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怕裴囿安没敢去想他看见自己时的样子,但也不得不承认,那些一闪而过的,短暂的想象里并没有眼前这种。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什么表情,可他确定自己无法像他一样,以一个如此随意坦然的态度来打招呼。
良久的对峙,裴囿安眨了一下眼睛,“你的书屋很不错。”只说出这么一句。
余然没有笑,点了点头说:“谢谢。”又说,“你自己随意看看,有需要叫我,慢慢看。”
裴囿安没回答,他已经走开了。
风铃又响了一下,余然正在捏包子的手顿了一下,探出头做贼似地看了看,Alpha确实已经走了。
他跌坐在凳子上,脚甚至有点发软。
多少天了,余然记不清了,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拼命忘记,重新开始,可越是想忘记,他就记得越清楚,常常失眠,因此找的第一份工作试用期没到他就走了。
这个书店的招聘广告是他在小区楼下的黑板上看到的,他原本只是想周转一下,后来这却成了他的救赎。
他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只想开一家书店,每天都可以没有顾忌地看书写字,店里只卖自己喜欢的书,书只卖给自己想卖的人。
后来他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才真正开始遗忘。
为数不多地想起他时,余然只在想,时间再久一点,再久一点,他们便真的相忘于江湖了。
可看到裴囿安的那一瞬间,余然才发现那只是他自己以为而已。
他心跳得太快了。
而不管是出于什么,他都意识到,裴囿安其实从未离开过。
可这一次,他又该往哪里走呢?
在他惴惴不安的接下来的这三天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有再看到过裴囿安。
第三天晚上关门的时候,余然看着挂在门前的那串贝壳风铃,莫名叹了口气。叹完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又欲盖弥彰地捂了捂嘴。
像一出独角戏。
余然垂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才往家走。
往常走的那条巷子被一支正在搬家的的队伍挡住了,余然便绕得远了些想去顺便买点吃的。
住在这里三年多了,他就这么看着这条巷子慢慢变好,旧楼一栋接一栋地拆,搬进来的面孔也越来越年轻,楼底下的商铺也跟着慢慢多了起来。连他的房租也涨了两次了。
余然买了碗双皮奶就往家走了。
搬家的人原来就在他隔壁,他看到正往里搬的一个很大框架的暗红色书柜,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欢喜。
余然正想着以后要给自己也买一个的时候,有个搬家的工人突然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看见那个工人似乎是有些承受不起书柜的重量,佝偻着的背在止不住地颤抖。很快有同伴去帮他,余然也跟着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他却看到原先的那个工人竟摇摇欲坠,一副即将倒下去的模样。
只是这么一个念头的时间,书柜陡然倾斜,余然三两步跨过去,想用肩膀顶一下。
预想的重量没有来,他身后覆上一道阴影,书柜瞬间平衡了。
余然以为是其他工人,回过头想道谢,但余光里扫到一点白的时候又瞬间吞回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是裴囿安。
“你知道这个书柜有多重吗?”裴囿安问他。
余然差点被这语气问得觉得时间逆转,抬起头懵了懵,没说话,很快退到旁边去了。
工人接过书柜,裴囿安空出手来,走了过来。
余然看他走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用等他,于是转了身径直往屋里走。
“谢谢。”身后传来裴囿安道谢的声音。
有什么好谢的呢?他明明也没帮上什么忙,可他还是回了一句小声的“没事”,也不管Alpha有没有听见。
晚上睡在床上辗转难眠时余然才迟钝地想起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起那个暗红色的书柜,心里不免诧异,他要搬来这里住吗?为了他?
余然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图,可也正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他也因此没有说什么和做什么的理由,不然反而显得他在乎。
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夜,早上他起来洗漱的时候,被镜子里自己久违了的疲惫脸色吓了一跳。
买早饭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看隔壁的房子。他这才发现,原来有些老旧的一栋三层出租小楼房,不知不觉间竟然焕然一新——倒不至于改头换面,只是明显加了一层新漆和新泥,乍一看像是栋新楼。
余然因为在想事情,骑车也慢了许多,到书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很晒了。
“刘爷爷?”
