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焰按紧怀中的叶容栩, 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叶容栩产生了别样的心思。
或许是青春期的一次悸动,一次对视,一次心跳过快。当察觉时, 他已经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梦里也是。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叶容栩身体不好,他习惯照顾对方。哪怕没产生异样心思时, 对方在他心里也一直十分重要。
那时的他, 心中同样时刻装着对方。
可不一样,当他在一个寻常清晨,从旖旎的梦境中醒来时, 就知道完全不一样。
以前心中想着叶容栩, 是纯粹的竹马情谊。而现在,他想要更多,想每天都拥抱对方,光明正大地将对方扣在怀中, 甚至亲吻。
他不想只和叶容栩当竹马,当好朋友,当对方世交家的哥哥。
诚然, 因为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亲密, 他现在也可以假装习惯性地将人揽在怀中,甚至做一些亲昵的举动。
可只能是以竹马的名义, 不能更进一步。
即便这样, 高中时,也会有同学开玩笑提醒他:
“你对你的小竹马好得像情侣一样。”
“我跟我哥们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不过我们顶多勾肩搭背,我可抱不动他,哈哈。”
“话说你们关系这么好,等以后各自有交往对象了,对象会不会吃醋?”
对象?
谢朝焰当时听了,心中忽然有些堵。
他根本不能想象,和他一起长大,永远都跟他最好的小团子,以后会喜欢另一个人,跟那个人结婚、成家,从此满心满眼都是对方,却对他客气疏离起来。
不仅不能想,更不能接受。只要想到有人会取代他的位置,占据叶容栩的心,他心中便一阵沉闷,难受得厉害。每当这时,他总会找借口见叶容栩,和对方靠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心中的空洞。
是的,他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叶容栩。
此刻光线昏暗,灯影轻晃,喜欢的人就被抱在怀中,甚至在他身上轻微挣扎,动来动去,谢朝焰心跳加快,几乎快无法克制。
他紧紧扣住怀中人的手腕,呼吸微乱,再次低声:“栩栩,你喝醉了。”
叶容栩在他怀中挣扎一会儿,忽然微僵,表情有些呆,缓缓抬头看他。
他好像,坐到了什么。
谢朝焰同样一僵,额头青筋鼓胀,随即深吸一口气,勉强使自己冷静。
他稍微松开按着叶容栩手腕的手,想让对方暂时远离自己,叶容栩却先反应过来。
不过带着醉意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被松开手后,他反倒身体前倾,又倒在谢朝焰怀里,然后手撑着他胸口,略支起上身,靠近他脸侧。
因为离得极近,他漂亮的脸孔清晰映在谢朝焰眼底,甚至白皙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
泛着水润光泽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笑意,朦胧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我帮你?”带着醉意的声音像小猫,轻挠心脏。
谢朝焰身体僵直。
下一秒,怀中小猫抓住了什么。谢朝焰脸色骤变,忽然一会儿红一会儿黑,迅速按住小猫乱放的爪子。
对方却不知自己引发了怎样的山洪,继续在他耳边顽皮:“好朋友都会互相帮助,我知道的,小焰哥哥。”
他像小时候那样喊他,声音带着酒后的醉意。
谢朝焰呼吸微滞,额头青筋瞬间跳得更厉害。
角落里光线昏暗,餐桌上已经不剩几个人。
林姣姣刚才有些犯困,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隐约醒来,朦胧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两人身上,隐约听见这句,瞬间彻底醒盹。
好朋友?互相帮助?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味?
再看两人正“如胶似漆”地抱在一起,她表哥的手还往下……嘶,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餐桌对面,谢朝焰深吸一口气,立刻拉回叶容栩的手,低声道:“别动。”
他几乎用尽意志力,才能勉强克制,维持冷静。只是声音难免沾染情绪,带着一丝哑意。
林姣姣忙低头继续装睡,等对面动静消停,猜测应该是她表哥手脚都被摁住了,才假装刚醒,摇晃着起身,声音含糊:“我去趟洗手间。”
谢朝焰抬头,清冷眸子不复往日平静,看她一眼后点头:“注意安全。”
谢宇和曹煜轩很快也回来。
帮忙把动漫社的人都送上车后,谢宇揉了揉肩,问桌旁唯一还清醒的人:“你们呢?晚上怎么安排。”
叶容栩刚才闹完,这会儿已经困得睡着了,正窝在谢朝焰怀里。
谢朝焰揽着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起身道:“你送林姣姣和曹煜轩去酒店,我带他回去。”
“行。”谢宇点头,想到他抱着叶容栩,等会儿可能不方便开车门,又跟着一起出去,留曹煜轩在餐厅等还没回来的林姣姣。
*
谢朝焰开车带叶容栩回到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住处,叶容栩中途醒来一次,歪着头看他一会儿,梦游似的,很快又闭上眼,安心继续睡。
谢朝焰将车停好,轻轻喊他一声,却见他又睡着了,不由无奈摇头。
抱着叶容栩下车时,他发现车后座上有一个女式小挎包,仔细想想,好像是从漫展中心去餐厅时,林姣姣坐他的车,落下的。
他顺手拎起包,一起带到楼上。
把叶容栩轻轻放到沙发上后,他忽然面临一个难题——小醉猫没醒,他该不该帮对方洗漱一下,再抱到床上?
