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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者:船锚 当前章节:12178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3:01

自从沈楼离开安城后,在阮沅身上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他虽然依旧挂着笑,对人温文有礼,但几乎人人都能发现他逐渐变得沉默内敛,学着什么事情都开始自己操心、自己做,心思逐渐放在了学习上。

他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去上学,风将他的挎包吹得鼓囊囊,绷紧的后背带着蓬勃而发的力量。他终于不用再装深沉忧郁人设,就能引得身边的漂亮妹妹们频频回头。

沈楼离开后,班上没有新来的同学,原本属于沈楼的位置,阮沅的同桌位,一直空着,没有再坐人。隆冬的阳光洒进教室,阮沅一手托腮,一手抓笔,双眸盯着黑板上老师所讲的习题,思维紧跟着老师口中的内容,跟着老师一起思考,草稿纸上被他画得满当当。

只是偶尔一个分神,阮沅回眸看到自己身边的空位,仍会怔愣两秒,但很快他又迫使自己回神,继续跟上老师的节奏。

课间,后桌的赵景林跟个吊死鬼一样歪着脑袋,戳戳阮沅的肩,“阮沅,沈楼最近怎么样?你们之间有联系吗?他以后还会回来吗?”

班上同学并不知道沈楼的家世,不知道沈楼去了哪里,他们只知道两个月前沈楼突然办理了退学,然后火速飞往了美国。

沈楼离开的时候,阮沅让沈楼将他的校服留了下来。此刻,阮沅穿着沈楼偏大一码的校服,手腕处挽了好几层的袖子,他靠在后桌上,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手一直没有停下来过,“还不错。”

“但是你问这个做什么?”阮沅瞥了眼似乎格外关心沈楼的赵景林。

赵景林被阮沅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他很少在阮沅脸上见到攻击性如此强的表情,就跟守着自己地盘的猫似的。赵景林摸摸鼻子,莫名心虚,“就.问问嘛。”

说着,他看一眼阮沅写满算式的草纸,诧异,“你现在都这么拼的吗?”

赵景林是个学渣,不爱学习,不过他有体育特长,高考时可以加分,所以他并不着急。在他的印象里,阮沅和他差不多,阮沅是舞蹈生,高考也可以加分。文化课成绩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的重要。所以,阮沅以前对学习的事儿也是淡淡的,能学就学,学不了就拉倒,远没有如今这么拼。

阮沅将答案誊在卷子上,又翻一下习题册后的答案,见和他给的答案一致后,阮沅唇角漾起一个笑,露出轻轻浅浅的酒窝,“不然呢?”

纵使沈楼现在在美国,他在安城,两人相距千万里,但总得追上沈楼的脚步,等待在见面的那一天。

赵景林觉得他和现在和阮沅没话说了,阮沅要成学霸了,玩不到一起去了,扎心了。

有外班的同学轻轻敲窗户,示意阮沅出来一下有话说,阮沅起身往出走。赵景林向外看了眼,见是两个很漂亮的女孩,其中一个还是级花,两个女孩手挽手,是典型的闺蜜陪着闺蜜的架势。

阮沅出去后,级花将手中的奶茶递给阮沅,脸颊红红地和阮沅说着什么。阮沅冲她俩轻轻笑了下,摆摆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后,两个女生叹了口气走了,阮沅重新走回教室。

赵景林趴在桌子上,视线跟着阮沅走,一脸的八卦,“来表白的,你拒绝了?那么漂亮的妹妹,你也舍得哦?”

“你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虽然女孩确实有那个意思,提出加个联系方式,但既然女孩没明说,阮沅就不想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他坐回座位上,拿起笔,唰唰唰地继续写题。

刷题刷到一半时,阮沅握着笔突然顿了下。今天来和他搭话的女生,确实是他之前喜欢的类型,他以前也做过故意扮忧郁吸引对方注意力的事情。但今天对方来示好时,他竟然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掉了。

为什么呢?

