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沅最终坐上了陪沈楼去美国的航班,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沈楼在国外的一切。
飞机临起飞前,阮家父母找不到阮沅了,给阮沅打来了电话。
因为和沈楼去美国,是阮沅冲动之下的决定,从有了这个想法,到将小狗猫送到寄养中心,再到回家拿护照,最后买票,现在出现在飞机上,前后不过十多个小时。
看着父母的来电,阮沅心虚,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走得太匆忙,忘了要和家里报备,还是看到了白心的电话,他才察觉到了自己的疏忽。担心挨骂,阮沅将手机扔给沈楼,埋头闭眼装鹌鹑,“你快去帮我处理掉。”
宽敞的头等舱里,零散地坐着几个旅客,阮沅将自己缩成一个球,趴在窗户上,看向窗外,尽可能地减少自身存在感。
沈楼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他拿过电话,走到一旁,接起,“喂,阿姨。”
白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啊,是小楼啊?你这会儿该是在回去的飞机上了吧?真是不好意思,我和你叔叔今天都要上班,请不下来假,不然怎么也得送你去机场的。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好。”阮家父母这么多年来是如何对待沈楼的,沈楼比任何人都清楚。
“嗯。”白心应了声,终于想起今天这个电话的目的,“诶,小楼,我打的是沅沅的电话,怎么现在是你在接,沅沅呢?”
沈楼瞥一眼身后座位上的阮沅,阮沅也正好奇地扭头偷偷打量他,两人视线对上,阮沅火速扭头过去,继续装鹌鹑,假装无事发生,明明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看着阮沅的后脑勺,沈楼无声轻笑。
“你们俩现在在一起?”白心追问。
“嗯,在回去的航班上。”沈楼收回思绪,赶在白心的再次开囗前,沈楼将责任全揽在了自己身上,“是我让沅沅和我一起走的。”
“阿姨,抱歉,这次是我太冲动,考虑不周,忘记提前给您和叔叔奶奶说了,没有征求你们的意见,下次不会了。”
白心今年是40多即将奔5的人了,多年的人情世故修炼,外加对沈楼和自己儿子的了解,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沈楼在主动帮阮沅扛雷。
“呵,小楼,既然你都这样请罪了,那我可得好好说叨说叨你了。”白心的指尖瞧着桌子,声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摆明是在开玩笑。
沈楼站直身体,自觉接受批评,语气谦卑,态度诚恳,“您说。”
白心本来藏了一肚子的话,阮沅今天走得太急,还不和家里人打招呼,害得家里人担心。何况阮沅刚结束完高考,许多亲戚知道阮沅结束了考试,喊着闹着要给阮沅摆一桌庆祝一下,现在阮沅匆匆忙忙地走了,便是没法设宴款待亲朋好友了。
不过面对沈楼的良好态度,加之这个坏主意一看就是自家儿子提出来的,沈楼只是帮阮沅背黑锅,这让白心还怎么好意思批评沈楼?
顿了顿,白心道,“哼,这次就不说你了,但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和沅沅走之前至少和我们说一声呀。"
沈楼,“是我这次疏忽了,我向您道歉。”
白心都气笑了,她太了解沈楼了,要真是沈楼要带阮沅走,沈楼一定会和他们打招呼,不会把这事儿弄得这么急匆匆的,沈楼是个很有章法的孩子。
反倒是阮沅自觉闯祸不敢接电话,让沈楼来替阮沅扛雷,关键看沈楼这副模样,还摆明了是自个心甘情愿的。
白心叹气,无奈笑道,“小楼,你不能这么惯着沅沅。”
沈楼不置可否,正巧此时,飞机上的广播响起,催促着乘客尽管调整好座椅位置,系好安全带,关闭手机,飞机即将起飞。
白心也听到了这一茬,该批评的也都批评够了,于是大手一挥,“行了,小楼你快关机做好起飞准备吧。对了,落地后记得给我们发消息,报平安。”
“好。”同白心说了再见后,沈楼关闭手机,拿着手机走回到座位旁,系好安全带。
阮沅的脑袋立刻凑过来,眨巴眨巴眼,“我妈刚没说你什么吧?”
