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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6点多的时候,余然刷着牙打开家里的各个窗子透气,拉开房间里的窗帘的时候,他一下愣住了,嘴里叼着牙刷打开了窗户。
对面跟他对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修了一个小阳台,但与其说是阳台,只不过是多了种花的地方。
是种余然不认识的白色的花,摆满了那一小方地方,枝条垂下去很长,在初出的阳光下散着盈盈的光。
余然还在愣着,只是人又不自觉地往窗外探了探,结果一个不留神,牙刷掉到楼下去了。
他一口泡沫险些吞进肚子里,赶紧漱了口下楼去捡。
可牙刷还没捡,他又盯着那花失了神,真的很好看,走近了踮起脚够着闻一闻,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竟像给这炎夏降了降温似的。
“哇,这花!”
巷子外有两个女孩也看到了,拿着手机兴奋地走了进来,余然莫名有些局促,于是立马走开了。
在书店的时候他忍不住去网上搜了搜,但关键字只有“白色的花”,于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中午供货的小货车来了,余然戴了个遮阳的帽子就出去搬货了,他的店小,东西也没有太多,但三捆沉甸甸的书搬下来也实在吃力。
工人只在车上给他卸货,他咬着牙一捆一捆地接下来,最后一箱的时候他撑着腿歇了歇,正要去接的时候旁边突然蹿出来个人帮他接下了。
“裴囿安?”
裴囿安只穿着衬衣和西裤,打扮还算随意,接下那捆书的时候却毫不费力。
“我来考察,正好碰上了,不介意我帮个忙吧?”裴囿安把书放在地上,起身问他。
余然第一反应自然是拒绝,“搬进去没那么费力,我自己来就好了,谢谢。”
裴囿安抢在他前面提起了两捆书,说,“既然你说了谢谢,我就帮到底了。”说完就二话不说地拿着书进去了。
此类情况若一两次算是巧合,三四五六次便真的很明显了。
那天下雨,海边下雨风都会有些大,余然已经很有经验了,但那天角落那个常年修修补补的屋顶漏洞又开始漏水了。
余然照常只是拿个桶接着,可雨势一直不见小,漏洞竟然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他甚至开始担心那块会不会塌下来了。
裴囿安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进来的,裤脚都是湿的,却一脸淡定地说,“我进来避一下雨可以吗?”
余然怎么可能拒绝,点了点头,任由他去了。
裴囿安站在那看了会书,然后自然地走过来看了看顶上的漏洞,“你这里有木板之类的东西吗?”
余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之前剩了些装修材料的……你要做什么?”
裴囿安挑了块最大的木板,然后也没拿伞,径直走了出去。
余然吓到了,赶紧追上去,“你!你要干什么?”
他出去的时候裴囿安已经拿着木板爬上了右边的那棵树,一身正装,甚至还穿着皮鞋,拿着一块木板爬上了树。
“裴囿安你干什么!?下来!雨停了就好了!”余然着急地喊。
裴囿安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先进去,别淋湿了。”
余然又急又气,“裴囿安!”
