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流君看着侍女在杯中倒上晶莹剔透的美酒,这熟悉的酒香,可不就是昨日将嘲风醉得不省人事的美酒么?
骞玉有些惊讶:“心上人?你有了心上人?”
褰裳点点头:“嗯。大越地灵人杰,褰裳就在前不久,认识了一位让我心动的公子。这几日,褰裳便是日日与他在一起。”
“原来如此,难怪好几日都不见你的踪影。”骞玉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啊,如此一来,双喜临门呢!”他所谓的双喜临门,便只是他自己承认的双喜临门,何时又考虑过别人的感受?
褰裳看了一眼越流君,缓缓道:“只是那公子,曾经喜欢过一位女子。”
骞玉毫不在意:“曾经喜欢又算什么?那位公子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你说出来,让皇兄见一见,若是可托之两人,皇兄做主,替你向陛下求赐婚。”
“这个嘛…褰裳私下里,再与皇兄说。”褰裳脸色微红,是害羞的小女儿情态,“褰裳方才只是在请教流月公主舞蹈上面的事情。我本想与那女子公平竞争、为心上人献舞。谁知那姑娘并不应战。”
由于大越和途安风俗习惯的差异,途安女子大多性格直爽,可以大大方方将“心上人”说来说去,听得越流君本就沉到谷底之中的心情越来越不舒服。
骞玉不屑地笑了笑:“什么样的女子,还能与你抢夫婿不成?她不敢应战,你若真心喜欢那公子,请圣上决议便是。”表面上说的是褰裳的身份,其实,也不过是在炫耀自己的地位。他想要的女人,又哪有得不到的?
褰裳摇头,并不赞同骞玉的说法,“那样,得了他的人,也得不到他的心。即便那女子不应战…”褰裳声音一顿,将玉杯举起,远远有一种要敬越流君酒的意思,眼里是自信和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
“这支舞,我也会跳给他看。尽力争取。”说罢,她将小玉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目光转向殿外,尽人事,听天命。届时,小疯子会如何选择,便是他自己的自由了。
一心炫耀自己权势地位的骞玉干笑两声化解尴尬,只能顺着褰裳的话道:“褰裳说得也不无道理,若是能有心爱的女子为自己跳舞,该是多么令人心动的事情呢…想那男子,一定会被你的一片痴心所打动。”
说到末处,骞玉从褰裳的事情上,联想到了自己,说得意有所指,忍不住看向身旁的越流君。脑海之中不禁想象出越流君倾城一舞的曼妙身姿…光是这样想想,便已经有些坐不住,在盘算是要如何才能看到越流君献舞了。
越流君明显感受到身边骞玉向自己投过来的、带着不善温度的目光,蹙眉将不悦都表现在了脸上,懒得与他假意逢迎。褰裳所说的“尽力争取”几个字,一直在心头徘徊…
自己在尽力与骞玉周旋、寻求未来出路的同时,是否也真真忽略了小龙的感受?旁人已经在尽力割裂她们之间的感情,越流君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理…
第二天清晨,越流君派人强硬回绝了骞玉的邀约,干脆也不管父皇和太子的眼线会如何汇报,让骞玉吃了一个闭门羹。
当嘲风从无数个不怎么开心的幽梦之中醒来,正要像前几日一样,恹恹随意打理一番,便出门晃荡解闷,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银龙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抬爪子揉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才确定自己喜欢的人儿确确实实坐在寝殿里的妆镜台前。嘲风眼中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惊喜,君儿,竟然没有离开?
