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等电梯的时间,宋恬若偷偷观察了寇月的神态表情，平静的面容看着与之前一般无二，没有丝毫异样。然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看着寇月,而对方却是盯着变化的楼层数。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宽的距离，这让宋恬若想起最初在剧组相遇的时刻，那时她们还不怎么熟悉，所以二人之间维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习惯了靠近对方，再这样拉开距离她只觉得难受。
宋恬若撇了撇嘴，不负责任地想,反正她只答应给月月姐时间，又没答应其他的。
如此,宋恬若立即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地抱住寇月的胳膊。
寇月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了抬手臂打算抽出来。谁知才微微一动，宋恬若反而抱的更紧，同时还微仰着下巴看着她,眼里尽是委屈,“月月姐,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寇月不敢再动了，忙回jsg说，“没有。”
宋恬若将信将疑，大有一副自己敢放手她就敢哭的架势。
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好,寇月才松了一口气。
到家后,寇月立即找了个口渴的借口摆脱掉人。
宋恬若看着对方的背影皱眉,暗暗反省是不是自己太过分，可她又怕自己不主动的话对方万一悄悄溜了她怎么办？
她一面觉得寇月没直接拒绝那说不定就是有戏,可一面又想对方也没直接答应，还和她拉开距离，也有可能是婉拒。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只能等寇月亲自告诉她。而在对方想明白之前，宋恬若唯一能做的就是缠着寇月，让她心软。
说白了宋恬若就是个感情小白，全凭本能撩人。
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寇月人已经回来，她手上还拿着玻璃杯，里面盛了水。
许是宋恬若的眼神太过直白，寇月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不太敢与她对视，只把手递到她跟前说，“喝点水。”
“嗯，谢谢月月姐。”
只听到声音，却没见对方接杯子，寇月心中疑惑，转眼一看，那人不仅没接，更是直接就着她的手喝了。
“……”
宋恬若见人看自己，不仅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而还理直气壮道，“月月姐，喝不到。”
她嘴里叼着杯子，说话听着含含糊糊的，好在寇月耳力好，全听清楚了。她下意识地斜了斜杯身，还得控制力度不要偏太多。
宋恬若喝完，仰头看着寇月，甜眯眯地笑，“谢谢月月姐，很好喝。”
寇月心中闪过一丝懊恼，她方才完全是无意识的举动，明明说好先保持距离想清楚再说，可对方一个撒娇她所做的心理建设瞬间破功。
不该是这样。
“月月姐，我还想喝。”
可恨对方还不死心地继续扰乱她，寇月再喂了一次，而后便放下水杯逃也似地闪身上了二楼。
宋恬若眨眨眼，怀疑是自己把人给吓跑了。
所以，现在这情况，该咋办？
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宋恬若能想到的就是求助。
也是在这时候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朋友少的可怜，少数几个还都是单身狗，想来想去最后竟然觉得0825是最合适的。
宋恬若叫了两声没听到回答，她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貌似她上次把人禁言还没放出来，她咳了一声缓解自己的尴尬，“系统，在吗？”
【系统在，请问宿主有什么吩咐？】
宋恬若说：“把0825放出来吧。”
【好的，宿主。】
话音刚落，脑子里立即响起另一道欢脱的声音。
【哇，主人，您终于想起我了。求求主人了。呜呜……0825真的太惨了，呜哇……主人，0825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不给您乱出主意，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主人您不要再禁言0825，不要关小黑屋背书……】
宋恬若心中对他也有那么一两丝愧疚，这才忍着性子听他哭嚎了一通。不过要她下保证好像还是有点难度，她想了想折中道，“我尽量。”
0825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可才被放出来，宋恬若余威仍在，他没敢找事。
【好吧。那亲爱的主人，您是想0825了吗？】
“不是。”宋恬若绝情地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找你有事。”
【嘤，终究是我错付了。】才不过一秒，立马原形毕露。
宋恬若嘴角一抽，冷漠道，“哦。”
0825直觉不妙，立即正色道，【主人您有什么吩咐，0825一定竭尽所能，为您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宋恬若无奈，“别皮了，我真有事问你。”
【好的，主人您说。】
因着被关小黑屋的缘故，0825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没有感知，宋恬若三言两语把事情描述了一遍，而后问道，“所以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嗨呀！主人，这您可就问对人了，我可是熟读一百零八本爱情攻略的统呢！】0825骄傲地说。
宋恬若怀疑0825口中的一百零八本爱情攻略就是他之前看的那一堆小言文，不过她现在毕竟还有求于对方，不好这时候落他面子。
“嗯，你厉害。”宋恬若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一句，把话题拉回来，“所以，现在怎么办？”
【按现在的情况……】0825停顿几秒，作深思状，半晌才吐出下文。
【根据0825的经验，这个时候主人只要给对方一点思考的空间，安静等待就好。】
