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楼离开后,阮沅吃了两口披萨。沈楼给他点的是洛杉矶里出了名的披萨店的外卖,顶级的食材加上大师的手艺,味道上自然无可挑剔。
阮沅胃口不佳,吃了几口便觉无趣,他将餐桌收拾干净,把剩下的披萨放进冰箱。
冰箱门开,里面漆黑一片,显然是因为主人长期未使用冰箱,连电都没通。阮沅愣了几秒,蹲在地上插好电源,又找来湿巾,将冰箱里仔细擦拭一番,把披萨放了进去。
放完披萨,阮沅走进厨房,厨房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同样证明主人不常用厨房。
倒是橱柜里,放着一些速食真空食品,是那种添加剂很多的垃圾食品,食品甚至不用放进冰箱,常温便可以保存,阮沅面无表情地阖上橱柜的门。
他在屋内环绕一圈,这间公寓两室一厅,装修简约,房间干净得像是标准的样板展示间,沉闷不会出错的灰黑调的装修,丝毫没有半点人类的气息,冰凉的大理石板上泛着一层冷冽的光。
就连垃圾桶也是洁净如新,上面套着塑料袋,里面却没什么脏东西。
推开门,两间卧室,一间卧室稍有人气儿,柜子里有沈楼的行李箱,桌子上摆放着一些被翻开的书,一旁的被褥平铺在床上。而另一间卧室便空旷不少,空着的床,积灰的书桌,崭新衣柜上的防刮膜都完好如新,摆明始终是没有人住的状态。
阮沅回到第一间卧室,他走到书桌旁,俯身去看桌上的那些书本文件,那些书本文件虽是散开,但却分类整齐,并不显得凌乱。
满是英文的商业报表,上面罗列着各种复杂的专业英文名词,纵使阮沅为了高考成绩曾努力学习英语,背了很多单词,单场英语考试,150分的卷子他可以考到120分上下。可当他拿起那份密密麻麻报表,仍觉头大,仿若在读天书。
更不用说累在一旁厚厚的,那些申请常青藤名校的英文材料。
阮沅轻手轻脚地将那些东西放回原位,他在桌边站了会儿,沉默着,想象着这一年半以来,沈楼独自在国外度过的那些日子。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住,不敢呼吸,只要一呼吸,便满是酸涩。
明明和沈楼分开的这一年半来,阮沅为了高考,还要练习跳舞,他也经历非人般的一段生活。凌晨一两点休息,早晨六点起床,周末无休,简直家常便饭,刷过的题,用完的签字笔,倘若积累在一起也是不小的一滩垃圾。
每每回忆起这一段经历,阮沅仍觉处在地狱,不愿回头。
可当在亲眼看到沈楼经历的这一年半后,阮沅仿佛忘却了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只觉委屈,凭什么沈楼要经历这些事儿?为什么沈楼会过得这么难,为什么沈楼总是要面对地狱级的难度?
因为倒时差原因,外加长途跋涉,阮沅打了个哈欠,眼里涌出生理性的泪水。
他去卫生间冲了个澡,随后一脑袋扎进沈楼的床上。
床具上满是沈楼的气息,当这些熟悉的味道四面八方地涌向阮沅,将他牢牢包围住时,阮沅的脑袋在枕头里蹭蹭,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终于陷入梦乡。
阮沅迷迷糊糊再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床边亮着一盏台灯,耳边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阮沅向过看去,发现台灯下书桌前的人是沈楼,他握着笔,戴着眼镜,不断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笔尖摩擦纸张发出低低的声响。
露出的侧脸挺拔且锋利。
不知道沈楼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的沈楼换上了睡衣,西装外套与衬衣被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书桌和床铺距离不远,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阮沅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沈楼身边,扶着桌面,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阮沅的动静后,沈楼放下笔,抬眸看向他,“是我吵到你了?”