帮的话,对方因为Cos小魅魔,手臂、腿上都用颜料画着血迹、伤痕,最好洗一下澡,那样就得把衣服都脱了……
谢朝焰蓦地握紧手,僵硬站在沙发旁,看着叶容栩安静的睡颜。
如果是小时候,或是察觉自己的想法之前,他都不会犹豫,也不会觉得帮对方洗澡有什么,可现在……
谢朝焰闭了闭眼。
他现在……
他其实……
他对自己的竹马心思并不单纯。
抱着这种心思帮对方洗澡换衣服,是不是趁人之危?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
谢朝焰骤然被拉回神思,见沙发上的人被吵得眉头轻皱,忙快步走到阳台。
电话是林姣姣打来的,她刚到酒店,准备卸妆时,发现放卸妆水和护肤品的小挎包不在,忙打电话来询问。
“包落在我车上。”谢朝焰淡声回答,顿了顿,忽然问:“卸妆要用专用的水洗?”
“哈?”林姣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道:“对对,化了妆的话,直接用水洗不干净,要用卸妆水。你是帮我哥问的吧?他脸上的妆不重,用卸妆棉沾点卸妆水擦拭……”
谢朝焰认真听完科普,记下要点,点头说:“好的,谢谢,包……”
林姣姣马上道:“先放你那吧,我哥应该没有卸妆水?正好让他拿我的用,明天再还我,我等会儿找酒店前台帮忙买一下就行。”
说完正要挂断电话,谢朝焰忽然又开口:“等等!”
林姣姣顿住。
谢朝焰却迟疑两秒,才继续:“之前在餐厅……”
“餐厅?”林姣姣不解。
谢朝焰语气顿了顿,声音多了分清冷,道:“不要告诉栩栩。”
林姣姣瞬间明白他指什么,原来之前自己在餐厅看见那一幕时,谢朝焰其实察觉了。
但对方特意提醒她不要告诉表哥……
她几乎下意识惊讶道:“你俩不会还没在一起吧?”
暑假时,她表哥确实还一副没开窍的样子,但刚才在餐厅,见两人那样抱在一起,而且是她表哥主动,她还以为自己白天在漫展时想错了,两人已经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了。
不过听谢朝焰这话的意思,好像并没有?
谢朝焰听了这话,几乎立刻问:“你知道什么?”
林姣姣“呃”一声,顿时懊悔,恨自己嘴快。
“就是……去年表哥生日,宴会后你抱他上楼休息,正好我也上楼想找他,就……不小心看见你把他放到床上后……”
低头亲了他。
林姣姣支支吾吾,一阵尴尬。
电话那端沉默了许久,就在林姣姣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好时,通话断了时,谢朝焰终于再次开口,沉声重复道:“不要告诉他。”
语气没了之前的平静,好像还有些懊恼。
林姣姣听出后,忽然就不忐忑了。
原来一向沉稳冷静的焰哥,在面对感情时,也会不稳重,不自信。
她忍不住想笑,答应道:“不会说,保证不会说,要说我早就说了,不过……”
语气一转,又多了分轻松意味:“焰哥你喜欢我哥,为什么不直接说啊?以你俩的关系,只要说开了,在一起不是分分钟的事?”
有必要特意让她帮忙瞒着吗?