说了跟没说一样，早该知道系统不靠谱。
【总之主人不用担心啦，一般这种剧情之后就是对方恍然大悟，认清自己的感情，之后告白，完结。】
宋恬若：“……”
果然是小说，连完结都出来了。
宋恬若放弃从0825身上得到有效建议这个想法，不过虽如此说，0825的话她到底也听进去一点。联想到方才对方的反应，她想确实不该将人逼的太急。
纵使心中焦躁不已，宋恬若还是秉持着不打扰的想法，一整个下午她都待在楼下没上去找人。
八点多，寇月还没下楼。宋恬若对着楼梯口的方向望了又望，终于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她先点了外卖，而后才上楼去找人。
宋恬若先去的卧室，没见到人。出了卧室，旁边还有一间屋子。
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屋子里没开灯，只有荧幕发出的一点光亮，宋恬若借着光找到人，对方正坐在地上，身前堆了一堆碟片。
宋恬若过来，对方也没什么反应，只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是在给她腾位置。
宋恬若见状，过去她身边坐下。方才环境昏暗，她没看清楚，等坐下后才发现屋子里铺了很大一块毛绒地毯，寇月方才也是坐在地毯上。
寇月盘着腿，问她，“怎么上来了？”
“我看月月姐一直没下来，就点了外卖，准备叫你下去吃饭。”宋恬若一边答话，目光却落在对方光着的脚丫上。
“不好意思，我忘记时间了。现在几点了？”寇月愧疚道。
“八点过了。”宋恬若随口答了一句，而后又忍不住说，“月月姐，最近开始降温了，你还是把鞋穿上吧。”
寇月闻言盯着人看了许久，眼见着她面色转了又转，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关心我？”寇月问。
宋恬若点头，“嗯。”
寇月也不知怎么想的，颇为任性的说，“我不穿呢？”
宋恬若面露纠结，支支吾吾许久方才说，“会生病。”
倒也不是她小题大做，只是十月底的天气已带了凉意，而这个房间里比外面更低了一些。宋恬若记得寇月不耐冷的，也不知怎么就在这里面待了那么久，还光着脚。
“明明月月姐之前还一直说我的，结果轮到自己就忘了。”她小声的抱怨道，企图激起对方心底的那点羞耻心。
然而她的办法显然没有达到很好的效果，寇月只笑看着她不说话，分明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宋恬若气闷，把对方之前对她说过的话重复出来，“不要贪凉，不然生病了要喝药，而且我还会担心。”
寇月听完，脸上带着意犹未尽，问宋恬若，“还有呢？”
“啊？”宋恬若茫然地眨了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又叮嘱道，“屋里冷，月月姐记得把鞋袜穿上，不要光脚，或者把空调打开……”
宋恬若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越说越顺口。
说着说着她自顾地伸手摸了摸寇月裸露在外的皮肤，触手一片冰凉。宋恬若不由皱眉，想也没想就撩起自己的衣摆，另一只手抓着那两只白皙纤瘦的秀足塞了进去。
与寇月的凉不同，宋恬若的肚子热乎乎的。极大的温差之下，寇月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颤，是被她冰的。
寇月试图制止，“不用这样。”
“别动。”宋恬若的语气很不满，但动作却极轻柔，一边还不忘记训斥道，“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许是她严厉的语气起了作用，这回对方没与她唱反调。
“嗯。”
听到寇月答应，宋恬若脸上的严肃表情也立即随之敛去。她低下头，小心地拉扯着衣服，试图将对方的每一寸皮肤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认真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然而，寇月知道，面前的人只是在给她暖脚。
寇月看着宋恬若想，她心jsg底的喜欢好像要压不住了。
“小若。”她轻轻喊了一声。
宋恬若抬头，疑惑的看向对方。
寇月轻笑，“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啊！”宋恬若先是懵了两秒，而后只觉得巨大的惊喜向她砸来，等彻底消化完之后又开始觉得羞赧，她“真，真的吗？”
“嗯。”寇月点点头，而后眯着眼说，“抱怨的样子、还有暖脚的动作跟我妈妈特别像。”
“啊？”宋恬若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似的起伏不停。
在这样极短的时间里，她甚至还有功夫去想，上回是对方当妈，这回竟变成自己当妈了吗？为什么她们之前就不能有一份正常的感情？
好在这个脑洞大开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宋恬若的关注力很快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作为粉丝，她自然知道寇月的父母在她还小的时候便出车祸去世了，而在各种采访中，她也鲜少提及和家人有关的事。
家人，对于寇月来说，或许是一份伤痛。粉丝也默契的不提，大多数时候都是默默心疼，在背后给予她支持。
此刻听寇月主动谈起，宋恬若的心也跟着提起来。她借着屏幕映射出的光线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好在里面有怀念、有喜欢，唯独没有悲伤。
“月月姐的妈妈是什么样的？”宋恬若每一个都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对方不好的回忆。
寇月闻言笑了笑，在脑海中描摹出对方的模样，“她是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我小时候不爱穿袜子，每次她发现后都要追着我跑，然后很快就被她逮住。之后她就会一边教训我，一边无奈地用手或肚子把我的脚暖的热热的，再把袜子给我套上。”
想到记忆里的场景，寇月脸那层用冰冷包裹的梳理全部褪去，只剩下温柔。
宋恬若感觉到对方在把自己一层一层地摊开，展现在她面前。在这个光线不明的空间里，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靠对方更近了一步。