想到了一个人,阮沅用左手弹了下右手手腕上的黄金吊坠手链,低声轻笑一声,继续埋头刷题。

晚上,阮沅要去舞团练舞,他去和老师请了假,骑车前往舞团。阮沅和刘可欣是舞团年轻演员中的台柱子,两人训练量大,每次都是最后走的,跳完都到九点多了。

两人并肩往出走的时候,刘可欣一个劲儿地打量着阮沅的身边,阮沅问他,“你看什么呢?”

“总感觉今天哪里不对劲儿。”刘可欣眯了眯眼,终于想起来了。她指尖一点空中,“是你哥,以前都是你哥来接你,今天你一个人,怪不得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阮沅学跳舞的这十年,无论风吹雨打,只要舞团下学,阮沅一出门准能遇上来接他的沈楼,这似乎已经成了种默认的习惯。以至于沈楼现在乍一离开,就连刘可欣都觉得不习惯了。

提到沈楼,阮沅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下。

出去的时候,空中飘起了小雪,中间还混杂着雨点。刘可欣没带伞,她今天穿着白色不耐脏的羊羔毛外套,她伸手在屋外感受着雨点的大小,面露愁色,“啊......”

阮沅从包里摸出伞,以前的每次下雨下雪,都有沈楼来撑伞接他,他和刘可欣一样,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从不带这些东西。只是从沈楼离开安城后,他也渐渐学着自己带着些东西。阮沅把伞递給刘可欣。

刘可欣不好意思接,“别介,我拿了,你怎么办?现在又没有人能来接你了。”

阮沅轻轻笑着,把伞塞进她手里,“我毕竟是男生,你是女生,你打吧,当心别感冒,早点回家。”

两人争执不下,刘可欣见阮沅执意如此,便也作罢。她和阮沅道过谢后,撑着伞先走了。阮沅站在漆黑的舞团前停了停,伴随着他的呼吸,在他面前的空气中飘起两坨白色小水雾。

半晌后,阮沅敛了敛脖上围巾,拉好羽绒服拉链,走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阮沅去了医院,经过这两个月的修养整顿,谢道玉的病情能有所控制好转,不过仍需要在医院在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阮沅到医院,见到父母时,白心和阮恒看到阮沅身上头上沾着水雾后,才反应过来外面下了雨,他们是该去接阮沅,给阮沅送伞的。之所以他们没有操这个心,是因为以前这事儿都由沈楼代劳了,他们都没考虑过这些。

白心赶忙拿来毛巾给阮沅擦头发,“沅沅,外面下雨了吗?你怎么不和我们打电话说一声呢?“

“妈,雨不大,没事儿。”阮沅随意甩甩头上的水珠,他蹲在床边,拉着谢道玉的手,“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谢道玉盯着阮沅看了好几秒,就今天送伞这事儿,要是搁在以前,白心阮恒要是没有给阮沅送上伞,阮沅回家肯定是要借此撒娇哼唧一番的。可是现在的阮沅,却不这么做了,变得懂事又独立。

原来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啊。谢道玉眨了下眼,收起眸中惆怅情绪。她冲阮沅哼一声,看似傲娇不待见的模样,说话声音里却是带着笑的,“左右就在医院躺着呗,好不好的也就那样了。”

“别这么说。那等您出院,我带您去吃好吃的,好不好?”阮沅跟哄小孩似地摸摸谢道玉的头发,含笑温温柔柔地看着谢道玉。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以前都是谢道玉用这种眼神去看阮沅的。谁能想到,今时今日,两人的地位角色竟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换成阮沅这么看着她。谢道玉是希望阮沅长大,但并不希望阮沅长这么大。

老太太甩开阮沅的手,冲着屋外哼一声,“今天有没有什么不会的题?”

以往问这话时,谢道玉要辅导阮沅写作业,阮沅都是跑得比谁都快。但现在不一样了,阮沅从包里取出题册,放在手心中翻开,“您别说,还真有,您帮忙看看?”