谢朝焰闻言,再度陷入沉默。
确实,他没敢让叶容栩知道这件事。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同性,又会不会喜欢他。
虽然他们平时关系很好,但万一叶容栩只是小时候跟他亲近惯了,对他并没有别的心思……
意识到这点时,谢朝焰迟疑了。
他不敢轻易戳破那层窗户纸,怕戳破后,结果不是想象中那样,反而和叶容栩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种胆怯的心思,他不愿向外人表露。
他只装作平静,在电话中解释:“栩栩只是习惯跟我相处,不一定是喜欢,况且,家里人也未必希望我们找同性伴侣。”
虽然同性婚姻早就被允许,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也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喜欢同性,任何父母都能接受自己孩子的伴侣是同性。
谢朝焰并不确定这一点。
林姣姣听了却惊讶:“不是,你俩不是定过娃娃亲,有婚约吗?担心什么家长态度?”
话落,轮到谢朝焰震惊了。
他蓦地攥紧手机,声音都有几分发紧,几乎立刻追问:“娃娃亲?婚约?”
林姣姣:“呃,你不知道?”
谢朝焰:“……”
“你听谁说的?”他很快问。
林姣姣微汗,在电话那边抓了抓头发,道:“偶然听我妈跟大姨聊天时提过一嘴,好像是大姨和昭姨见你们玩得好,在你们很小时就定下的。”
说完又试探问:“你真不知道啊?”
谢朝焰沉默。
他应该知道什么?他完全没听说过。
林姣姣震惊:“我哥不会也不知道吧?怪不得你们……”都好成那样了,还一个劲儿说是什么朋友。
这要是早知道有娃娃亲婚约,不早往哪方面想了?
不过察觉他一直不说话,林姣姣又有点不确定了,迟疑道:“大姨和昭姨都没跟你们说过?姨父也没说过?”
“你们都不知道的话,难道是我当时听错了?可我确实听我妈说什么娃娃亲……”
说到一半,她觉得好像有点打击对方,又好心安慰:“不过说真的,我哥除了跟你关系好到不正常,跟其他人关系都很正常,只对你是特别的。我觉得就算没有娃娃亲,你也不用担心。”
谢朝焰闻言微怔,是这样吗?
挂断电话后,他按了按眉心,几乎只隔一秒,就给谢韵昭打电话。
谢韵昭接通电话,语气很温和,问他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
谢朝焰忽然迟疑,不敢去确认,害怕得到一个失望的答案。
他犹豫几秒,才深吸一口气,问:“妈,你跟林姨是不是给我和栩栩定过娃娃亲?”
说完,他下意识攥紧手机,默默等对方的答案。
一秒,两秒……
时间好像变得漫长,但实际上,谢韵昭只在笑了一声后,就温和说:“是呀。”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朝焰骤然一愣,紧接着,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
电话那端,谢韵昭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怎么知道的?阿雪告诉你们的?”
谢朝焰轻吐一口气,摇头说:“不是。”
接着忍不住又问:“妈,这件事怎么一直没听你和林姨说过?尤其……”
尤其这还是关乎他和叶容栩的终身的……大好事。
谢韵昭在电话那端笑了笑,道:“本来也是想跟你们说的,不过你们那时还小,我跟你林姨后来仔细想了想,又担心你们长大后万一不喜欢彼此,只能当朋友,太早知道这件事,反而是负担,就想等你们长大了再说。”
说完还好奇问:“怎么,你跟栩栩是不是有什么进展?前天我还跟阿雪商量,等你们放假回来,就告诉你们这件事,没想到我还没说,你就先知道了。”
谢朝焰捏了捏眉心,非常想告诉对方,以后这种好事,请一定尽量早告诉他,不用担心他承受不起,他心脏很强大。
话是这么说,但挂断电话,走回客厅时,他心跳还没慢下来,脚步也有些轻飘,有种不真实感。
沙发上,叶容栩还在睡,化着妆的脸上白皙俊秀,五官精致,轻闭的眼睛像两弯月牙,扇子似的睫羽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似乎睡得不舒服,他侧身动了动,换个姿势,蜷起缠着绷带的小腿,口中呢喃:“焰哥……”
衣服上的魅魔的小尾巴随动作掉落下来,垂在沙发边缘。
谢朝焰在沙发前半蹲下身,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睡颜上,寸寸描摹,忽然轻笑一声,将他抱入怀中。
“小魅魔,这下你真是我的了。”他轻声在叶容栩耳边说,嗓音微哑。
说完将对方抱起,走进浴室,动作没了之前的迟疑和不安。
栩栩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只是还不自知。
另外林姣姣说,带着妆睡觉,对皮肤不好。所以他只是抱对方来卸妆,顺便……嗯,洗澡。
*
浴室中水汽朦胧,叶容栩感觉自己像小时候被人帮忙穿衣服,手臂被抬起、放下,各种摆弄。
他迷茫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谢朝焰竟然站在淋浴下,他还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对方身上,而谢朝焰……在帮他洗澡。
不知是不是还没清醒,大脑反应有些迟钝,他第一时间竟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因为被吵醒,不高兴地催促:“快点啊,我好困。”
嗓音有些清软,说完打个哈欠,又开始迷糊,脑袋靠在对方肩上。
隐约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但困意袭来,很快就放弃思考了。
谢朝焰揽紧他,眸色深了深,用尽意志力,才拽过浴巾将他裹紧,抱到床上。
睡梦中,叶容栩又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八爪鱼抓住,手脚都被缠着,动弹不得,睡得有点不舒服。
他拱了拱身体,努力想换个姿势。
天色已经微亮,外面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轻闭的眼皮上。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一段记忆涌入脑海。
糟糕,昨晚聚餐时,他干了什么?好像后来喝醉了,趴在谢朝焰身上,把人蹭出反应,还说要帮人解决?回来后又被对方抱着一起洗澡,手把手换衣服?