阮沅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指尖不断摩挲着沈楼的书本。阮沅本就白,在米黄色的台灯光下,更是衬得他的皮肤几近透明。
“沅沅。”沈楼的声音放得很低,他的身体向前挪动,右手伸出,虚虚环着阮沅的后腰,将人带向自己的方向,“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
阮沅的睫毛轻垂着,他注视着沈楼的脸,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阮沅可以看清沈楼脸上的每一根细小的绒毛,“沈楼,现在几点了?”
因为睡得有点久,阮沅的声音有些沙哑,含含糊糊地说不清楚话。
沈楼看了眼腕表,腕表时针指向了二,凌晨两点多,沈楼眨了眼,“不到两点。”
阮沅下飞机到家时,天色大亮,正值中午,差不多是白天的两三点。他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沈楼则是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公司开会,回家仍要加班。
阮沅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嗯?”当沈楼正要向下再问时,倏地,他的肚子一响,发出因长久饥饿导致的咕噜声。
胃中猛地一抽,沈楼轻轻蹙眉,忙了一下午他早就饿过了头,上一顿还是飞机上吃的航班餐。青哥下午给他点了外卖,等他忙完去吃时,那餐饭已经凉了,没什么胃口,他便没有吃。
本以为饿过去就算了,没想到这会儿胃开始不舒服了。
阮沅从沈楼怀里抽身,他推开沈楼的胳膊,踩着地毯,向外走去。
一路去到了厨房,沈楼跟他一起往出走,中间试图去拉阮沅的手腕,却被阮沅躲开。
洛杉矶的夜景美得不像话,哪怕在这个点儿,从厨房外的窗户向下看去,外面的楼层商铺仍是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璀璨星光落入厨房,将厨房照得半明不暗。
阮沅没有开灯,他打开冰箱取出他上午吃剩的披萨,拿着披萨进入厨房,找到微波炉,将披萨放入微波炉中加热。
“叮”的一声,微波炉启动。
全程阮沅背对着沈楼,始终一言不发。
“沅沅,到底怎么了?”沈楼双手撑在灶台前,将阮沅禁锢在自己身前,迫使阮沅转头看他,“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阮沅不得已回头,撩起眼皮看一眼沈楼,又很快低下头,他知道是他今晚表现得有些矫情和无理取闹,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是我的问题。”
这件事他没法怪沈楼,没法怪自己。他的情绪宣不出口,便只能硬生生地堵塞在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灶台就没用过,是干净的,沈楼抱着阮沅坐在灶台上,他抵在阮沅身前,右手抚在他的额后,声
音平稳且沉,“沅沅,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沉默几秒,阮沅终于开口,“沈楼,你现在不仅要处理公司业务,还要继续念书,对吗?“
沈楼点头。
阮沅,“那你可以忙得过来吗?”
显然沈楼是忙不过来的,阮沅抢在他前面开口,“你现在已经接管了公司,如果实在忙不过来,
读书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事有轻重缓急,如果事业为重,那么学习可以暂缓,沈楼没必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累,沈楼是人,不是铁人。
原来是因为这个闹脾气,黑暗中的沈楼无声笑着,确实很累,时常感觉心力交瘁,但是还好,他还能应付得过来。
沈楼将阮沅揽入怀中,因为两人位置高度差异,阮沅坐在灶台上,沈楼的下颚抵在他的肩上,“放心,我还能应付过来。”
还能应付过来什么啊?
阮沅今天是亲眼看到沈楼的连轴转的样子,忙起来连休息都不够,饭都吃不上。
“为什么不能先放手一部分呢?”阮沅焦急,“学习是为了找工作,可是你现在已经有工作了啊。″
这样下去身体真吃得消吗?
沈楼将他搂得更紧了几分,因为太过疲累,沈楼闭上眼,窝在他的肩里,“不能停。”
阮沅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沈楼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到了九月份,我们沅沅就是大学生了。”
“倘若我还是高中文凭,我还怎么配得上我们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