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子怡拍毕业照那天,裴囿安刚好从国外回来,她使了个小性子,想让裴囿安来学校接她。
没想到裴囿安竟然答应了。
她穿着小蓬蓬裙,踩着细高跟,把手里的包和花递给一身西装革履的裴囿安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那一刻飘飘然了起来。
裴囿安贴心地配合到她上了车,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都扔到了后座,“回去换身衣服,下午有董事会。”
裴子怡正在补妆的手顿了一下,气垫一下压重了,很快又淡定地匀开,“你真就这么丢给我们啦?这几年费了那么多心血。”
裴囿安都没有看她一眼,“该有的我都有了,想要了我以后也还是可以拿回来,只是办公室换了个主人而已。”
这话太自负,但裴子怡觉得从她哥口中说出来还真没问题。
这三年多的时间里,裴氏在她这哥手里一步一步的,终成了日中天,就连她那不太靠谱的二哥,跟着竟然也混成了二把手。
裴子怡向来都是无条件信任她这位大哥的,进公司实习也是,反正裴氏得是他们家的。
“那你之后要去干什么?”
裴囿安没回答她。
裴子怡想也是,大概是去找她大嫂去了。
从“那个Omega”到“大嫂”,是裴子怡自己在这快四年的时间里自己看着一点一点改口的。
她已经记不起那个Omega的样子了,但还是记得自己去吃过的那顿饭,和裴囿安当时的状态。
果然呐,霸总的人生啊。
下午董事会很顺利,裴子星和裴子怡都是散了会就往裴囿安办公室跑。
“好累,每次开完董事会都跟要了我半条命一样。”裴子星松了松领带。
“我差点被二伯的眼神刀死。”裴子怡眼神发直。
“你这都还好了,我之前刚来的时候他们更夸张。”裴子星说。
裴子怡才懒得理他,看向那边的裴囿安,“哥,你……”
电话来得很不及时,裴子怡在心里哼了一声。
“何懿?”
剩下兄妹俩人听不到电话那头说的什么,只是看到裴囿安忽然站了起来,神色竟然有些……慌张?
“嗯,知道了。”
裴子怡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开始找什么东西,“哥,你要去哪啊?”
裴囿安没理她,把药翻出来后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了。
“哥!你要自己开车啊?我让人……”裴子星话还没说完裴囿安人已经没影了。
裴子星:“……他怎么了?赶着投胎啊?”
裴子怡已然猜到事实真相,“八成是找到嫂子了。”
裴子星:“哈?”
“小纯说她今天去上写生课的时候好像看到余然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感觉对你来说应该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不会错过的吧?”
裴囿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颤了一下,直到现在,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在抖。
1422天了,快四年的时间,他终于可以再见到他了吗?
太久了,久到裴囿安差点忘记了一直向前的意义。
从前是没有,往后是余然。
下飞机后何懿安排了人来接他,路上街景飞快地过,一切似乎都还是四年前的模样,没有变过。
余然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因为这里的天气,或者其他?
很快到了何懿她们在的地方,母女两人都穿着长裙,戴着大得有些夸张的草帽。
“裴叔叔。”小纯如今十来岁,却似乎已经有了亭亭玉立的女孩子的模样。
“你好。”
“你来得还真是快。”何懿笑,“万一是她看错了呢?”
