午走出出版社大楼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
他抱着一堆东西站在楼下的时候突然有些恍惚,上一次在这种时间下班已经是多久之前了?
余然想不起来了,毕竟他的日常生活除了上班也没什么别的事可以做了。
但现在又有些不一样了,因为家里还有个人在等着他,这种心情还是挺奇妙的。
这个时间巷子里也还很热闹,人们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大,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个秋日下午。
余然骑着电瓶车走过的时候莫名有些恍惚,想起了自己上高中时候每天骑车回家经过的那条小路。
“啪”地一声,他被打回了现实。
一个啤酒瓶从二楼砸了下来,砸过他的肩膀,然后碎在了地上。
余然吃痛地“嘶”了一声,用脚刹停了车,抬起头往二楼看了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只一眼,他立马就低下了头,拧了下油门准备要走。
“余然!”是董威宇叫住了他。
余然还是停下了,下意识就是一句,“我没什么事,董哥。”
董威宇没管他,朝二楼喊了句:“红毛,滚下来道歉!”
章云又换了个新的发色,一头红也没怎么打理,更显得扎眼,他脸上一如既往的一副欠欠儿的表情,嘴角噙着一抹笑看着余然:“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
余然没看他,说了句“没事。”又看了看董威宇,“董哥我先走了。”也没再管董威宇后面叫他的声音。
玻璃瓶那一下砸得有些重,虽然砸的是左手,但余然切菜的时候也还是有点费劲,扶着菜的手过会就得停一下。他也不敢揉,碰一下就疼。
“你左臂怎么了?”
于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余然吓了一跳,回过头去看,于安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理想国》。
“啊,没事,碰了一下。”
于安又看了他一会,也没再说话了。
排骨刚从高压锅里倒出来的时候余然似乎听到有人在敲门,他打开厨房的门,就看见于安站了起来,说:“我去开。”
“好……谢谢。”
董威宇看见门里是个男人站着的时候,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然后客气地说:“我找余然。”
于安冷着一张脸很有压迫感,但也还是客气地回答了,“他在忙,要等一会。”
董威宇莫名对自己面前这个Alpha没什么好感,刚想说“让我进去等”,余然就从厨房出来了。
“董哥?”
两个Alpha的视线一同看过来,余然有些紧张,“找我有什么事吗?”
董威宇没掩饰自己的情绪,直接说:“小余你出来一下。”
余然看了看于安,“噢,好。”
门被轻轻掩上了,两人走得远了一些,董威宇问他:“你什么时候又往家里捡了个人?”
余然莫名有些心虚,“前两天晚上。”
董威宇看着他,“准备什么时候送走?”
余然浅浅解释了一下:“是我撞了他,他好像伤了脑袋,现在想不起东西来了,我就想等他外伤好了些后就把他送到医院去检查一下,再想办法联系他的家人。”
董威宇越听越不靠谱,“你用什么撞的他?你那辆破电瓶?”
“……是。”
董威宇沉默了一会,说:“算了,你就爱当好人,随你吧,自己小心点就好,他应该对你也没什么想法,但你自己也得注意点,他看着就不简单。”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余然倒没什么感觉,于安除了自理能力(做饭)差一点,基本没给他添什么麻烦,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待着。
“好,谢谢董哥。”
“哎哟,差点忘了我是来干啥的。”董威宇递给他一瓶红花油,“肩膀没事吧?”
余然摆摆手,“没事的,董哥,我家里有东西。”
董威宇没管他,“肩膀我看看。”说着手就挨了上去。
“嘶——”余然立马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人利索地往旁边闪了一下。
“这叫没事?”