老头明显已经在门口等了有段时间了,看见他来了赶紧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今天星期一,咋来这晚?刚刚都走了一批娃啦!”
余然停好车赶紧过去接东西开门,“今天骑车慢了点。”
店不大,开了空气冷气很快起来了,余然一边把放在门口的小摊摆好,一边提醒站在空调口的老头,“别对着吹,着凉了。”
“晓得啦。”老头应着,但也没挪一步。
余然叹了口气,“你感冒了陈奶奶又得怪我了。”
老头斜了他一眼,“哪能。”但还是乖乖地走开了。
“我听说咱这要开发了。”老头突然提起来。
余然停下了正在摆书的手,“开发?”
“是啊,咱这块这么好的地,就这么空着多可惜,明明离县里也不远。”老头说,“要我看早该开发了。”
余然心下一沉,他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消息?
“你这店到时候拆了说不定能赚会本哩,哎呀,也就是我出手得早……”
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余然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那片拆后的废墟,自己离开的时候也没去看上一眼,那里也许已经焕然一新了吧……所以呢?这是裴囿安又来一次的理由吗?
因为这件事余然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他甚至想去见一见裴囿安,问问他为什么。可自己没有立场,也怕一问,这四年时间真就白过了。
晚上余然回家,隔壁楼的装修已经完成了,但看着似乎没有人住的样子。而且回过头来想想,只是他自己觉得裴囿安会住在这里而已,他那么大个公司,那么多工作。
他发了一会呆,然后推着着准备往回走。
裴囿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余然看到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心下突然有些恼怒。
“找我有事吗?”裴囿安走过来问他。
余然捏紧了车把手,直视他的眼睛,问他:“你是要搬来这里吗?”
“对。”裴囿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在这里有工作,会待上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的工作……
“这里真的要开发吗?”
裴囿安看着他的眼神,心沉了沉,但还是如实回答他,“是。”眼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又立马补充:“开发也是针对当地情况开发,不可能全部推翻的,类似于你的这些小商户和一些小商铺,基本都会保留的。”
余然抬眼看他,眼神里并没有多少信任。
“尤其是你的书店,我……”
“不用了。”余然打断他,“做你要做的就好,不用……”他顿了一下,“特意去做什么……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原本是想的话。”
裴囿安脸色暗了下来,但仍旧开口解释:“这项目不是我开的,我只是顺势接下了而已,你别多想。”
余然愣住了,他没想到能听到裴囿安说这种话。
良久他才说了声:“……好。”
睡前余然一直在想裴囿安说的那句话和说那句话时的表情,他想,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裴囿安从来都是个骄傲的人,可四年的时间似乎真的改变了他,人瘦了,线条更凌厉了,但似乎待人处世却变得更柔软了。
那天他穿着拖鞋一身懒散的装扮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又失忆了,因为在余然的记忆里,裴囿安不会允许自己有这样的装扮,除了他还是“于安”的时候。
不过这也都跟他没关系了,他不可能再跟他回去了,他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和自由,爱情,终究只能是人生的附属品,可以有,但也可以不用有,这四年来充实的生活就已经证明了。
想通以后余然又开始转念想开发的事,既然裴囿安已经说原有的商铺会基本保留,不知道会划到哪里去,最好能趁此机会把书店再扩大一点,改成自助式的,他也最好能直接住在书店里,这样他还能开一整夜。
可惜的就是附近只有个小学,不然他还能弄一个自习室。
也许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所以余然很乐意为愿意读书的人举一盏灯。
夜深了,他慢慢入眠。
窗帘关着,他没能看见窗子外不知什么时候挂满的白色的星星点点的花,夜风盈盈,花墙幽香。
--------------------
这个月完结的计划泡汤啦,但预计70章左右完结(不包括番外),这本写完我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只写50章以内完结的了,我真的只适合写很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