阮恒本来还想上来劝,想让谢道玉多加休息,别让阮沅打扰谢道玉。谁料,谢道玉大手一挥,撂下一句,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后,便拉过一旁的小桌子,拿过笔,看起了阮沅的问题,阮沅乖乖蹲在她身侧,听着她的讲解,脑袋一点一点。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解决完阮沅的困惑问题。阮沅起身和谢道玉告别,换护工进来照顾谢道玉,他和父母先回家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学习。

一家三口进小区时,阮沅按电梯自觉按了第一层的楼梯,阮恒瞪眼,“沅沅,你还不回家吗?“

阮沅从包里摸出沈楼家的钥匙,这是沈楼离开前交给他的,“我去沈楼家住。”

“小楼又不在家,你现在过去做什么?”阮恒不解,“为什么不回家里住呢?”

自打沈楼离开后,阮沅一直住在沈楼家里,只有偶尔回家取取东西,阮恒对此挺摸不着头脑,沈楼那里空荡荡,有什么好去的,还不如待在家里热闹呢?

阮沅刚要接话,白心却已上前打断了阮恒的话,“沅沅想去住哪儿住,就去那儿住。你就随他吧,总归就楼上楼下,你有什么好操心的呢?”

电梯门开,到达了沈楼家所住的楼层,白心示意让阮沅先出去,阮沅扭头冲母亲笑了下,挥挥手后,下了电梯,去了沈楼家。

电梯里,阮恒仍是不解,“你就不担心沅沅晚上过去直接玩,不学习了吗?”

“就沅沅现在的学习态度,你还担心他不会自己学习吗?”电梯门开,到了楼上阮沅家那一层,白心跨门而出,“而且,他今天白天都学成那样了,又是学校又是舞团,晚上回家玩一会放松一下又怎么了?”

阮恒跟在妻子身后,他首先赞同妻子说的话,这两个月,阮沅好像突然长大了,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并且学习上也不需要人催促了,这是好事儿。可他认同妻子前半句话,并不代表他就认同妻子后面的话。阮恒嘟嘟囔囔着,“小楼现在又不在家,他去小楼家,他能和谁玩?”

白心回头看了眼丈夫,这都是摆在眼前的事儿了,阮恒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白心都开始怀疑了,她以前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呆瓜谈恋爱?

阮恒不解,“你看我做什么?”

白心没好气,“看你是不是比其他人少长一只眼睛!”

阮恒摸摸自己两只眼睛,都在呢呀,他没比谁少一只眼睛呀,怎么今天妻子火气就这么大呢,难搞哦。

阮沅刚一开打开沈楼家门,小狗猫就摇着尾巴冲了上来,阮沅摸摸小狗的尾巴,走到猫砂盆边上。以往都是他嫌铲屎很臭,铲屎的任务全部交给沈楼来做。之前的阮沅一直以为,他和沈楼会一直在一起,他甚至从来没想过有天他要来做铲屎的活儿。

不过好在两个月,阮沅就已习惯了铲屎,猫粑粑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臭了。

铲完屎,阮沅又陪小狗玩了会。阮沅去洗了个澡,出来看了眼时间,目前是北京时间十一点多,他给沈楼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那边很快接通,不过沈楼的脸没有完整地出现在屏幕里,只露出了一角。

屏幕那边接连不断地响起一阵外语声,像是在上课,阮沅听不太懂在说什么。他定睛看向屏幕,背景是在教室,沈楼穿着黑色的毛呢外套,内搭长款的黑色毛衣,是阮沅很熟悉的一身打扮。不过他怎么感觉沈楼五官似乎更长开了些,更多了几分凌厉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然,明明沈楼在安城时,就不是这样的。

