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时,白宛没想过她们约定好的再见竟会那般艰难。
所有的联系方式切断,千辛万苦打听到的住址,找到时也已经人去楼空。偌大一个中国,她却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可即便如此,白宛也没想过放弃,她相信对方也不会放弃。
在那段长久的时光里,她一遍遍设想着再次相见的场景。白宛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方式,唯独没想过再见的地点会是这样充满着酷刑的私人疗养院。
尹若云,如她的名字一般,纤柔却坚韧,脸上总是挂着清浅的笑意,柔软温暖,使人不自觉沉溺其中。
对方曾说过,她的父母希望她像天上的白云一般自由长大。她说,她的名字里包含了父母的爱意。
所以,白宛想,即使她看不见,对方也应当过得很好。可她万万想不到,那对曾经期翼女儿自由成长的父母最终却成为束缚她的刽子手。
他们亲手把女儿送进那所吃人的医院,看着女儿被电击,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折磨至疯掉也只是掉两滴眼泪,埋怨她让自己更丢脸,而是便将人远远地丢开。
看着墙角害怕地瑟瑟发抖的人,白宛心中五味杂陈,胸口的疼痛一阵比一阵强烈。她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的愤怒,颤抖着向她的女孩伸手。
“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时隔三年零六个月又二十一天,她们终于重逢。只是,她的女孩已经不认得她。
白宛花了很多心思才让对方认可她,逐渐允许她的接近,再然后开始依赖她。
尹若云开始变得缠人,有时会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有时见到人会突然尖叫。照顾这样的人比照顾孩子还要费神,白宛慢慢地觉得力不从心。
她也想过请人帮忙,不过尹若云怕人,十分抗拒除她以外的人接近,白宛无法,只得亲力亲为。
半年后,白宛辞职,带着尹若云去了一个偏远的小镇。小镇是她们上大学时偶然来过的地方,这里的生活步调闲适缓慢,尹若云很喜欢,那时她便说以后老了就和白宛来这里定居。
两个人买一所小房子,最好要有一个小院,小院里种上几丛花,再分出一边来种几行小菜。还要养一只猫和一条狗。
白宛尽力实现对方期望中的生活,她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尹若云。
尹若云笑容多一点,她便多开心一分,即使对方不记得她也没关系。
影片的最后,镜头里只有白宛。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洒下,她站在小院里,看着二楼的阳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电影的结局经过了美化,可影片里两人受到的伤害却无法逆转。
宋恬若泪点滴,从头哭到尾,哭得眼睛鼻子通红,地上的废纸积了一大堆。明知不可能发生,可她还是不能自抑地代入了自己和寇月。
“月月姐……”宋恬若一抽一抽地,“我不要被电击。”
寇月无奈地看着入戏极深的人,连忙安慰道,“不会的,别怕,别怕。”
宋恬若吸了吸鼻子,睫毛上还沾着泪珠,不安地把人死死箍住,又道,“月月姐,你别怕,我也不会让别人把被关进那个鬼地方的,我会保护你的。”
寇月叹气,揉了揉宋恬若的头,不太懂对方的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东西。不过看着对方信誓旦旦的眼神,她还是点头道,“好。”
“嗯,我一定会保护好月月姐的。”宋恬若神色郑重,像是接了什么任务一般。
寇月想起才来剧组那会儿发生的事,怕她又做傻事,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临时变卦,语气严肃道,“月月姐会保护好自己,你也保护好你自己就可以了,知道吗?”
宋恬若不想点头,月月姐一点都不懂事情的严重性,总之她不可能放手的。
“答应我,好吗?”寇月语带请求,目光中还含着一丝逼迫。
宋恬若只得开口答应,“我知道了。”
知道却不打算听。
“……”
寇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宋恬若打断。
“月月姐,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她旁敲侧击地问。
寇月想了想说,“片子拍的还行,导演很会处理细节,情感表达细腻动人,富有感染力,画面布局这些也很好,看得出来导演的构图和审美能力很强。另外,演员的演技也还不错,虽说看着有着稚嫩,但表现力很强,加上与角色契合,能达到这个效果已经很好了……”
这完全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宋恬若愣愣地听对方说了一大堆,终于忍不住打断道,“我不是指这个。我是想问月月姐你觉得片子好看吗?感人吗?”