叶容栩:“……”
简直想无力呻-吟。
就算他们从小关系好,这样也有点不对劲吧?
更糟糕的是,现在是清晨,他感觉谢朝焰好像又抵……
他深深吸气,吸取暑假那个早晨的经验教训,忙要闭眼,假装继续睡,避免尴尬。
可谢朝焰在他闭上眼睛前一秒,就先一步睁开眼,眸光清亮,眼底一丝睡意都没有。
叶容栩装睡计划破产,不由尴尬笑笑,干咳:“那什么,你要不要先去浴室?”
正常现象,他懂。
他以为谢朝焰会像暑假那次一样,自己去浴室解决。但没想到,对方听了他的话,却没动,乌黑眼睛也一直看着他。
叶容栩被看得头皮渐渐发麻,就在他忍不住要再开口时,谢朝焰终于出声,嗓音磁性好听,带着几分暗哑,在他耳边道:“不想去浴室。”
叶容栩:……不、不想就不想,靠这么近干什么?
他耳朵莫名一热,有些酥麻,耳蜗都被声音挠得痒痒的。
他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偏偏刚后退,谢朝焰又靠近几分,在他耳边继续开口,声音像诱哄:“栩栩,你帮帮我吧?”
叶容栩:“???”
帮?怎么帮?帮什么?是好朋友那样的帮吗?
很快,他知道答案了。谢朝焰握住他被子下的手,缓缓牵引。
叶容栩耳根渐渐发烫,听着谢朝焰落在他耳边的呼吸声,脸红得几欲滴血。更糟糕的是,他、他……他好像也需要帮助。
谢朝焰明显察觉了,低笑声又响在他耳边:“要帮忙吗?”
叶容栩红着脸,忽然微恼,正在犹豫时,谢朝焰先替他做了决定。他瞬间僵住,脚背很快绷紧,细白牙齿紧咬唇,手按着谢朝焰的手腕,最后忍不住,僵硬把脸转开。
……
起床后,叶容栩去浴室洗漱,忍不住盯着自己的右手端详,半晌后,忙放到水流下清洗,脸颊微微泛红。
整整一天,他都感觉有些不自在,右手的存在感好像特别强,总会不自觉想起。
下午,他和谢朝焰一起送林姣姣和曹煜轩去机场,谢宇也在。他忍不住又想把谢宇、曹煜轩拉到一边,问他们“好朋友是不是真的会互相帮忙”。
只是谢朝焰一直在他旁边,偶尔还揽着他的肩,让他实在走不开,只能暂时作罢,打算等回去后在微信上问。
林姣姣见他俩一副“孟不离焦”的样子,谢朝焰眸中还总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心情很好,瞬间了然。
经过叶容栩身旁时,她发现对方耳朵后方的皮肤上有一块可疑红痕,不由又啧啧。
“你问过昭姨了?也跟我哥说了?”她隔着叶容栩,探头问谢朝焰。
谢朝焰敛了神色,道:“问了,还没。”
林姣姣摇头,不赞同道:“还是早点说吧。”
谢朝焰轻轻颔首,看她一眼道:“谢谢。”
林姣姣一脸受宠若惊,忙摆摆手,表示不客气,转身拉着行李箱和曹煜轩一起去登机。
叶容栩站在原地,有些莫名。
回到车上,他才问谢朝焰:“你刚才跟姣姣在说什么?”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又自顾自道:“对了,你早上咬我耳朵干嘛?”