沈楼坐在座位上,抬头看向黑板,不断做着笔记。他半耳带着蓝牙耳机,阮沅猜测沈楼是将手机半立在了桌上,一边上课,一边在同他讲电话。

怎么好学生上课也开小差呢?沈楼这是跟谁学的?他还以为就他会上课看手机呢。

阮沅的指尖擦过屏幕里沈楼的脸,轻咬下唇,唇边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酒窝。

大概是意识到了有人在看自己,沈楼抬眸扫了眼手机,顿时撞上阮沅的视线。沈楼还没说什么呢,阮沅率先移开视线,他扫了眼时间,此时美国时间是中午十一点多,离沈楼下课还有一个小时。

阮沅拿起手机,走到沈楼曾经经常使用的书桌前,他将手机撑在桌上,随后从书包里取出习题册,翻找出来,打算在写一会儿题目,等沈楼忙完再说。

隔着手机屏幕,一面是白天,一面是夜晚,一面在上课,一面在家里,无需多说什么,沈楼继续上课,阮沅则刷着题。

阮沅写题写得很认真,沈楼这边都下课了,老师都走了,阮沅却没有发现,仍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华人同学路过沈楼,约沈楼一起去吃饭,沈楼摇头拒绝,也一句多余话都不说,一点情面都不留。

同学叹了口气刚要离开,仿佛习以为常沈楼的冷淡和不近人情。同学往出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还要和沈楼说什么,他一转头就见沈楼正低头看着手机,眸中流露出的柔情和放松,是同学不曾在沈楼脸上看到过的情绪。

“啊......”同学下意识偏头想要去看沈楼手机上的东西。

察觉到同学的靠近,沈楼将屏幕向下压了压,他抬眸扫向来人,眸色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冰冷冷的神情,“还有事儿?”

尽管沈楼是坐着,同学是站着,但同学却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就好像坐下来的是他,站起来的是沈楼似的。同学支支吾吾地摇摇头,“没.没有了。”

沈楼崇拜他微微颔首,同学在原地怔愣两下,连忙撒腿跑了。

等人走后,沈楼坐在空荡的教室里,重新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阮沅坐在沈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书桌前,穿着格子睡衣。阮沅的习惯不好,在家写题时不像沈楼坐的那般端正笔直,他习惯趴在桌上,下颚顶在试卷上,一手按着卷子,一手握着笔。

在昏黄的台灯照耀下,阮沅睫毛显得愈发纤长浓密,薄薄一层轻轻贴在眼睛上。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他眉毛皱起一点,抿唇思索半晌。好在没过一会儿,他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眼睛倏地一亮,握着笔的手重新在题册上写着什么。

沈楼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两圈,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他垂眸盯着屏幕上的人,一瞬不瞬。

直到阮沅先做完了题,在检查核对完答案后,他撂下笔,略显兴奋地低声喊了声yes!然后再一抬头,才发现沈楼不知何时已经下课,此刻正在盯着他看。

阮沅没想到自己竟学得这么投入,压根没注意到沈楼那边早已结束,阮沅连忙拿起手机,坐直身体,他揉揉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怎么下课了不叫我?”

沈楼眨眼,敛去眸中的情绪,他反问,“怎么今天学到这么晚?”

阮沅并没有意识到沈楼的转换话题,他顺着沈楼的话往下想,举起的手机无意识地离脸很近,他对着屏幕整理了下刘海,又放下手,“我总得更努力一点,才能离你更近一些。”

阮沅清秀的面容在手机上赫然放大,夜间带着疲态含糊的声音响在耳边,就像是块砸入湖底的石头,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沈楼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握拳又松开,“你没有必要让自己这么累。”

沈楼从始至终都明白,自己是个很有野心报复的人,但这些野心报复,在阮沅面前一文不值。早在十年前,沈明危来接他回家时,他本可以借机回沈家,享受更好的教学生活环境,但他选择了阮沅。

后来,他不是没有能回到沈家的机会,可是因为有阮沅,阮沅在他心中的地位,是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

选项一,成为一个很牛掰的人,但要和阮沅分开;选项二,也许会平凡普通地过完一生,但不会和阮沅分开。沈楼从小就瞧不起一切甘于平凡的人,只是当这两个选择题摆在他面前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纵使他看不起这样的自己,但他会这么做。