沈楼将阮沅的手机放进包里,又帮紧张兮兮的阮沅系好安全带。
机舱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沈楼唤来空姐,问空姐要了条羊毛毯,他将毯子盖在阮沅身上,“没有。”
阮沅不信,他闯了那么大的祸,一心只想跟着沈楼去美国,根本忘了和家里报备,白心怎么可能不生气,怎么可能不凶他,“真的?你别骗我。”
长途航班,飞到美国要十多个小时,沈楼帮阮沅调整好座椅角度,方便他靠着休息小憩。
沈楼看着忧心忡忡的阮沅,敛眸眨眼,唇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直起身,故意不去看阮
沅,“凶是凶了下,不过没关系。”
阮沅急了,他从没想过沈楼会因为他挨骂,他皱眉,一把拉住沈楼的手腕,眼含愧疚,“对......对不起。”
因为躺着的原因,阮沅身上还盖着毯子,两人的手正藏在毯下,旁人看不到他们的小动作。沈楼的眸中笑意更甚,毛毯下,他的手顺着阮沅的手腕不断下移,反扣住了阮沅的手。
由最开始阮沅抓着沈楼手腕的姿势,变成了两人十指相扣。
握着阮沅的手,沈楼轻笑,“逗你玩的。”
“阿姨怎么可能凶我?”
阮沅:!
烦死,沈楼这是跟谁学的?
不过毯下传来的手心温热,又让人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
阮沅的心情松弛下来,瞥一眼沈楼,看向窗外。
飞机平稳起飞,盘旋在距离地面万尺的高空上,两人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沈楼单手取出笔电,右手滑动鼠标,似乎在浏览什么,阮沅已经有些困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询问沈楼,“你在干嘛.”
“一些公司的东西需要看一下。”沈楼戴上了眼镜,眉头半蹙,估计是遇到了什么卡壳的地方。
“啊.…”沈楼这么忙吗,飞机上也要看东西,可一个手看文件真的方便吗,阮沅下意识要抽手,希望沈楼能更舒服一些。
“不用。”沈楼一把攥住他的手,重新将他的手握在手中。沈楼靠近阮沅,用另一只空着的左手覆在阮沅眼前,轻声道,“闭眼睡会儿,一觉起来就到了。”
温热的大手覆在眼前,身边满是熟悉的沈楼的味道,飞机偶有颠簸大多平稳,阮沅攥着沈楼的手,慢慢陷入了梦乡。
因为时差原因,阮沅和沈楼到达美国时,美国仍是白天,阮沅第一时间给白女士打了电话报了平安,并且深刻忏悔了他之前的冲动行径。
白心哼笑,“行了,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就好好玩吧。”“沅沅,恭喜你高中毕业,现在去好好享受你的暑假吧。”“家里不用担心,奶奶我们会照顾。”
挂了电话后,阮沅环顾这个陌生城市的四周。
这是阮沅第一次来美国,到了个新的城市,墙面贴着的满是英文字母的海报,四周充斥着不同肤色不同口音的人,以及和国内并不相同的流行文化,阮沅难免有些紧张。
他不由看向沈楼,所以一年半以前,沈楼刚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时,也是同他一样的慌张和不知所措吗?
沈楼的助理早早开车在外等候,沈楼和阮沅从VIP通道走出,助理立刻迎上,帮他们接过手中行李,放进车的后备箱。
来的助理穿着黑色的西装,气质沉稳,看面相要比阮沅沈楼他们大一圈,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沈楼指着那人同阮沅介绍道,“助理青哥。”
阮沅叫了声青哥。
叫青哥的男人冲阮沅点头示意,他并没有多嘴询问阮沅的身份,以及和沈楼的关系。他跟了沈楼一年多,平日没少见沈楼和国内某男孩打视频电话,他猜都能猜出阮沅的身份。
青哥拉开车后门,示意阮沅和沈楼上车,“沈总,现在回公司?”
“先回家。”他需要先将阮沅安顿下来。
青哥应了声,打着方向盘往沈楼家开,状似无意的开口道,“两个小时后有个会议,要推掉?”