寇月也楞,她刚刚不就是在评价吗?
不过她还是又说了一遍,“还可以。”说完想到宋恬若问了两个问题,便又补充道,“挺感人的。”
“那月月姐觉得她们……”
宋恬若支支吾吾的,寇月没听清,想着方才对方入戏的程度,心里自动为她补全。
“不会发生。”寇月斩钉截铁地说,“现在我们国家同性婚姻法已经颁布十几年,大众对于这类事情的态度也比以前开放,接受度变广,而且现在国家的管控极严,不会允许影片中这种害人的医院的存在。”
啊!
宋恬若懵了,刚想说自己没想说这个,但听清寇月话中的意思后她忙闭嘴,默认对方继续误会下去。
等寇月说完,宋恬若紧跟着问道,“那月月姐你能接受吗?”
“嗯?”寇月看她,对话题的转向把握不准。
宋恬若重复一遍,“如果我也是,月月姐你能接受吗?”
到这里,话题的走向已经不由宋恬若自己控制,主动权也交到寇月手里。
房间里只留着床头的一盏灯光,平板也早在两人说话时便自己熄屏。两人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靠在床头,准确地说是寇月靠着枕头,而宋恬若抱着她的腰钻在她怀里。
此刻,对方正仰头看着自己,等着她的回答。
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姿势,隐隐带着暧昧的话语,配合着对方眼里的殷切与期待,寇月若再一无所知就显得有点假了。
“我……”
“算了,我不听了。”宋恬若突然伸手捂住寇月的嘴,任性地要求道,“反正月月姐不许讨厌我,更不许疏远我。”
寇月沉默了半晌,直到看见对方倔强的面容下流露出的脆弱才醒过神来,忙说,“不会。”
听到她说不会宋恬若立即放心,她知道寇月不会说谎。
而且,她真的很容易满足。
暗恋一个人太辛苦,等寇月的回答更辛苦。
今晚的试探已经耗尽了宋恬若的力气,她就像是一只胆小的蜗牛,碰到一片树叶都能吓得立即缩回壳里。
宋恬若不知道的是,她若再向前一步,或许得到的便是不同的回答。在她说话以前,寇月已经在思考她那句话的含义,开始考虑两人的关系,再多两秒,或许她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已经被捅开了。
好在宋恬若虽胆怯退步,可寇月到底还是察觉到一些,进而开始审视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不过作为一个感情经验为零的人,要彻底想明白对寇月来说属实有点难。
这般一个不挑明,一个半懂不懂,日jsg子便还跟之前一样没太大变化,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两人相处之间似乎多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暧昧。
时间一转到了十月下旬,依着先前安排好的,剧组这边也经过调整,宋恬若和寇月请了两天假回B市录歌。
两人定的晚上的机票,下飞机已经快凌晨两点。
因是秘密回来,机场没粉丝围堵,乐得清静。
寇月不放心宋恬若,本打算先送对方上车,而后自己再离开的。
唐映那边也早就安排接机的人,提前联系过,很轻易就找到人。
行李放上车,宋恬若依依不舍地跟寇月告别。
许是这段时间习惯了与对方天天待在一起,骤然的离别,哪怕只有一晚上的时间她都难以接受。
许琳催了两次,宋恬若还是看着寇月挪不动脚步。
“月月姐。”她小声喊道,模样可怜兮兮的,濡湿的眼神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寇月一个冷心冷清、不怎么在意离别的人难得被她激起了心中的几分愁绪,不过心底的冷静还是告诉她,“乖,回去睡一觉,明天录音棚见。”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宋恬若委屈地说。
寇月安慰她,“很快的,只有一晚上。”
宋恬若知道自己不该任性,不该给对方添麻烦,即使心里难受,还是瘪瘪嘴说,“好吧。”
车门打开,宋恬若一步三回头,总算上了车。
趁着司机还没发动,宋恬若赶紧摇下车窗,想着再同寇月说两句话。
“月月姐,我……”开口好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明天见。”
寇月看着对方眼里的依恋、不舍、委屈……以及强自装出来的坚强,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要不要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