裴囿安却笑不出来,“没关系。”他已经不知道落空了多少次了。
“你这样子可一点不像没关系啊。”何懿看他没有什么开口的兴趣,便也没再说话了。
车越往前开,看海的视野越宽阔。裴囿安的心里也越充实,越紧张——这是余然很喜欢的海。
“就是这里。”路过一片停着很多渔船的海滩的时候,小纯指了指外面,“我们那天在这里画画,我看到了一个很像余叔叔的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了,我叫他了,但他没听见,骑着车走了。”
裴囿安下了车,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和绵延着看不到尽头的沙滩,他撑着栏杆翻下去,进了鞋的沙还带着太阳晒过的余温。
他弯腰脱了鞋袜拿在手上,松了领带塞到胸前口袋里,站直了,迎着傍晚的海风,发丝零碎,衬衣扬起,整个人像一幅随意又自由的画。
何懿站在后面看他,突然觉得这些年他可能从未变过,年少时那个自我又偏执的他,也依旧是现在的他。
太阳落得很快,裴囿安朝小纯说的方向走,远远把她们母女俩甩在了身后。
天很快黑了,裴囿安看了看时间,还差7分钟就9点了,他走了两个多小时了,鞋已经扔了,并没有看到多少人经过,海边也没有多少房屋,只是隔一段路就会有个小商铺。
可这还只是海边,这里这么大,余然也许住在离海稍远一点的地方。没关系,他时间还有很多,这里这么小。
裴囿安感觉不到累,凉的海风吹到他脸上像在催促他继续往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视线所能及的地方,有一个亮着的灯,不像路灯,但也具体看不出是什么。
往前一点,似乎是个灯牌。
再往前一点……
裴囿安顿住了,半眯着眼睛不敢再往前。
半晌后他又往前挪了挪。
……不会错的,他看清楚了。
是个浅黄色的小灯牌,在黑夜里像颗星星,上面赫然缀着“余弯书屋”四个字。
仅仅四个字,只是四个字,裴囿安已经如此笃定。
他在没有他的地方过得也很充实啊……Alpha又欣慰又心酸。
裴囿安光着脚穿过已经晒得干裂的马路,走近了。
很小的一间房子,但被打理得很好,墙上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五颜六色的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和有哪些漫画书到货了,门前还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偶尔被风带出一两下很轻的声音。铁门看得出是重新喷过漆的,很亮的墨绿色铁门,里面还有个稍旧一点的古铜色木门。
裴囿安绕着房子转了两圈,中途脚不知道被什么割了一下,一阵刺痛,但他也不甚在意,只想着,这房子安全性似乎不太好。
“视察”完他重新坐到马路旁边的栏杆上,心情酸涩地凝视着那个亮着的小灯牌。
不是失而复得的心情,而是有幸再遇见。
不管这次用多久,他都会从头整理的,一点一点的。
不过多时,何懿她们开着车过来了。小纯已经睡着了,何懿一个人走了下来,看了一眼房子,问他,“找到了?”
裴囿安突然皱了皱眉,说话时声音很小,“嗯,找到了,他现在应该睡着了。”
何懿无言,先不说这里面有没有住人,住的是不是余然,她说话的声音可能还没有风大呢。
但她也没有计较,问他,“现在回去吗?还是我等会再让人来接你?”
裴囿安摇摇头,只问她,“有电脑吗?”
“现在?”
“嗯。”
“没有。”谁会随身带着那个?
“Pad。”
“没有。”
“纸和笔。”
“……没有。”何懿一脸无奈,“你要干嘛?”
裴囿安不回答,只是说,“我晚上不回去,你等会让人给我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就行了。”
何懿也懒得管他了,答应后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东西很快送来了,何懿还贴心地加了一双拖鞋。
裴囿安敲了半夜的电脑,纸上勾勾画画半天又转战Pad,眼睛累了就抬头看看面前的房子。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偶尔有早起赶海的人经过,经过时多看了他几眼就走开了。
裴囿安看了看时间,马上6点了。他回头看了看已经慢慢晕红的海天相接,心里突然开始忐忑起来。
一个小时后,他把东西放到了房子旁边的角落,正准备起身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了有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往这边过来。
裴囿安一下顿住了,他站直了,背靠着墙壁,呼吸也跟着停滞。
他缓慢地回头,然后看见了自己日思夜想、朝思暮念了1423天的人。
——他穿着浅绿色的衬衫和宽大的白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人晒黑了些,好在没怎么瘦……也是,自行车把手上还挂着两个包子呢。
裴囿安笑了一下,心脏好像被人攥了一下,又胀又痛,随即鼻子一酸,他立马转过了头去。
风铃响了一声,然后是两声开门的声音。
裴囿安靠着墙,深吸了两口气,又想起他还好不住在这,这里确实不太安全。
他在那个角落待了很久,也没有想好该以何种姿态走进这家书屋。
风铃响了一下,余然放下手里的包子,“你好!”然后朝门口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人。
他走到门口仰起头用手扒拉了一下风铃,没问题啊……
他有些疑惑地回了头,然后看见了那个拿着书,穿着衬衣,站在书架前的,熟悉的身影。
画面仿佛闪回,余然心狠狠地一坠。
裴囿安的手捏不起纸张了,他捻了又捻,还是没能把手里的书翻过去。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书,转了身。
然后他看到了余然平静的眼神。
“好久不见。”
随即又听见他说。
--------------------
余然:哟,这不是那谁吗?(bushi
(晚上好,我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