余然尴尬地笑了笑,“董哥,我真……”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于安站在门里看着他们,叫他:“余然,厨房冒烟了。”
余然反应过来,“哎呀我的锅里。”他接过董威宇手里的东西,“董哥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你啊。”说完就回屋里看排骨去了。
于安看着他进去,又看了屋外的Alpha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把门给带上了。
余然进了厨房,所幸锅里还没太干,他又收了一下汁,下意识想用左手把锅端起来,结果胳膊刚使上劲就痛得抽了一下。
他忍了忍,然后换了只手。
头上这时候突然投下一小片阴影,锅被人端了起来,余然知道是于安,微微侧了侧头,“谢谢。”
“没事。”于安没有表情地单手端着锅,等余然把锅里剩余的排骨慢慢扒进盘子。
余然又炒了个圆白菜,一顿还算得上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就是吃饭的地方有些草率。
他看着于安那么大个个子无处安放的腿和胳膊,心里想着要不要去买个吃饭的桌子。
想了想还是算了,屋子这么小,况且于安也待不了多久的。
余然特意做了一大份排骨,想着还能剩些给于安做第二天的午饭,但他没想到最后根本没能剩多少。
他偷偷打量了一下安静吃饭的于安,想着以后可能还是要多做点了,毕竟于安一个Alpha,又在养伤期间,之前说不定没吃饱也没说。
到最后排骨连块骨头也没剩下,倒是圆白菜剩了大半盘,还基本都是他吃的——看来于安还有点挑食。
晚上余然给于安准备第二天的午饭的时候,发现冰箱已经差不多空了,果然,一个人跟两个人区别还是有点大的,后天周末得去补补货了。
晚上洗漱完,余然给自己擦了红花油,又窝在沙发里看了几篇稿子,然后给吴玉霞打了个电话,“妈,康康睡了吗?”
“刚睡下。”吴玉霞的声音很轻,透着股藏不住的疲惫。
“你也别太累了,康康睡了也早点休息去吧。”余然右手拿着电话,左手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
“嗯,我把这两件衣服搓了就去休息。”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水声,余然突然有些困了,“妈,配型有消息吗?”
“还没有,也没关系,康康这段时间状态也好些了,慢慢来也没事。”吴玉霞说,“你也别太操心我们了,工作本来也忙,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余然隔着电话点点头,“我很好,妈,不用担心我。”
他们母子总是这样,让对方都尽量放心自己,说些看似体己又疏离的话,像隔着一层纱窗,不真切,又像隔了一座大山。
从李维康生病后就是这样了。
李维康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先天性心脏病,心脏衰竭,上了一年小学后越发严重了,到现在为止已经住了三年多的院了,从一年前开始就在找合适的心脏配型,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吴玉霞是个普通的Omega女性,曾经也是个很温婉的南方女子,却好像一生都被两个不健全的孩子拖垮了。
她跟余然爸爸生了余然后就离婚了,因为余然没有信息素。但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什么,一直带着余然安静的生活。
后来遇到了李维康的爸爸李富荣,于是洗了标记打算重新开始,可李维康一生下来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夫妻俩天天吵架,第二段婚姻也还是终于走到了尽头。
Omega一生只有一次洗掉标记的机会,也就是说,吴玉霞这辈子都得带着李富荣的印记生活了。
她常常跟余然说,没关系,这辈子只要她的两个孩子健康就好了,别的她都不在乎了。
可余然看得出来她眼底的悲伤,吴玉霞也知道他看得出来,母子俩心照不宣。但从心照不宣的那刻起,母子俩就彻底在心底疏远了起来。
余然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李维康的病能好起来,然后健康的生活,这样吴玉霞也能有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他拼命工作,为李维康以后的心脏手术攒钱,李富荣虽然每个月也会往吴玉霞的卡里打点钱,但那些远远不够,甚至加上申请的各种补贴、优惠和他的全部存款也不够。
但总会有办法的,钱都是慢慢攒的,他现在每个月赚得也不算少。要真到了手术那一天还是不够,他还可以去找别人借,甚至是贷款,反正只要心里还有希望,生活就一定是往前走的。
余然是个软弱的人,用董威宇的话来说,还带着点愚善,但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吴玉霞教他做个善良的人,所以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能帮就会帮一点。而且在他看来,那些其实都不是多么大的事。
包括这次把于安带回家。
余然其实看得出来,于安不是俗人,落魄至此也不过是暂时的。可像他这样优秀的人,家人应该会更珍惜他的吧。
他一直都这么觉得,觉得每一个被人期待着的人,都值得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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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然是那种经历过不幸也始终心存善意的人(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