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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中的灯亮着,私人医院的走廊很安静。
魏杨远远走过来,看到裴囿安坐在手术室门口,走近了又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裴囿安的手在抖。
他叹了口气,然后走开了。
手术时间不算长,半个多小时后结束了,医生出来的时候裴囿安才缓慢地回过神来,而后站了起来。
“送来的很及时,伤口缝合得很好,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但因为伤到了骨头,可能会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恢复。”
“嗯……”
医生走了,裴囿安又坐回了刚刚的位置,没有去看被推出来的余然。
片刻后魏杨还是走了过来,问他,“怎么还坐在这?”
裴囿安没有理他。
“至少去把衣服换了吧,还有血呢。”
“我不该让他学车的。”
很久之后裴囿安说。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余然毫不犹豫撞上去的那一刻,所幸距离不长,如果换个别的地方……他不敢想。
他开始怀疑自己从最开始就做错了很多事,包括一气之下又把那些监控装回去。
可他只是想保护他。
一步错,往后的路想走好便很难了。他们回不去了。
他该怎么说服自己放手呢?这太难了。
电话响了很多遍,裴囿安都没有接。
“我先回公司了。”裴囿安突然站起来说。
魏杨不太理解,“你都不等他醒了吗?”
裴囿安没回答,只说,“照顾好他。”然后就径直走了。
独留魏杨一个人坐在原地无语,他已经快成他老婆的专职护士了,“唉!”他认命地站起来,向资本低头去了。
余然醒的第三天裴囿安才来,他连轴转了几天,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余然的那一刻还是紧张了。
但余然看到他的时候却笑了一下,“来了?”
裴囿安愣了一下,“嗯……你,身体好些了?”
余然点点头,“除了胳膊其他的都还好。”
裴囿安说不出来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他一直看着余然,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转变了。
张尧来得很及时,打破了这份静谧。
“张董?”
“裴总。”
两人客气地交握了一下。
“我刚好有朋友也在这家医院,昨天碰上余然了,今天朋友出院,想着来打个招呼。”
裴囿安看着他客套疏离的笑,心里隐隐有些异样,但也没表现出什么,“张董费心了。”
“裴总客气。”张尧又去看身后的余然,“那下次见了,余然。”
余然点点头,没说话。
张尧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还是余然先开口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裴囿安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他,“都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下午,可以吗?”
余然表现得越是正常,裴囿安就越觉得怪异,内心越是不安。
“好。”
回去的时候余然一直很安静,微微侧着头看车窗外的沿途风景。
到家后红姨已经做好了饭,看到余然红姨很开心地招了招手,“来,快过来吃饭。”
饭桌上红姨一直在问余然他最近的生活,氛围还算热闹。
只有裴囿安一直沉默不语,竭力忽视自己心里的那股不安。
晚上他在书房办公,余然拿了杯水进来,“早点休息吧。”
裴囿安看着他有些濡湿的头发,穿着熟悉的棉质睡衣,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温暖的光。
“怎么了?”余然看他一直盯着自己。
裴囿安攥紧了手里的水杯,终于按捺不住地站起了身,绕过办公桌,轻搂住余然的腰身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他像上了瘾一样,碾着余然的嘴唇来来回回地磨,而余然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乖乖地受着。
直到因为碰到伤处余然下意识地退了一下。
裴囿安退开来,“痛吗?”
余然点点头,“嗯……有一点。”
裴囿安抚抚他通红的嘴唇,“你先去睡吧,我先去洗漱一下。”
“好。”
晚上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睡在一起,搂在一起。
裴囿安记不得他多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他一觉睡到了天亮。
人还没清醒过来他先探了一下身边,却是空的,他一下子醒了,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得有些快,但很快一切的不安都在看到楼下正在摆碗筷的余然后消散了。
“醒了?”余然看到了正在下楼的裴囿安,“过来吃早饭吧?”
“嗯。”
红姨端着一碗砂锅粥出来,“刚出锅的,香得嘞,快!”