谢朝焰刚酝酿好的话,瞬间被打散,坐在驾驶座静默了半晌。
直到叶容栩转头,他才忍不住道:“不是咬。”
叶容栩:“不是咬是什么?”
谢朝焰漆黑眼睛定定看他,半晌,忽然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近。
叶容栩望着他不断接近的清俊容颜,忽然一阵紧张,喉间发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唇边落下一吻,轻得犹如羽毛,一触即离。
叶容栩蓦地睁大眼,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是吻。”谢朝焰捧着他的脸,目光撞进他失措的眼中,认真说:“栩栩,我喜欢你。”
叶容栩呼吸都滞了一瞬,卷翘的睫羽轻颤,抓着安全带的手指不自觉用力,强作镇定。
许久,他才艰难开口,声音发紧:“这、这不太好吧?”
谢朝焰听了这话,眸色微微一紧,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也下意识用力,声音却极轻,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好?”
顿了顿,又轻声问:“你也喜欢我对不对?早晨的时候,我们不是还……”
他声音很慢,看似从容镇定,实则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目光认真看着叶容栩,不错过对方丝毫反应,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叶容栩“啊”了一声,想到早晨那件事,眼神忽然飘忽起来,支吾道:“那、那不是好朋友之间的帮忙吗?”
想了想,又肯定道:“你之前说的,这很正常,好朋友之间都会这么做。”
谢朝焰:“……”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他咬咬牙,捏住叶容栩的下巴,忽然俯身又吻下来。这次不再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唇齿,将轻唔声都吞没。
叶容栩被吻得呼吸不畅,心跳渐渐加快,声音在耳边鼓噪,手脚一阵发软。
等到被放开,他已经无力得快从座椅上滑下去,眼中浮着水光,眼尾绯红,唇瓣更一片光泽。
谢朝焰离他极近,气息将他完全笼罩,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位置,声音低哑问:“朋友会对你做这种事吗?接吻时心跳会加快吗?”
叶容栩怔怔望着他,按在他心脏位置的手清晰感受到异于平常的跳动,忽然觉得掌心发烫,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紧。
谢朝焰很快又自己回答:“不会。”
他认真看着叶容栩,语气极为郑重:“所以,我喜欢你,栩栩。不是从小一起长大,胜似亲人的那种喜欢,也不是朋友间的喜欢,是情侣间的……爱。”
最后一个字,他声音忽然有些轻,仿佛呢喃,带着缠绵。
叶容栩僵硬看着他,忽然感觉自己心跳也不正常。他下意识用没被握住的手,按住自己的心脏位置。
……
当晚,叶容栩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
其实早该想到的,哪有好朋友互相帮助时,还亲吻的?怎么都说不过去。
甚至现在回想以前的相处,他和谢朝焰好像不止一次好得……越过了正常朋友的边界。
只是因为他们小时候就那样,习惯那么相处,没被戳破那层窗户纸,就不会去多想。
可现在这层纸被谢朝焰戳破了,忽然被最好的朋友,甚至是当成哥哥一样重要的人表白,叶容栩大脑一时宕机。
谢朝焰白天时问他喜不喜欢,他下意识就说:“不知道。”
因为从来没想过。
对方很快追问:“那讨厌吗?比如接吻,还有早上的事?”
叶容栩又忙摇头,想了想说:“不讨厌。”
甚至,他觉得还很……舒服。
回想到这,叶容栩羞愧捂脸。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那……他应该也是喜欢谢朝焰的。
但感觉还是很奇怪,明明以前只把对方当青梅竹马的哥哥。而且这样说起来,他以前和谢朝焰的相处,不也跟情侣似的?
除了以前没互相帮助。
“嘶。”那不是早就喜欢了?可会不会是分析过头了?也许自己只是心软,才跟谢朝焰互相帮助。
叶容栩心中一阵乱糟糟,反正睡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拿出手机,把林姣姣、谢宇和曹煜轩三人拉到一个小群,跟他们倾诉。
叶容栩:我跟你们说一件事,你们先冷静,等会儿不要过于震惊。
谢宇:你说,我心脏强得很。
曹煜轩:没错,肯定不震惊。
叶容栩:……谢朝焰今天向我表白了。
谢宇:什么?
