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流君早就在一边的小桌案上准备好了琴,她起身来到案前坐下:“这首曲子就叫…苍江夜雨。”
苍江…夜雨?嘲风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是夜雨蒙蒙,也正是…她们此刻所经历的幸福背景。
洗去一身铅华的她,穿得单薄,身上明明是无比素雅简单的纱裙,却因为她超尘绝俗的气质,显出几分仙袂风骨来。
越流君向嘲风轻轻颔首,便拨弄琴弦,歌出了这一曲专为嘲风、专为她们的新婚之夜而写的曲子:
“静雨泽,朦月和
抚绿琴,子夜歌
眉梢雪,年华逾
拂春风,思无邪…
锦瑟弦,三更曲
千金许,花解语
君若惜,金缕衣
红豆枝,长相思
韶华白首,浮石沉苇
江流无回,不曾悔
人间携手,望相守…
夜阑,如梦曾梦
天明,长续今夕
宫灯帏,更漏催
游山河,陶人醉
两心近,困翎飞
暖烛泪,定情归
韶华白首,浮石沉苇
江流无回,不曾悔
人间携手,望相守…”
越流君歌声慢慢,身上的轻纱被窗外的月色和雨声洗礼得有些朦胧,让嘲风忽而有一种…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的错觉。
眼前的人儿,从自己的梦境深处走来,一步步,都轻盈落在心弦之上,拨出声声直击灵魂的唯美弦音。
嘲风眼里也氤氲出朦胧水汽,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滚烫发热,她喃喃一句:“君儿…”看着那人儿放好绿琴,笑意含羞向自己走来,嘲风从床边起身,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只道,“人间携手,便一定会相守。”
流君已经走到了嘲风眼前,她还难得见到嘲风像此刻这样认真又郑重地说话。流君微微扬起头,迎上嘲风朦胧的目光,笑语盈盈:“嗯,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这曲《苍江夜雨》,我会永远铭记。”嘲风抬手按住自己胸口,“这是君儿在我们新婚的夜晚,唱给我的曲子。也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越流君偏过头去声如蚊蚋:“一会儿…还会有更特殊的‘礼物’呢…”
嘲风一时间没有听清她的话:“嗯?”耳朵凑上去,“君儿说什么?”
看着眼前生得圆润可爱的耳朵,越流君忍不住,如蜻蜓点水一般轻轻吻了一下,在嘲风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又假装是凑近了讲话的模样:“没、没什么呢…”
嘶——嘲风敏感的耳朵顿时染上了粉色,缩了缩脖子,方才君儿…是不是碰到耳朵了?嘲风捂着耳朵看向君儿,又见她神色没什么异样。
嘲风抿抿嘴,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站直了继续道:“那…君儿,你的礼物,我要明日才能送给你。”她苦思冥想好多日夜,终于有了好点子呢。
“你…也为我准备了礼物?”越流君的脸色如同春华般娇艳。
嘲风点头:“虽然君儿说,我们之间不必讲求这些虚礼,但我不想亏待了君儿。一丝一毫都不能!”
“那小龙为我准备的,是什么呢?”越流君有些好奇。
“嘿,明天再告诉你。”嘲风生怕君儿再追问,连忙道,“君儿、君儿,洞房,还要做什么?要怎样才能生出小小龙和小君儿?”
越流君看着她兴奋、期待又满含紧张的小眼神,沉默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我曾经答应过小龙…等到合适的时机,会将我所有…所有的秘密告诉你。”
嘲风当然记得她们之间相处的每一个小细节:“我记得!”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君儿面前身份露馅、第一次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君儿时,与她定下的承诺。
越流君垂眸,藏起她眼中所有的羞怯,只剩下万种风情不必言说,以她最温柔的声线对嘲风道:“今夜…就是合适的时机…”说着,她便抬手,轻系的衣带如春雨一般盈盈飘落,夜雨如酒醉朦胧,红帐似香旖旎……
翌日,微雨双燕非常自觉,没有来打搅两位主子。直到日出东山,嘲风才在和煦的阳光中醒来。
昨夜…昨夜…?嘲风花了好半晌的时间呆愣,才彻底确定,昨夜那个她从前未曾体会过的、胜过一切的诱骨“梦幻”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实。
嘲风嘴边的笑容扩大,硬是把自己回忆成了小红脸儿,还差点灵力不稳,维持不住化形、变换成小银团子呢。
身边人一直在偷笑搞怪,越流君因为身体不适本就没有睡得很实,她睁开迷离的双眸,对上的就是嘲风澄澈中闪烁着无限光芒的大眼睛。
正在偷乐的嘲风一看君儿醒了,兴奋道:“君儿!你醒了。”
越流君思绪渐渐回拢:“小龙…”她正被小龙毫无顾忌地搂在怀里。肌肤相亲的独特温度,让她的脸颊也没由来地红成了小苹果。
“原来,洞房就是这样的呀…”嘲风乐呵呵地翻身平躺在床上,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我、我好喜欢。”
越流君还没来得及含羞阻止她胡言,嘲风就转头满含期待地问:“那君儿睡饱了吗?我睡得好舒服了,我们可以继续洞房了!”