余然盛了三碗,招呼红姨一起来吃,红姨先是连连摆手,而后又看了看裴囿安的眼色。
“坐下一起吧。”裴囿安说。
“那……行。”
这顿早饭吃了很久,裴囿安吃完就去洗漱了,余然有只手不太方便便也没帮红姨收拾,只能跟红姨聊聊天。
裴囿安要出门的时候余然走到门口送他,看他领带有些没理好,便想帮他理理好,但又只有一只手,半天也没理清楚。
“好像越弄越乱了。”余然抱歉地笑笑。
“没关系。”裴囿安很轻地说,然后伸手给自己理好了。
他一把抱住余然,头靠在余然颈边厮磨,“真好。”
余然回抱住他,没说话。
抱了一会余然轻轻拍拍他的背,示意他该走了。
裴囿安用嘴唇触了触余然的耳垂,然后松开了他。
“再见。”
这是裴囿安出门前听到余然说的最后一句话,也看到了他脸上仿若释怀一般的那个笑。
他多想了,可也没有深想。
他终究还是自信的。
在办公室里坐得越久,裴囿安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深,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看一下手机里的监控,一定要看到余然才能放心。
开会的时候裴囿安又拿出了手机,但却好像突然断电了,监控显示讯号丢失。
他伸手示意会议暂停一下,然后打了个电话,那边却无人接听。
脑子里突然有根弦绷断了,裴囿安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快步走了出去,留下还在转的椅子和莫名其妙的众人。
车在马路上飞一样地往前蹿,司机捏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已然做好了大干一场然后退休的准备。
裴囿安接了个电话,那边说别墅刚刚断电了,原本守在别墅外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余然不见了。
现在还在查监控。
裴囿安闭着眼睛,额角青筋暴起,Alpha的信息素在克制不住地乱窜,饶是都为Beta的司机和助理也隐隐感受到了不对劲。
他真的走了。
裴囿安站在玄关,又想起早上余然的笑。
竟是在向他告别吗?
他捏紧了拳头,一拳挥向了玄关处的柜子。
实木做的柜子微微凹陷,裴囿安的手却像没有知觉一样。
他跑不了多远的,他一个人不可能跑得了多远的。
裴囿安深信不疑,然后一连打了很多个电话。
半小时后,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只排查出了小区进出口监控里的几辆可疑车辆。
裴囿安手背已经青了,捏着额心疯狂地在脑子里搜索着什么。
——张尧。
他想起来了,想起他和余然的初见和后来医院巧得不能再巧的偶遇。
驱车往张尧那里去的时候,裴囿安看了医院的记录和监控,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可他就是能确信,是张尧搞的鬼。
裴囿安来的时候张尧在开会,助理进来跟他说后他什么也没说,直接示意让他出去。
他没想到裴囿安会就这么进来。
一会议室的人都盯着他。
“张董,能先出来聊两句吗?”
张尧看了他一会,有些不悦,但还是跟一旁的秘书说,“做好会议记录,会议继续。”
两人到了间小一点的会议室。
张尧率先开口了,“裴总有何事?至于这么冒失地闯进来。”
“张董大概心知肚明。”裴囿安直接问道,“不知道您把余然送到哪里去了?”
张尧笑了一下,“裴总自己的人丢了,反倒来找我的麻烦了?”
裴囿安没有跟他绕弯子的心情,“我不知道张董还有这种管别人家里事的闲情雅致。”
张尧表情都没有变,“如果裴总是为这件事来的,我的确是无以奉告,但我想劝裴总一句。”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故作高深,“这世上的所有事都可以强求,唯独感情这件事,顺其自然最好。”
裴囿安没有理他,知道问不出什么,在这耗着也只是浪费时间,便转身走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关于张尧的东西已经到了他手上,跟他大概知道的并无二异,只有一个人——原来张尧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叫张允,里面还有一张张允小学时的照片。
裴囿安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个红头发的章云。
于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从没这么无力过,这世界上还真有他做不到的事。
裴囿安回了家,一切都还是早上他出门时的样子。
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几张稿纸,仿佛余然只是因为有事而出去了一趟,过会就回来了。
他拿起里面一张稿纸,发现背面还有字迹。
翻过来看,密密麻麻的,全是“裴囿安”三个字。
裴囿安瘫坐下来,快连拿起一张纸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终于失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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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