之所以他现在选择出国,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倘若他再无成长,成为一名普通平凡的人,他护不住阮沅,阮沅只会受委屈。他选择自己去努力,成为一颗参天大树,能庇佑住阮沅,让阮沅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情,不需考虑世俗的目光。

沈楼说,“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都可以…”

“这些压力你都可以替我扛?”阮沅想都没想的就接上了沈楼的后半句话。折腾了一天,有些累了,阮沅翻身上床,他趴在抱枕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戳着屏幕上沈楼的脸,眸中带笑,“沈楼你都替我扛了十几年了。”

“我总得长大,我不能把压力全部给到你。”

“我也想有天我能护住你,在你疲乏时,我能告诉你。”

“沈楼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的压力可以交给我为你分担。”

阮沅故意学着沈楼每次说话时绷着的脸,和淡淡的语气,对着镜头夸张着模仿着。

阮沅很快又补充,“虽然我知道这不现实啦。”

沈楼太优秀了,优秀到阮沅感觉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都追不上沈楼的脚步,何况他是现在才开悟,才开始努力,要怎么和从小就努力且有天赋的沈楼比?

他很乐观,歪头笑了下,“不过人总得有个盼头不是,万一呢?“

“没有什么不现实的。”沈楼打断他的话,看着镜头对面阮沅的眼睛,“你现在已经在帮我分担压力了。“

阮沅一堆,他当然知道沈楼这话是在安慰自己,他能帮到沈楼什么,他充其量只能给沈楼提供一些不值钱的情绪价值。只是没有人不喜欢被人表扬,尤其这个人还是沈楼。

“哦。”阮沅强忍着唇角笑意,齿尖轻咬着下唇,他向视频外看了眼,又看向屏幕里的沈楼,换了个更轻松的躺姿,“我看你周围的教室都空了,大家都去吃饭了吗,你怎么还不去呢?”

之所以不去吃饭,就是想省点时间和阮沅说说话,不过这话沈楼没打算告诉阮沅,省得阮沅知道后自责。沈楼站起身,拿起背包,往教室外走,“现在就去。”

看着沈楼四周陌生的学校环境,以及四周路过的各色皮肤的学生,阮沅不由啧了啧舌,问沈楼,“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呢?”

“等下吃完饭要去趟公司,上手处理些业务。”

沈楼说得云淡风轻,阮沅心里早就炸开了雷,他蹙眉,“这么忙吗,你的行程好紧啊。”

上午刚上完课,下午就又得去公司,这是阮沅无法想象到的生活节奏。

看着镜头里阮沅忧愁的眉眼,沈楼很会换话题,“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晚上有事儿耽误了?“

话题被转移,阮沅絮絮叨叨地说起今日自己的行程,下了课去舞团,路上淋了雨,去医院看谢道玉时,还被白心斥责了淋雨,好在谢道玉现在恢复得不错,应该快能出院了,阮沅计划等谢道玉出院后,他再去多陪陪谢道玉。

沈楼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他看向镜头,“你没有带伞?淋雨了?”

他昨天看了天气预报,知道安城晚上会有雨夹雪,他特意提醒了阮沅带伞。

“带是带了。”阮沅不假思索,可接下来要说的话却猛地卡在喉间,他把伞给了刘可欣,沈楼应该不会误会什么吧?谈恋爱真的好麻烦哦,不想谈了啦!

“嗯?"

