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加乐看着楚庭手心里托着的小锦囊，对于他说的那个不足十分之一的数字还挺认可的。
这些日子，无论是唐嘉阳命悬一线被楚庭用一首曲子救回来，还是葛丰大张旗鼓地为唐嘉阳召魂，唐加乐对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接受力已经提升得很高，楚庭的说法虽然离奇，但于此时的唐加乐而言，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是，他的注意力已经飞快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唐加乐问：“那剩下的十分之九在哪里？”
楚庭顿了几秒，忍不住问：“你就不想知道，谁是伤害他的幕后黑手吗？”
唐加乐比楚庭以为的还要冷静，他反问楚庭：“想知道，可是知道这些，唐嘉阳就会醒过来吗？”
楚庭被他问得一愣。
他知道，唐加乐一直是个十分明确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比如，既然他来到芳华里的目的是为了救唐嘉阳，他就没有多浪费一点精力在纠结唐嘉阳的魂魄是怎么被抽出来的，是谁把唐嘉阳的魂魄抽出来的，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上。
往好的说，这是头脑清楚，目标明确。
但实际上，这种人很可怕。
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冷血无情，可以牺牲掉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
某种意义上，楚庭认为，自己曾经是这种牺牲的受害者。
“确实不会。”楚庭轻笑，抬手碰了下鼻尖，“是我自己有点好奇，唐嘉阳究竟是跟谁结了这么大仇？这分明是想要他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唐加乐读过小说也看过电视剧，他从没想到故事里“魂飞魄散”这个词会被用来形容现实生活中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人还是与他相依为命的唐嘉阳。
他愣了几秒，问楚庭：“你的意思是，如果无法找齐魂魄，他就会魂飞魄散？”
楚庭稍稍犹豫几秒，还是没有避重就轻地哄他宽心，诚实地点了点头，叹气：“若是□□出了问题倒好办点，想办法为他塑造一个躯壳出来，勉勉强强也能用，避开了轮回，甚至还不用封印那些刻在魂魄里的记忆，前世今生历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垂眼看了看掌心里的锦囊，琥珀色的眸光淌过一点悲悯：“可是魂魄没了，天上地下就是真的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你们人类，最珍贵的不就是那些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吗？”
“所以，剩下的魂魄究竟在哪里？”
“我不知道。”楚庭目光直直盯着唐加乐，“我也找过一个人的残魂，找了很久很久很久。”
楚庭的眼睛里浮着水光，琥珀色的眼瞳亮得惊人。
唐加乐想起刚才他眼尾处诡异的红晕，心里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但可能是还没有找全，所以他不记得我了。”
楚庭那么淡定从容的一个人，提起那个忘记他的人时，隐隐流露出一种疑似委屈的情绪。
唐加乐也没见过高人大师伤心难过，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干巴巴地给楚庭和自己打气：“那我们一起找。”
楚庭眼睛一亮：“好啊。”
楚庭的情绪转换得太快，令唐加乐忍不住怀疑刚刚的委屈脆弱是故意表露给他看的假象。
可是为什么要装委屈装脆弱给他看呢？
为了能跟他一起去找唐嘉阳的残魂？
哦，为了唐嘉阳啊。
想到这里，唐加乐倒是逻辑自洽了。
理解理解，他很理解！
男粉疯起来，果然是没女粉什么事了。
楚庭说，唐嘉阳的魂魄被击得太碎了，即使找回，也难免会零星地遗漏几片。
遇到这种情况，葛丰可以对残缺的魂魄进行修补，最终使用起来差异不大，就是可能出现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比如清醒后口音莫名其妙地发生变化，比如数学家突然对数字毫无兴趣而爱上文学。
尽管如此，唐加乐还是不不打算放过任何一片残魂。
为了防止有所遗漏，楚庭在唐加乐的要求下，又在房间里洒了一层灵莹散，关上灯仔仔细细陪他搜罗了两遍，确定所有的白色蝴蝶都被他们收入囊中，唐加乐才肯安心回芳华里。
陪着唐加乐折腾一番，走出酒店时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正午明晃晃的阳光下，楚庭难掩倦色。唐加乐这时才迟钝地想起，眼前这个人昨天早上才呕血昏厥过，昨天夜里也不知道自己占了他的卧室是不是影响了他休息，今天又被自己拉着奔走一整个上午，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大中午的，影视城附近车也不好叫。
手机上排着队，前面还要等51位。
唐加乐看着楚庭连嘴唇都没了血色，提议：“等车的队伍有点长。我们去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等。”
“你和唐嘉阳常常住在这里？”楚庭顾左右而言他。
这是东江市影视城是全国最大的影视城之一。唐嘉阳一年里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待在这里的，唐加乐作为他的助理，一般都是全程陪同的。
他不知道楚庭这样问是想知道什么：“唐嘉阳和我都不喜欢挪地方，如果剧组在东江影视城，我们一般都会住这个酒店。”
楚庭点点头。
唐加乐问：“怎么了？这跟找唐嘉阳的残魂有关吗？”
“啊？”楚庭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对他的想法觉得惊讶，“啊无关。只是我有点饿，既然你对这里熟悉，带我去你和唐嘉阳常去的餐厅吃饭，好不好？”
“吃饭？”唐加乐又看了一眼楚庭，这人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有些透明。
“对。”楚庭苍白瘦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额角，另一只手搭在唐加乐肩上，“快一点，我要饿晕了。”
人都要饿晕了，唐加乐当然不敢怠慢。
距离酒店不远就有几家在东江影视城久负盛名的火锅店。
剧组开工那天常常会约一顿火锅，寓意红红火火。拍摄期间，无论演员还是工作人员，聚餐也喜欢约火锅，一顿饭热热闹闹很快就能拉进人与人的距离。开火锅店不难，甚至不要请厨师，把各种食材收拾齐整就能送上桌。
所以影视城这地方除了帅哥美女，就数火锅店最多。
唐加乐太挑食，不吃的东西多，所以很喜欢火锅这种形式。支起同一口大锅，却各自涮各自的食材互不干涉，彼此亲近，但不过分亲昵。
这几年，唐加乐和唐嘉阳把这里的火锅店吃了个遍，心里当然有个排名。
但是这回带着楚庭，唐加乐没去他最喜欢的那家重庆老火锅，而是拐去了一家能做双拼鸳鸯锅的店。
当了那么多年助理，他自然而然地心细如发。
唐加乐觉得自己可能比楚庭都记得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楚庭盯着蘸料碟里的小米椒发呆的时候，唐加乐翻开菜单不假思索地点了个重辣牛油拼金汤花胶鸡的鸳鸯锅。
正值饭点，食客众多。他们是临时起意，竟然还能占到最后一个包厢。
大概是真饿得很了，楚庭等了一会儿就有些坐不住。他平白生了一副好皮囊，却从未多在意过自己的形象，觉得累了就歪歪斜斜地瘫在扶手椅里，肆无忌惮。
可是，他就算是这样毫无形象地瘫在那里，也是养眼的，甚至比板板正正的时候多出一段潇洒落拓的风流气韵。
店员轮番进来送东西，一会儿是纸巾，一会儿是小料碟，一会儿是等菜期间的小零食。每一回进来的，都是不一样的面孔，每张面孔在偷偷瞟了楚庭几眼后，都会悄悄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