越流君一听,这人竟然还想继续洞房?!羞恼道:“你——你…昨夜明明、明明都…怎么还洞房?”她转身只给了嘲风一个曲线柔和的背影。
“啊…难道,难道只有昨天晚上才能洞房?!”嘲风皱着小眉头,一脸的惊慌,就好像无比后悔昨晚没能一直“努力”到天明了。
嗫嚅般的声音糯糯传来:“你、你不可以总是想到这些…”越流君拉起被角,将自己紧紧裹在里面,都不要贴着身后那个口无遮拦的家伙了,“我好累,要休息一下。”习惯了早起的越流君昨夜实在是太累,浑身酸软,难得一次想赖床了呢。
九殿下张了张嘴,又心疼君儿的劳累,抿着嘴乖巧答:“好吧…我乖乖的。”该去取,给君儿的礼物了呢。如是想着,九殿下乖巧在君儿身后噤了声,舍不得打搅她休息。
越流君稍解疲惫,醒来时就发现,枕边人不见…枕上只留下了一条尚有余热的纸条,上面是小龙写的:“君儿,我很快就回来。”
越流君蹙眉,也不知是不是新婚燕尔、离不得彼此的缘故,她心里隐约升起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她梳洗罢,披着一件外衫走出门去,问正在院子里忙碌的微雨双燕:“她呢?”
微雨双燕如实答:“小姐,姑爷说‘很快就会回来’,没有与我们细细说明去向呢。”
越流君闻言,拢了拢衣领:“好…我知道了。我等她回来。”
此时的越流君大概还没有意识到,方才共枕时说的那几句看似平常的话,却是她们之间说过的最后几句话。婚后的第一天,她们“来日方长”的开端,却也成了缘分的永诀。
小龙这一句“很快就会回来”的交代,连同她在花前月下对流君所许下的一切承诺。都成了流君终其一生,也未能得到回应的遗憾。
直到天黑,越流君都还没有等到她心里的人儿回家,桌上的菜早已凉透,一定要陪着彼此吃饭,那几乎是她们之间从未落下的约定。
眼前的画面忽而变得有些断断续续。
看诊的大夫摇了摇头:“夫人,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只能给您开几副好点的方子,让您将身体补回来。”有些事,越流君还没来得及惊喜高兴,便成了无可挽回的伤痛。
“小姐,无论如何,您先保重好自己的身体。等、等姑爷回来了,机会还多得是。”双燕抹着眼泪,在一旁安慰她。
双眼通红的微雨用手肘撞了一下双燕,冲她使了个眼色,双燕生生将话憋住。
……
画面轮转,她们又回到了空谷小屋之中,看着小姐又一次将褪色的双喜换成崭新的鲜红。微雨在一旁止不住地哽咽,自从上次…小姐的身体一直没能恢复如初:“小姐…你身体要紧,她、她或许…”
微雨话说到一半,也忍了嘴。她想说的那个“或许”,正是越流君所无法承受,却每日每夜都在承受的事实。
不说明,越流君却也听懂了,她却扯出一个笑容:“她会回来的…一定是…因为什么是耽误了。”
不管过去多久,家里必须一直保持着新婚那日的模样,门上窗上的剪纸,她已经换过好几次。
这样…她才会记得回家的路,她才会记得,在人间,已经有了约定好要白首不离的妻子。
越流君说完,也听不清微雨和双燕答了什么,久久看着门上的双喜不语。
“君儿,君儿!我回来了!”恍惚之间,她心头一喜,转头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谷中的花间小径越走越近。
银色小身影来到近前,手里抱着一团火红色的东西,太过朦胧,任凭她穷尽目力,也依旧看不清楚,就听那个小身影开口充满笑意:“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这就是我答应你的,咱们的新婚礼物!”小人儿说着,有些自责般低下头,“对不起,我来晚了。”
梦境的画面,在这里戛然变成了完全的灰白。留下的…是无尽的孤独和哀伤。像苍江之水,像缠绵夜雨,将她紧紧捆缚。
沉沦,深陷,窒息……
【
第二卷 梦玉人引·完】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 结束啦。
明天开启最后一卷~
嘲风离开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世,面对命运的安排,两人又会如何抉择?
她们又该如何挣脱束缚携手同行?
第三卷 看嘲风困龙出沧溟,万里海扬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