裴囿安速度很快,一下上了高处,一只脚踏上房顶,把木板放到漏雨的地方稳了稳,然后就直接跳了下来。
余然没进去,被他跳下来溅了一身水。
裴囿安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前,显露出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少年气,“进去吧?”他竟是笑着说的。
余然还在气,哪怕他也有些不明白自己是在气什么,他转过头进去了,没有理他。
裴囿安也想进去,看了看自己湿透的鞋后又犹豫了,掀开门帘走进来却只站在门口。
余然拿了块毯子过来,丢给他,没说话。
“你生气了吗?”裴囿安问他。
余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他,“你不需要做这些,我不需要,你也不必受这些累。”
裴囿安竟然笑了出来,“做这些不累,反而能跟你说话我很乐意。”
余然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半晌才说,“我们之间都过去了,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不是很好吗……”
“不好。”裴囿安说,“也许你过得很好,但我过得很不好,这四年来,我都过得很不好。我很想你,每天都很想。”
他的眼神很认真,隔着被雨淋湿的头发,仿佛蕴着很婉转的悲伤。
余然心狠狠动了一下,手攥紧了衣角,“可我……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也不可能再回去的,那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裴囿安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余然退后的半步又及时停了下来,“你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就好了,我不会打扰你的。”
“可你现在已经打扰我了。”
“……”
余然看着他沉默的表情,终究还是觉得于心不忍,又说:“……虽然我知道你都是好意。”
裴囿安捋了一下头发,侧了侧头,突然转移话题,“有点冷。”
余然愣了愣,看了看他湿透的衣服,“你把湿衣服先脱了吧?”说完自己又反应过来,“你、你先用毯子裹一下……不是,算了,你要不直接回去吧?或者打电话让人来接你,免得感冒了。”
裴囿安心情又转好,抬手开始解扣子,“我先擦一下,等人来可能得等一会。”
余然转过身,“随便你。”
裴囿安真脱了,鞋袜也脱了,脱完还问余然,“你放那里的拖鞋能借我穿一下吗?”
余然看了看他指的那双他平时在店里用来对换的拖鞋,明显小很多,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随便你。”
然后裴囿安就真裹了个毯子赤着脚走到他面前穿上了他的拖鞋。
好在他裹得还算严,只是露了点后背出来,但他越是这样,余然就越是觉得他色情,怎么看都是他故意的。
“你先打电话吧。”余然转过身,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下雨天基本没人,裴囿安打完电话后就一直坐在那拿着本书在看。
余然也在看书,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于是在两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都默契地没翻一页纸。
良久,裴囿安终于翻了一页后,却突然抬头问道:“你这家书店收入怎么样?”
余然还在假装看书,头也不抬地回答,“不是很好。”地方偏,附近除了有一所小学,偶尔会有一些人有需求外,一个月根本没有几个新客户。虽然他并不是为钱开这家店,但仅靠他那些存款入不敷出是迟早的事,所以他现在也进了很多针对小学生需求的书。
“有考虑过换个地方吗?”
余然终于肯抬起头。
“这里初步规划要建个水上乐园,保留现有商铺,居民都要迁走。”裴囿安说,“虽然你想继续开在这里也可以,但书店开在这种专供游玩的地方也并没有什么市场,最好能靠近学校、机构和一些需求量大的地方,比如离你住的地方4km路程左右有个小型广场,或者直接开在高中、大学旁边,不过我觉得你开书店应该不是为了营利。”
他说了很多,余然都听进去了,可他清楚,以自己的能力能在这种地方开一家这样的书店已经实属不易,他说的那些只有他能帮他办到。
对Alpha来说也许只是一句话的事,可对自己来说无疑又成了一道枷锁,正如他当初用所谓的回报治好了李维康的病一样,这样事情一多,他便又走不开了。
“在想什么?”裴囿安突然走过来,“不想让自己欠我人情?”他一言道破。
余然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现在这样很好,我不想欠你的。”
“这算我欠你的,我很早以前就想跟你道歉了。”裴囿安很自然地说出来。
余然揉了一下眼睛,“不用了,都过去了。”
“在我这里没有过去,并且永远都过不去。”裴囿安用一种很脆弱的样子跟他说,他瘦了一些,五官更凌厉了,此刻却因为湿哒哒的头发整个轮廓都变得雾蒙蒙的。
明明只是淋了雨,余然却觉得他似乎要哭了。
“……会过去的。”余然嘴巴很笨,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安慰他还是如何,只能说了这么一句。
裴囿安突然拿掉了身上的毯子,朝余然走过来,“四年的时间太长了,哪怕我们回不到从前,我也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他拿起凳子上的湿衣服穿上,“我29了,人生长来不过数百年,那样的生活会让我觉得,未来的71年没有也可以。”
裴囿安走了,余然还站在原地想他的话。
他想了很多,可他最后只是在想,一百年的时间太长了,七十一年也是。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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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囿安是恋爱脑,望周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