她想，只要寇月同意，自己也是愿意一辈子为她暖脚的。
宋恬若这样想，她也这样说了出来。
这几乎就是一个信号，她期翼地等着对方接收到信号之后会给出的回应。
寇月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小若，你知道吗？第一眼见面我就很喜欢你了。”
“漂亮、干净的、害羞的孩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很熟悉，忍不住欢喜。不仅池哥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我竟然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接纳一个人，甚至把她放进从未有人进入的领域。”
当真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时，宋恬若整个人都变得木讷了。
“月月姐……”
寇月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唇，继续说，“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但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要认真听，明白吗？”
宋恬若点点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
“我小时候，有个婆婆跟我爸妈说我是天煞孤星……”
话才开了个头，就被宋恬若打断，“你才不是，那个婆婆就是个骗子，肯定是想骗钱才乱说……”
【呃，这个我作证，或许那个婆婆不一定是骗子，她说的也不是完全错误。】脑子里突然传来0825的声音。
宋恬若一噎，语气不善，飞快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程序错乱，宿主不用理会。】
不对，宋恬若心知系统在隐瞒什么东西，但现在寇月还在，她暂时分不出心神追问，只得按下，留待以后再问。
那边，寇月听到她的意气之语笑了笑，敛下眼中情绪，平静道，“我爸妈当时也是这么说的，我也跟着信了。”
宋恬若感觉到对方身上透出的难过气息，没多想就扑上去将人抱住，一边肯定道，“本来就是这样的，月月姐你不要多想。”
寇月不知听进去没有，安静地靠在她胸口，许久没有言语。半晌后，她才动手推了推人，示意宋恬若放开。
宋恬若看了看，对方的面容又恢复平静，连语气都是平平淡淡的，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一样。
“当时那个婆婆说我命里有大劫，倘若与人太亲近或许会祸及亲人。我从前也不信，可……”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伪装出来的平静顿时维持不下去。
宋恬若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若，你知道吗？我爸妈出事那天，我其实偷听到医生说，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我爸妈她们或许不会死。”
这样的事实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太过沉重，所以没有任何人打算告诉她，可不巧的是，她偏偏听到了。
宋恬若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慢慢地抚摸，轻声安慰道，“月月姐，没事的，不是你的错。只是巧合而已，不要多想好吗？我相信，叔叔和阿姨只是希望能保护好你，她们要是知道你这样想会难过的。”
“我知道。”寇月说，所有这些她都知道，可知道的越清楚越是一种折磨。
不过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这些，所以即便再把伤口拉出来舔一遍，她也能很快愈合。
寇月调整好情绪，把剩下的话说完，“之前我跟你说在我身边有危险不是开玩笑。其实这些年我多多少少也察觉到一点，有些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倒霉，有时甚至会受伤，不过总不会危及性命。直到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其实那天早上，我心里大概就有一点预感，我甚至都做好准备了，或是受伤，或是死亡。”
她说的这样淡然，宋恬若却不能接受。她强硬地扳过对方的头颅，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你死的。”
寇月眸色闪了闪，“所以，那天确实是你救了我。”
在心头的压迫感突然消失时，她正好看到对方出现，只一眼，寇月便有所感觉。后来发生的事也让她越发肯定这个猜测。
直到今日，心中所想被证实。
宋恬若还记得系统的警告，因而没有承认，只是说，“对不起，我不能说。”
她虽没有明说，但这与直接承认也没什么两样了。而这，对寇月来说也已经足够。
“……”
不给寇月开口的机会，宋恬若又立即道，“月月姐只要知道，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我们都会好好活着。所以你不需要顾忌什么，我只要你知道，我喜欢你。而你此刻也只需要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最后，宋恬若还想起来补上一句，“除此之外，我都不听。”当真任性又可爱。
那双纯净的黑色瞳仁里，满载着一往无前的爱意，冲破层层懦弱胆怯的巨浪，带着一腔孤勇来到寇月面前。
这一刻，宋恬若是不怕失败的。即使被拒绝，她也可以从原地跳起来，为自己裹上厚厚一层皮，赖定对方，缠定对方。
“砰、砰……”心脏一下一下地用力跳动着。
寇月看着对方，她眸中明亮的光华几乎要将人灼伤。
她捂住那双好看的眼睛，凑近对方的耳边，轻声吐出两个字，“喜欢。”
她怎么拒绝得了。
她怎舍得拒绝。
即便寇月嘴上再如何说，但在内心里，她其实是害怕对方退缩的。
从父母离去后，她已经很久没遇见这样愿意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的人了。
那些避她如蛇蝎的亲戚，默默远离她的朋友，她想，自己终于能坦然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