阮沅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乞求的味道,“沈楼,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阮沅持续装死。

“沅沅。”不得已沈楼叫了阮沅的小名,“回答我。”

这声沅沅像是一道惊雷,划过寂静漆黑的夜空,阮沅偷瞥了眼镜头,对上沈楼的目光,他又迅速躲开。阮沅不知道沈楼是和谁学的,也开始叫他的小名,有点羞耻。要是放在两个月前,沈楼在他面前,还是个学生模样,哪怕是叫阮沅的小名,阮沅都觉得勉强能接受,伸手捂住沈楼的嘴,强行告诉他不许叫,再叫翻脸。

可现在就是感觉不对,镜头对面的沈楼,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从男孩脱变成男人。不知何时开始,他身上的气质变得愈发的强势和沉稳,让这声沅沅,不像是从一个普通男生嘴里叫出来的,而是从一个成熟男人嘴里叫出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宛若贴在情人耳边的耳鬓厮磨。

阮沅耳骨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片,选择持续性装死。

“沅沅。”沈楼又唤了声,“看着我。”

阮沅被迫抬起头,他目光闪躲着,最后支支吾吾道,“我带了,但今天下雨了,刘可欣没带伞,我把伞借给她了,她毕竟是女生嘛。“

沈楼那边半天没再开口,阮沅抿抿唇,尝试解释,“她明天肯定就把伞还给我了.”

“别让她换了。”沈楼突然出声,抢在阮沅前开口,“卧室抽屉里还有一把我的伞,以后你带着。"

末了,他又强调,“那把伞不用她还了,送她。”

停顿几秒,阮沅瞪着眼睛想了半天,终于算是明白沈楼这是在做什么了,沈楼是不希望两人在有接触的机会,所以才答应把伞送给刘可欣,不用刘可欣换伞。

可沈楼也不想想,他和刘可欣天天在一起跳舞,两人接触的机会多了去了,那是不还伞就能减少接触的吗?甚至有时候跳双人舞,两人之间难免还有些亲密动作呢。他和刘可欣是真的对彼此没意思,不然早就该在一起了。

就沈楼不让刘可欣给他换伞的要求,无非就是图个心里安慰,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阮沅觉得,他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沈楼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何况沈楼智商还那么高。

视频那头传来阮沅断断续续的笑声,沈楼跟着眼底带笑,静静看着阮沅咬着他床上的枕头,一双眉眼弯的好看。

沈楼的午休时间只有不到一小时,因为和阮沅视频耽误了些时间,到了食堂,他需要节省时间,无法在堂食吃东西,索性买了一块三明治,随手装在口袋里。

刚刚还笑嘻嘻的阮沅,此刻笑容却逐渐收敛,面露忧愁,“你中午就吃这个吗?“

哪有人把冷餐三明治当正餐吃,这样胃还能受得了吗?

沈楼往更衣室走,编起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学校东西吃不惯,公司提供华人餐厅,等去公司再吃。”

这倒还可以,阮沅叹了口气,面色能好转一些。

两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到了更衣室,沈楼下午要去公司处理业务,去公司就得穿正装,他现在穿的私服就得换下来。

私人更衣室里,沈楼随手将手机靠在窗前,手机摄像头正好能找到他的上半身。沈楼脱了外套,在衣柜里找出正装,随后他双手交叉地扯着毛衣下摆,打算将毛衣脱下来。

镜头那边的阮沅诶的叫了声。

沈楼往过走了两步,“怎么了?”

阮沅半天没憋出来话,他想起以前在家时,他当时还没和沈楼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和沈楼是哥们,于是他每天大咧咧地在沈楼面前换衣服,丝毫不加避讳。

可仔细想来,沈楼还从未当着他的面换过衣服呢......

所以到底要不要看......

阮沅抿唇有些纠结,谈恋爱真的好麻烦哦,换做以前,他真的想看就直接看了!

“嗯?”沈楼一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表情,“沅沅,怎么了?”