曹煜轩:什么?!
没过一会儿——
林姣姣:哇,不容易,他终于说了。
叶容栩:?
谢宇:??
曹煜轩:???
为什么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叶容栩一头问号,忙@林姣姣,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还跟他密谋了?居然背着我!
林姣姣心虚,立刻决定撒谎:没有啊,我怎么会知道?是你和谢朝焰平时关系好得不像话,跟我看过的青梅竹马小说似的,我瞎联想的。
叶容栩狐疑。
群里的谢宇、曹煜轩还在大为震撼,恍然大悟,不停刷屏“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俩好得不对劲”,接着又八卦问:那你答应他没?你现在跟焰哥在一起了?
然后拼命@他,抓心挠肺等答案。
叶容栩懒得理他俩,一点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有。
想了想,他决定私聊林姣姣,问:“你看的什么小说?给我推荐几本。”
林姣姣抱着手机直摇头,没想到她表哥和谢朝焰一样,面对感情都这么幼稚。
她忙把自己N刷过的几本青梅竹马文推荐过去。
*
叶容栩罕见地熬夜了,第二天起床,眼底顶着淡淡的黑眼圈。
谢朝焰看见,怔了怔,薄唇微抿,忽然道:“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要好好休息。”
看来还是太急了,他其实应该循序渐进,做好充足准备再说才对。
谢朝焰目光微暗,忽然有些懊悔。
叶容栩闻言愣住,不过很快明白,对方以为他是因为昨天表白的事,晚上没怎么睡。
他“呃”一声,有些尴尬。
虽然……事实确实也算是,但具体情况有些出入。
林姣姣推荐的那几本小说还挺好看,剧情勾人,他一不小心,就看到天快亮。
不过这话没跟谢朝焰说,他只“嗯嗯”点头,想着白天有空的话,要把后面的剧情也看完。
这么恶补了一星期青梅竹马纯爱文后,感情的事没想好怎么处理,他倒是跟林姣姣成了书友,三不五时就在微信上一起讨论剧情。
而且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和谢朝焰的情况,还真跟这些青梅竹马小说很像,有些事,甚至小说里也有。
比如“好朋友互相帮助”这件事,但人家小说里,大多是情侣中的一方,忽悠另一方,为推进感情写的。
所以谢朝焰当初也是忽悠他?
啧,用林姣姣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诡计多端的1。
不过为什么谢朝焰是一?
叶容栩暗暗摇头。
很快又到周末,季青喻忽然到京市出差,顺便约叶容栩和谢朝焰一起吃饭。
叶容栩恋恋不舍地放下没看完的小说,不过想到是季青喻来,又一阵高兴。
下午,谢朝焰开车带他去约好的餐厅。
见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好像很期待见面,谢朝焰握方向盘的手不由微紧。
“青喻哥来,你这么高兴?”他状似不经意问。
叶容栩下意识点头,道:“当然了。”
季青喻大学毕业后,在叶氏集团工作,这两年被派到海外分公司,很少回国。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对方了,今天难得能见一面,他自然高兴。
谢朝焰见他回答得不假思索,唇抿了抿,不再说话。
叶容栩察觉他忽然不出声,下意识朝他看去,然后发现——
“咦,你今天穿得很正式。”他语气惊讶。
谢朝焰穿一身之前没见过的西装,应该是手工定制,裁剪得体,衬得他十分俊逸。头发好像也特意打理过,做了造型,有几分冷峻的精英气质,倒是少了些学生的青涩。
谢朝焰轻咳,好像被他看得不自在,语气不自然道:“刚定制的,正好送到,就……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哦。”叶容栩点头,帮他仔细看了看,评价道:“很合身,款式也不错,衬得你都更好看了。”
谢朝焰:“……”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更紧几分,清俊侧脸上仿佛还有可疑红。
小坏蛋,就会说好听话。
*
两人到餐厅包厢,季青喻已经点好几样菜。
见他们来了,对方忙菜单递过来,笑说:“我先点了几样,你们也再点些。”
说完抬起目光,细细打量两人,下意识道:“朝焰是不是又高了点?栩栩好像也长高了,最近身体还好吗?”
叶容栩坐在他旁边,闻言忙回“挺好的”,又问他在国外怎么样?
