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风见她不反抗了,也懒得再费灵力:“你最好老实点。”一把放开她的手腕,沉声问,“我再问你一次,君儿呢?”
“什么君儿君儿的!我怎么知道君儿是谁?!”显然,褰裳公主并不知晓越流君的闺名呢,她握着自己的手腕,看其上已经被捏到发红,倒吸一口凉气,气恼道,“嘶——这里没有你说的什么君儿!疯子!”
“流月公主,被你们带到哪里去了?!”九殿下没那么多功夫拐弯抹角,她现在心情很不好!
“流月公主?”褰裳明白过来,在嘲风的威逼下只能如实答,“她此刻…大概正和我王兄在御花园之中…游赏奇花、风花雪月吧。”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观察左右,庭间所有护卫都被这疯子打晕了…
嘲风一听:“你说什么?!”君儿…怎会和他一起游赏御花园!嘲风的眉心火色愈明,就好像下一刻便会爆燃起来。
褰裳公主惊愕看着她眉心的变化:“那流月公主…莫非是你的心上人。”小心翼翼反问,又忍不住嘀咕,“你这恶徒、哪里学的妖法?找流月公主,却善闯我的住处…”
褰裳说着,注意到“疯子”脸上正是各种复杂的表情交织,似已经陷入了忘我生气的境地,趁其不备一脚便将地上的弯刀提起一把握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过去,就想扳回一城。
谁知愤怒之中的嘲风灵力正如泉涌般喷薄爆发,此刻的她,哪里还是那个被侍卫几箭就能重伤的小银团子?
褰裳公主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胳膊一阵剧痛,自己的双手都被反剪在身后。
痛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褰裳怒喝道:“你、你这疯子、恶徒!莫名其妙!也难怪流月公主不会喜欢你!”
一句愤怒中的叫骂,却恰恰象是精准无比的利剑,比任何武功法术都要伤人,一剑就刺中了嘲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不知何时,君儿,便已经成了嘲风的软肋。她愣愣放开褰裳的手腕,踉跄后退两步,撞上庭中的大树,喃喃道:“君儿…她明明是喜欢我的…”
正想拼命大叫唤来庭外侍卫的褰裳,完全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放手,差点跟着她的动作摔到地上,踉跄两步好半晌才缓过来,气不过,一把抹了泪,未受伤的手捡起弯刀就想往那人身上猛砍过去。
却见那人目光空洞靠在树上,毫无挣扎反抗的意思。
那种失魂落魄,与前一刻的怒火汹涌截然不同,却都与这人与生俱来的气质格格不入。就好像被一瞬间当头的冰水,完全浇灭的烈焰,也彻底失去了“危险性”。
刀锋就要砍上这人的脑袋瓜了,褰裳却忍了手,她皱着眉头,又生怕这人突然再次发疯,后退一步、不敢靠得太进,用刀尖指了指嘲风,问:“喂、喂,疯子…你、你没事吧?疯子?”
明明是自己被这人“揍了一顿”,怎么倒象是反了过来,自己成了恶人呢?
褰裳小心用刀尖晃了晃她的眼睛:“喂?你、你要发疯到别处发去,别赖在我这里啊!”
嘲风兀自陷入了无尽的悲伤之中,才不管这褰裳公主叽叽喳喳在身边说了一堆什么。
久居神境的九殿下,哪里体会过人间纷繁复杂的感情?早已痴迷沉溺于君儿的温柔之中,致使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失去”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如今却突然横生枝节,一种即将失去的浓重悲伤和恐惧笼罩心头,小龙迷失其中,一时间走不出来。
这样落魄又可怜的小表情小模样,实在…很难不让人动容,褰裳公主心里莫名升起不应当的内疚感,啧了一声,反而对闯入者道歉了:“喂、对不起,方才我也只是被你抓疼了,一时间口无遮拦。”
她的手上还是紧紧抓着弯刀,随时以防“疯子”的突然袭击:“流月公主喜欢谁我可不知道,反正…她不喜欢我哥哥就是了。”
听到褰裳说起那个牵动自己心绪的人儿,嘲风眼里终于找回了些许神采:“她不喜欢…”他抬眼对上褰裳的目光,眼里是浓重的无助和疑惑,“我相信她…可是、可是,她又为什么要与别人游赏风景,为什么要与那个骞玉王子…一起?”