“没什么。”阮沅垂下头去,又小声补充,“还有,你别来叫我小名。“

沈楼嗯了声,他重新放好手机,垂眸含笑走到更衣室后面。他脱掉毛衣,露出精壮健硕充满力量感的上半身,这一幕激得阮沅一会儿看向屏幕,一会儿又慌慌张张地移开视线,循环往复很多次,是不是要偷瞥一眼镜头。

沈楼换上了衬衣和毛呢背心,领带沈楼现放在了另一边。紧接着,沈楼靠在墙上,手向腰下移去,因为摄像头的角度关系,阮沅并不能看清沈楼现在具体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他大概是在换裤子。

沈楼低着头,眉心稍蹙起一点,画面里传来莎啦啦的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换裤子这事儿,但凡给人看到整个画面就还好,要是欲盖弥彰的只给人看一半,这剩下的部分就只能靠人脑补了,这就很讨厌了。

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阮沅嗷呜一声,一头撞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

再一想到这个枕头,乃至整个床上四件套,整个家,都是沈楼的,都有沈楼的影子,阮沅耳尖连着脖子全部通红一片。

约莫五分钟后,沈楼换好正装,他将私服叠好放进更衣室的衣柜里。沈楼拿起手机,阮沅正巧抬眸看去,沈楼赴美两个月了,这并非是阮沅第一次见沈楼穿正装。

但不管何时,他见到沈楼穿正装,当沈楼的气场扑面而来地压下来时,阮沅仍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沈楼看一眼手表,还有一刻钟会有车来接他,沈楼倚在墙边,对着手机,随手打起领带,随后他拿过手机,“等会就要去公司开会了,可能就没空陪你了,你早点休息。”

阮沅早就窝在了被子里,他身体陷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用你陪我,你去忙你的。”

"嗯。"

话是这样说,但两人谁都没有着急先挂掉电话。

从阮沅离开舞团时,外面就在下雪,现在雪越来越大了。寒风拍打着窗户,高层窗户发出砰砰砰的声音,听着有些瘆人。阮沅留意到沈楼那边是个艳阳天,他问沈楼,“沈楼,安城下雪了,你要不要看。”

在沈楼还没反应过来时,阮沅赤脚跳下地,他打开卧室旁的阳台,拉开窗户,仰头将手机伸出

去,“给你看,沈楼,你看到了吗?”

沈楼对雪没有兴趣,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阮沅的脸上,深夜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中,衬得阮沅的脸愈白净,有雪花落在阮沅额间眉间。沈楼颔首,指腹摩挲着镜头中阮沅的脸,想要帮阮沅擦掉脸上的雪渍,“看到了。”

“很好看。”

“快回去吧,当心着凉。”

阮沅穿着单薄的睡衣,早就被冻得瑟瑟发抖了,现在给沈楼看完窗外雪景后,阮沅心情不错了,他牙齿打着颤,跳着脚地回到卧室,呲溜一下钻进被窝里。

接沈楼的车也到了,沈楼见阮沅躺好后,他轻声和阮沅说了声,“晚安。”

沈楼要挂电话时,阮沅拦住他,只从被沿上方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别挂,把手机放兜里,我不打扰你,我想想听听你每天都在做什么,可不可以?”

沈楼注视着他,“不会影响你睡觉吗?”

阮沅笑着,“不会,我睡觉死。”

来接沈楼的车的电话打了进来,沈楼如了阮沅的意,让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见阮沅乖乖照做,闭眼躺在床上,只将手机立在一旁。沈楼最后看了眼阮沅后,他将手机放进兜里,起身,敛笑,又恢复成往日那般的冷淡清俊模样,向外走去。

阮沅这一觉睡得并不算踏实,朦朦胧胧中,他先是听见汽车的嘈杂声,紧接着像是一场英文报告,一个古板的男音喋喋不休地念着让人疲乏的英文。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换了场地,现场出现起了争执声,两道严肃的中年男音,像是在用英文喊着让谁闭嘴。

阮沅猛地被惊醒,他能感觉到吵架还在继续,不过声音似乎小了些。

迷迷糊糊中,阮沅又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

沈楼左手抄进兜里,指腹按住手机的收音口,他淡淡看着面前两个公司元老在狗咬狗,在互相泼黑水,想要证明对方是错的,势要将对方赶出公司。

闹剧持续了很久,沈楼听得头疼,他站起身来,挥手叫来保安,淡声命令保卫让把这两个人拉出去,从公司开除。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新上任的年轻总裁。这两个月来,沈楼在公司一向表现得沉默寡言,大家并不认为他有这个魄力,敢得罪公司最强的两个元老,尽管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种,但沈楼就不怕这两人撂挑子不干吗?