谢朝焰跟着叶容栩坐,拿过菜单,转头看他们一眼。
季青喻自父亲去世后,就被林雪阿姨接到叶家住,虽然因为年龄差距,加上很快去就上大学了,不像他和叶容栩一样,可以时时在一起。
不过他对叶容栩非常关心,叶容栩也一直把他当大哥。
都是认识多年的哥哥,季青喻成熟优秀,不像他还是大一学生……
谢朝焰微微垂眸,心思完全不在菜单上。
季青喻是个温和,且会照顾人情绪的人,见谢朝焰没怎么说话,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又转头跟他多说几句,问他最近学习情况。
谢朝焰忙恢复精神,加入聊天。
一顿饭吃得还算温馨,至少季青喻和叶容栩都心情不错。
饭后,叶容栩又关心问季青喻在京市住哪?来出差几天?要是有空,明天是不是能一起玩?
谢朝焰站在旁边,越听,心中越复杂。
直到季青喻开口,他才终于回神。
“暂时没订酒店,听说你们在学校附近住,不知道能不能去借住一晚?”季青喻声音含笑。
这次叶容栩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朝焰就先答应下来。
开车回到住处,趁季青喻借他们的书房处理工作时,谢朝焰忽然把叶容栩拉到阳台,压低声音问:“栩栩,你准备怎么安顿青喻哥?”
叶容栩“啊”一声,仿佛一下没明白他说什么。
谢朝焰又道:“我们只有两间卧室,总不好让青喻哥住客厅。”
他们这套房也是三室两厅,但其中一间卧室被改成了书房,剩下两间卧室,他和叶容栩一人一间,没有多余房间。
叶容栩闻言点头:“好像是。”
然后问:“那你觉得呢?”
谢朝焰轻咳一声,道:“要不让青喻哥住我房间,我们挤一挤?”
叶容栩:“……”
他忽然又想起林姣姣之前跟他吐槽时,说过的那句话,诡计多端的1。
诶,所以到底为什么对方是一?
他不由微挑眉,漂亮的眸中藏着笑,矜持看向对方,道:“所以你答应青喻哥时,就已经这么计划了吧。”
难怪当时答应得那么快,好像怕他会不同意似的。
谢朝焰:“……”
他轻咳一声,神情有几分不自然,显然被说中。
叶容栩轻哼,倒是一阵了然,又看他一会儿,也没说答不答应,反而漫不经心问:“你今天吃饭时,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谢朝焰不动声色看他,没立刻回答。
叶容栩便又伸手,抓住他西装领口的边缘,指腹轻轻描摹布料上纹路。
谢朝焰低头,目光落在他细白修长的手指上,眸色渐深。
叶容栩忽然抓紧他领口,将他拉向几分,微微抬起下巴,清透的眼底盈满笑意,故意问:“哥哥,你今天为什么穿这么正式啊?”
见他不回答,又兀自猜测:“是不是因为要去见青喻哥?”
“可见青喻哥,为什么要穿这么光鲜?还……打理了头发,是想给谁看吗?还是……”
谢朝焰终于发现他是故意的,忽然借势揽住他的腰,将他扣向自己,低下头,额头和他相抵头,咬牙低声道:“栩栩,你知道是为什么。”
叶容栩忽然被他抱住,脸又变红,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没了刚才调侃的气势。
他下意识垂眼,干咳:“所以,真是为了和青喻哥比较?”
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答,抬头偷瞄。见谢朝焰的耳根竟可疑地红了,他不由了然,又忍笑,道:“你多想什么?青喻哥只是大哥。”
“我以前也只是你哥哥。”谢朝焰抱着他闷声道。
说完忽然一愣,立刻又放开他,按着他的肩,目光灼灼问:“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叶容栩轻咳:“意思就是,你跟青喻哥不一样。”
顿了顿,又避开谢朝焰的视线,红着耳朵继续道:“还有就是,上星期你跟我说的事,我有答案了,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谢朝焰按着他肩的手蓦地握紧,目光微动,似乎不敢相信,隔了许久,才忍不住道:“栩栩,你能说明白一些吗?”