“不用。”说完这句话后,沈楼便再未开口。
青哥本名苏青,是卢薇婷为沈楼配的助理。苏青名牌大学毕业,履历漂亮,在多家知名公司都有管理层的任职经验,业务能力突出,技术颇丰,心机深沉。卢薇婷将青哥拨给沈楼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便是希望有人能提点着沈楼,协助沈楼尽快成长,接手公司。
苏青最早被指派给沈楼当助理时,其实是不大愿意的。他这人能力强,性子也傲,不想在愚蠢二世祖身上耽误自己时间,给人当保姆。是卢薇婷一再保证,沈楼不是二世祖,他这才答应来先来试一下,先试一个月。
从最开始的一个月,到现在,青哥已经跟在沈楼身边一年半了。
他逐渐发现沈楼身上的韧劲和狠劲儿,他刚接手沈楼时,沈楼的一些手段举措仍稍显稚嫩,像是小孩身上套了个大人的壳,小孩模仿大人。不过很快,苏青便发现,沈楼就像是个弹性充足的海绵,将他扔进广阔的海中,他便会不断吸收水分,迅速将自身膨胀成长起来。
跟着沈楼的这一年半,苏青几乎没怎么为沈楼操过心,只需偶尔提点一二。他亲眼见证着,沈楼是如何从小孩装大人,到如今,心里有了成熟的商业体系商业思维,手段利落,杀伐果决,他正在完成着从学生向顶级商人的过渡。
更可怕的是,沈楼今年才19,放在国内仅仅是刚读大学的大学生。
苏青觉得这份工作还不错,他至少可以再做二十年。
车内没人说话,氛围有些紧张,阮沅视线飘忽着,无意间通过后视镜和苏青撞上视线,苏青冲阮沅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商业微笑,阮沅忙不迭同样回他一个笑。
两人的这一互动,被沈楼尽收眼底,他将手机递到阮沅面前,“看看等下想吃什么。”
趁着阮沅低头翻外卖菜单的工夫,沈楼悄无声息地抬眸,看向后视镜。
苏青察觉背后的视线,他一抬头,正好和后视镜里沈楼的视线对上。
沈楼的视线有几分凌厉。
苏青:…
他忍笑移开视线。
这样看,倒像是男大学生了呢。
半个小时后,苏青开车将二人送回了沈楼的家。这里是栋公寓,七八十个平方,面积不算大,但胜在位置很好,就在市中心,是个高层,拥有着巨大的落地窗,从窗外往出看去,可以将整个洛杉矶尽收眼底。
苏青帮两人把行李扛上楼后,便自觉离开,临走前青哥冲着沈楼点点手表,示意等下有会,沈楼颔首,他心中有数。
少了苏青,到了和沈楼的独处时间,阮沅终于能松口气,咂咂嘴,小声抱怨,“青哥真的好像教导主任喔。”
“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不用怕他。”纵使到了家,沈楼仍保持着牵着阮沅手的姿势,两人靠在门上,沈楼倾身,靠近阮沅,“沅沅,我等下没法陪你,公司有会。”
“啊?”行程这么紧的吗,沈楼刚坐完跨国航班,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呢,现在就要去开会吗?
阮沅好歹还在飞机上睡了会儿,沈楼可是全程看报表,只眯了一小会儿,“必须要去吗?”
沈楼点头,用空出的手揉揉他的脑袋。
公司目前处在上升期,他手中权柄并不稳固,以至于一场会议他都不能错过,时刻要将话语权掌握在自己手中。他这次回国陪阮沅高考,前后耽误了三天,公司累积了厚厚的文件,需要他去批阅处理。以及他还要读书,要完成课业,他目前在申请常青藤旗下名校,要学习多种课程,课业压力并不算轻松,他可以休息三天,可堆积下的作业并不会少。
他一刻都不能停歇。
但是这些没必要告诉阮沅。
阮沅看着沈楼眼下乌青,心头升起一阵酸涩,为什么沈楼需要经历这一切,沈楼要比同龄人活得更加的艰难疲惫。
路上订的外卖来了,沈楼提着餐盒,带着阮沅走到餐桌前,“对不起,来美国的第一顿,让你吃外卖。”
“你吃完就去休息,剩下的东西放在这里,等我回来收拾。”
“你不吃么?”阮沅皱眉,沈楼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么?
“公司有华人餐厅,我去公司吃,青哥会安排好。”扯起公司有华人餐厅的这个谎,沈楼早已轻车熟路。
阮沅送沈楼出门,阮沅之前是想送沈楼到楼下车库的,沈楼没让,就让阮沅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沈楼自己下了楼。
沈楼上车后,青哥递出一个文件夹给沈楼,“会议大纲,我整理好了。”
沈楼接过,在车上便翻阅了起来,时不时用笔在文件上勾出一二。
“没吃饭?”青哥也发现了沈楼眼下的乌青。
“不饿。”沈楼将文件又向后翻了一页,倏地,他抬起头,看向苏青,“青哥,我最近想要买房,需要一份附近的房源表。”
买房?怎么突然想要买房?
苏青微怔。沈楼来美国后,一直是公司学校,两点一线。苏青从没见沈楼有什么物欲,不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其他小孩,热衷买表买鞋买车,一直没怎么见过沈楼花钱。
不过很快苏青便想明白了,这不是家里来人了么,所以才要买房。他目不斜视,“好的。”
“明天上午......今晚前,我整理好发你邮箱。”
沈楼低头,“嗯,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诸位的抬爱与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