褰裳一听,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身不由己吧。”她看出嘲风不过是一个失去心爱女子的落魄疯子,终于收起了自己的弯刀。
“出生在皇家,看似光鲜亮丽,拥有常人所向往的一切荣华富贵,却也失去了寻常人都拥有的‘自由’。特别是皇家的女子,又真正有几人能依着自己的本心而活呢。”同为出身皇室的女子,褰裳最是了解越流君此刻的处境。
嘲风又怎会不明白?昨日在大殿上的种种,她又怎么可能体会不出君儿心里的复杂和抵触情绪。
可是,就好像从一出生便背负在自己身上的天律一样,束缚在君儿身上的,是皇权,是命运。即便此刻将她从骞玉王子身边强势夺走,换来的,也只是会来自皇帝的暴怒和惩罚,于她们之间,百害而无一利…
见嘲风不语,褰裳无奈耸了耸肩:“疯子,你就别在我这里发疯了。”
冲动冷静下来,嘲风深深憋住一口气,又长叹出来,眨了两下眼睛,忍住眼里的泪光:“我不叫疯子。”
褰裳觉得这疯子冷静下来,倒也有趣。明明是个比自己还高不少的大人了,表情神态又都还像个孩子,好奇问:“是吗?那你叫什么?”独自一人闷在宫里,都快把她憋出毛病了,突然横插出来一个疯子,说不定能解解闷呢?
“小——”嘲风顺口就想回答,却连忙顿住,转而道,“我叫,晁枫。日兆晁,木风枫。”
被她叫惯了“小龙”,都快忘记自己叫“嘲风”了呢。可那是专属于她的称呼,自己承诺过,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唤的。
“哦~好吧,晁枫。”褰裳上下打量了嘲风一遍,见她一身华贵衣衫,气质也不俗,“你也是这宫里人嘛?”
君儿正与旁人游赏御花园,下一步该如何,还需慢慢理清楚,回到流月宫中只会触景伤情,嘲风瞧这褰裳虽然也来自途安国,却不似那骞玉王子那般讨人厌。稍稍平静下心情,与这萍水相逢的褰裳公主随意交谈起来:“算…也不算吧。”她吸了吸鼻子。
褰裳又追问:“那你的功夫,是师承哪位高人之手?我还从没见过那么快的身法。还有你眉间的印记,居然可以发红光!”褰裳可是第一次遇见武艺如此厉害的人物呢。
嘲风老实答道:“是…是我娘和师尊教我的。”答了也和没答似的,提及此事,她便是叹气,“哎…可惜我以前没有好好学。”不然,从师尊那么多通天的术法中,难道还找不到一个解救君儿的法子么…
“这还叫没好好学?”褰裳在心里又暗说了一句:疯子,可真是狂妄自大呢!
“就是没好好学!不然、不然…”嘲风捏着拳头,又泄了气,一拳顺手就捶在身后的大树木之上。
褰裳连忙跳远两步,躲过掉下来的雪花,一点不给九殿下面子:“不然你还能如何?一拳将这棵树打折了?”
嘲风皱眉拍了拍掉到脑袋上的雪,为自己据理力争:“何止一棵树…即便一片林子,也能摧折!”
褰裳越发觉得这人可爱,明明一副只要一皱眉一含笑,便能胜过天下俊才君子的模样,性子脾气却象是小孩子一般,生动的神态表情丝毫和沉稳君子搭不上边呢:“疯子就是疯子,也太爱说大话了,哪有人能随手便毁掉一片林子的?”
“我能!”嘲风急切与她争论,“只要我好好练!”就好像是想证明,自己能配得上君儿一般。
庭间几个女护卫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呢,两位前一刻还喊打喊杀的“死对头”倒是互相化解干戈转而天马行空聊了起来。
还没说几句,就听见咕噜噜几声不寻常的“巨响”划破还算安静的庭院。
褰裳公主乐出了声:“给你能的,你不会是…急着出来找人,连饭都没吃吧?”
正在描述自己将来能如何令山川崩摧(令君儿心动)的嘲风捂着自己的肚子,有些脸红,愣愣摇了摇头,受了大委屈的小殿下,连争面子的心情都没了,老实巴交如实答:“没、没来得及吃。”
早饭就因为心情的缘故没有好好吃,午膳又漏掉了,又是化形、又是打架、又是吃醋、又是生气的九殿下,能不饿嘛?
褰裳笑得前仰后合,将这傻乎乎的疯子嘲笑够了,这才拍拍手:“哎、先别崩山了,算你走运。遇上本公主,来吧,我请你吃东西。”转身就想收留嘲风在她这里吃个便饭。
刚走出一步,这才发现能使唤的人、她的丫鬟兼女护卫,悉数都被嘲风打晕在地,看着这一地狼藉,褰裳忍不住又小声笑骂一句:“真是疯子。”
嘲风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受了褰裳骂的疯子:“抱歉。”
作者有话说:
话说,要互相喝醋才是真的喝醋~
【2021年的最后一天,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