叶容栩一阵假咳,脸愈发红,小声道:“就是,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脑袋已经快低到胸口,乌黑头发里露出两只红红的耳朵。
其实这件事他不是刚想明白,本来今天就要告诉对方的,只是没想到季青喻忽然到来,打断了计划。
不过这一耽搁,他也更清楚明白,同样是从小就认识的哥哥,但谢朝焰不一样,他对谢朝焰的感情更不一样。
只是说完这些,他却迟迟没得到谢朝焰回应。
叶容栩等得心情从不好意思,变成了忐忑,终于忍不住抬头。
见对方只是怔怔看自己,他不由郁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先唔——”
话没说完,忽然被吻住。
谢朝焰紧紧拥着他,吻得用力,几许后松开,眸光微亮看着他,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喜悦:“栩栩,我好高兴。”
说完又低头,和他接吻。
这次不再像刚才胡乱没有章法,反倒缠绵,唇齿相依。
叶容栩被亲得完全没了力气,靠在他怀中,喘息着艰难提醒:“……阳台……有人会看到……青喻哥还在……”
谢朝焰恍若未闻,揽紧他清瘦的腰,另一手按着他后脑勺,五指穿过细软发丝,将他压得更近。
*
书房内,季青喻结束工作,端着水杯到客厅倒水,看见阳台上相拥的两人,不由轻笑。
他没打扰,很快转身回了书房。
没一会儿,他接到林雪的电话,声音低笑,一一回答。
“……嗯,见到了,刚吃过饭……已经在一起了,估计过不久就会跟你们说吧……我看了……他们挺好,您就别操心了。”
电话那端,林雪终于放下心,松一口气道:“我就说朝焰忽然打电话问韵昭娃娃亲的事,肯定有问题。之前还担心他们知道这事后,会心里不自在,没想到他俩先在一起了。不过也是好事,等他们回来,就能商议正式订婚了。”
季青喻轻笑一声,温声说“是”。
林雪又跟他聊几句,最后道:“行,那我也不打扰你了,你有空也回江城住两天,另外帮我提醒他们周末也多回家住,真是,京市距江城又不远,居然一个两个都不回。”
季青喻笑着答应,挂断电话后再到外面,见两人已经分开,微微挑了挑眉。
“青喻哥,你忙完了?”叶容栩眼中似乎浮着水光,呼吸也有些不稳,尴尬和他打招呼。
谢朝焰开口招呼,神色倒是正常许多。
季青喻含笑点头,想了想,又道:“林姨刚才打电话给我,让你们有空多回去。”
叶容栩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好几天没给林雪打电话,忙溜回卧室,说:“我去给我吗回个电话。”
谢朝焰也跟着过去,没走两步,又回头看季青喻一眼。
季青喻语气平常:“还有事?”
谢朝焰摇头,转身继续离开。
其实,季青喻刚才来过客厅,他知道,但他那时没松开叶容栩。
……
晚上,谢朝焰如愿和叶容栩躺在一张床上。
叶容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互相表白,就睡一起了,感觉进度有点快。
于是,两人虽然互表心意,却比之前还拘谨,只规规矩矩平躺着,手都没碰到一起。
真奇怪,明明之前连互相帮助的事都做了。
叶容栩暗想。
就算是互相帮助之前,他们也比现在亲密。唉,怎么表白后,还不如没表白时?
正胡思乱想着,放在身侧的手被轻碰了碰。似是察觉他不抵触,那只手倏地一下,将他的手握紧。
叶容栩僵住,身体一动不动。
然后,他察觉谢朝焰侧过了身,视线在黑暗中犹如实质,落在他脸上。
叶容栩呼吸不由也轻了一些,心跳声在黑暗中好像变得鲜明。
又过一会儿,谢朝焰终于开口,声音微哑,带着一丝轻哄:“栩栩,你以前睡觉,都会拱到我怀里。”
叶容栩脸上顿时发烫。
以前是以前,跟现在能一样吗?以前四五岁时,他不仅拱到谢朝焰怀里睡,还跟对方在一个浴缸里洗过澡,盯着对方瞅过。
谢朝焰似乎也想起这些往事,失落叹道:“栩栩长大了,跟哥哥生分了。”
叶容栩:“……”
他忽然转身抱住对方,瓮声说:“闭嘴,这种时候不许说哥哥。”
黑暗中,谢朝焰唇角忍不住微扬,也抱紧他,轻声“嗯”。
语气带着莫名的满足。
第二天下午,季青喻结束出差离开,叶容栩和谢朝焰一起送他。
季青喻登机前转头看他们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笑笑,又什么都没说,只让他们有空多回江城。
送走季青喻后,两人的生活恢复平静。
谈恋爱后,一切好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和谢朝焰依旧好得像连体婴,除了各自上课时间,大部分时候都在一起。
谢朝焰也一如既往地时时照顾他,早上准备好两人的早餐,冷了提醒他多穿衣服,对他的健康状况,比他本人还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