果不其然,两个男人在听到被开除后,瞬间暴跳如雷,他们都是跟在沈明危身边的老人,一向自视甚高,没想到现在会被沈楼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强行勒令离开公司。

两个男人瞬间达成共识,两人一起向沈楼施压,喋喋不休地用英语说着他们对公司的重要性,如果他们离开公司,沈楼将会得不偿失。

“Makeme(你大可以试试看)”沈楼回头看了眼两个男人,紧接着他推门而出,头也不回。

保安压着两个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老外往出走。

留下办公室众人面面相觑,不禁后脊发凉,原来年轻的空降总裁并非一无是处,反而手段狠戾,谁的面子都不给留,当真是长江后浪

回到办公室的沈楼,关上门后,他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来美国两个月了,熟悉公司业务,了解公司发展脉络,私下还要洞悉公司上层的局势分布,建立自己的人脉网,要确保一出手就能打中要害。

除此之外,还有卢薇婷给他安排的各种商业课程,几乎压榨了他所有的空闲时间。

没有人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取出手机,几乎是贪恋地看着阮沅宁和平静的睡颜,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内心平和。

沈楼将手机架在办公桌上,连接上充电器,一面看着熟睡的阮沅,一面习以为常地打开电脑处理公事。

北京时间七点,对应美国时间晚上七点,当室外第一缕阳光照进卧室时,阮沅悠悠地从床上清醒睁眼,缓了缓神后,他当即看向手机,手机那头的沈楼仍在办公。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只点着一盏台灯,沈楼坐在灯下,在他身后落地窗外的办公大楼里,或多或少都熄灭了灯光,只偶尔有几扇窗户外透着隐隐的光。

万物像是归于平静,沈楼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无限长,阮沅突如其来地生出一种悲怆之情,他轻声问道,“沈楼,你还不回家吗?“

“在待一会儿。”沈楼将视线从文件中移开,转到阮沅脸上,劳累了一下午,沈楼按按酸涩的太阳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昨晚没有吵到你吧?”

“没有。”阮沅顶着个鸡窝头坐在床上,透过摄像头,他能看到沈楼眼下青黑色的黑眼圈,阮沅攥了攥拳,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沈楼催他去洗漱,阮沅前脚刚结束洗漱,后脚房间门被敲响,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卖小哥将餐品递给他,阮沅稀里糊涂地接过,发现是他爱吃的那家包子。

“你点的?”

沈楼没有明说,“吃完早餐就去上学。”

阮沅嗯了声后,坐在餐桌前吃起东西,吃了一半他想起沈楼昨天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阮沅叼着包子问沈楼,“沈楼,你呢?你吃饭了吗?”

沈楼说公司有华人食堂,他会在公司解决中餐。

沈楼握着签字笔的手一顿,他没有看向屏幕,只点了点头,“吃过了。”

阮沅和沈楼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说句彼此是最了解的对方的人真不为过,阮沅能感觉到沈楼是在骗他,沈楼肯定没有吃东西,可他能做什么呢,阮沅发现此刻的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没有去过美国,不知道沈楼所在的城市的街道和门号,甚至不会使用美国的订餐程序,他什么都帮不了沈楼。

阮沅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修炼自己,待他有天能与沈楼并肩时,方才可帮沈楼分担一些压力。

阮沅没有拆穿沈楼的小把戏,他交代了几句沈楼要好好吃饭后,收拾好东西后,就欲去上学。手机隐约发烫,阮沅本想挂掉视频,沈楼按住他,想让他将手机一样放进口袋,仿佛这样两人就能互相参与到彼此的生活中去。

阮沅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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