嘲风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这几日的别扭难过,都是一场不开心的梦。
正要激动地开口唤她,下一刻又觉得不对,君儿此刻,并不是像往日一样,笑盈盈在一旁等着自己,而是端坐妆镜台前静默不言。想必…她只是在盛装打扮,准备出去见那骞玉王子…大概…只是他们今日相约的时间晚了些。
意识到这一点,嘲风眉眼间的惊喜顿时暗淡下来,化成心里淤积已久钝痛。她强行将自己的目光移开,收起眼底所有的眷恋和情殇。她面无表情跳下床来,逼迫自己完全“忽略掉”那倩影的存在,想如前几日一样,快速收拾完,离开这伤心地。
可是,占据了她全部内心的人儿,又怎能说忽略就忽略,九殿下心情憋闷,努力与自己的内心抗衡,越焦躁便越是做不好事,习惯了人间的生活模式,没有了君儿的体贴照顾,小银龙用这些人间器具是处处不便,一会儿差点打翻了水盆,一会儿又差点挤倒了架子,她一怒之下化作了人形,是那个修长的身形。
自从骞玉出现以来,她便不乐意再以那个弱弱小小的人形示人了。即便正常身体以她目前的灵力维持起来有些吃力,她也要坚持。
君儿不搭理她,她同样没有与妆镜台前的人儿说一句话。紧紧抿着嘴,自顾自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一切,便赌气一般,要当着君儿的面神行离开。
越流君又哪里是在梳妆?她只是揣着复杂的心情和无数积压于心的复杂情绪坐在妆镜台前,一直在等待着小龙起床。好不容易等到她起床,却见那人只看了自己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表情再不似从前那般温柔。
越流君攒住衣角,从铜镜之中看着嘲风匆忙准备,全过程,都没有给自己任何一个眼神。
如此匆匆收拾好,是要去棣华宫,欣赏褰裳跳舞么?她们,早就约好的…
越流君眼眶有些发酸,掌心在隐忍之间揉皱了裙角,眼看着那人便要无情离开,越流君再也忍不住:“你站住!”
累日的负面情绪已经让她不堪其忧,曾经的亲密无间明明还在眼前,是不是故人已经心变,所有的海誓山盟、希冀和美好梦想,都只剩下她一人在坚持了么?!
窗边正抬手准备神行的嘲风动作一顿。
越流君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铜镜中的那个背影,颤声问道:“难道…和鸣节前,立下的盟约和誓言,都做不得数了么?”咬牙问出这句话时,越流君眼中已是苦泪朦胧,心里钝痛无比,就象是…害怕听到,她承受不起的回答。
嘲风一听,情绪同样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滩,回身反道:“这才是我想要问君儿的问题。明明我们说好的,我才是你的童养夫,为何会变成这样?”
嘲风的声音同样发颤,她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白纸黑字,契约为证,你说的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你们人间所谓的这些海誓山盟,都只是一纸空谈么?!”
嘲风话说得重,越流君背脊一僵,背弃誓言的人,为何反倒变成了自己?!她也觉得无比委屈冤枉:“我又何时说过…那是一纸空谈?!”铜镜前的佳人站起身来,转身看着嘲风的背影,满眼含泪咬着银牙,“与你许下的诺言,是我放在心里,永不背弃的誓言!”
誓言、承诺,甚至是按过手印的契约…又如何抵得过命运的浮沉?
“可是这诺言,现在没办法兑现了!”嘲风眼中浮现出浓浓的伤感和心痛,“等你随那骞玉王子去了途安国,我、我又该何去何从?!”
嘲风自嘲般笑了笑,她知晓君儿从未背弃誓言,她知晓君儿是身不由己,她知晓这一切都怪不得君儿。可是眼瞧着她们的感情便要在命运的风暴中无疾而终了,她又如何能做到淡然处之?!
“出来了这么久,大概…也该回家了。”这一次,嘲风所说的“家”,是九重天外的栖梧境,那个…没有君儿在的家。
委屈、酸涩、心火、绝望而引发的浓烈情绪悉数在越流君心底喷薄出来,全部化作此刻的热泪,听清嘲风这句绝望之中的呢喃,嘲风背后的佳人依然是泪如雨下。
半晌无言,嘲风抬手眼睛,泪水便浸润了掌心。无解。即便与君儿在这里歇斯底里一番,她们的处境依旧无解。嘲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拾起心伤,侧头只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紧紧闭上眼睛,想要逃离。
却在这时,越流君轻声道:“你带我走。”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似有千斤的重量。它承载的,是越流君身为大越公主的身份、至高无上的地位、一生的荣华富贵,以及从小到大她因为这公主身份所拥有的一切。
她想通了。所有的一切,若是以自由和未来一生的幸福作为筹码,那么不要也罢。她都可以抛却。她只想…按自己的心意而活,只想与自己真爱的人儿共度余生。再也不做这权数的工具!
嘲风也被她这简洁明了的四个字怔住:“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能带我走么?我们…一起离开这里。”越流君微微低下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决然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她们会私奔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