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风一看娘亲语气坚决,连忙改了态度:“娘,我、我不乱走了,你让师尊放开我,这样定身,太难受了!我快要喘、喘不过气来了。”言语间极尽痛苦,就想先搪塞住娘和师尊,再伺机火速赶回去…
她的小伎俩一眼就被母亲识破,栖梧神女并不动容:“我还不知道你的脾气么?若是现在放了你,你立刻就会找无数理由逃下去。以往你胡闹,娘都由得你了,今日…没有转圜商量的余地。”
好说歹说长辈都不听,嘲风心急如焚:“娘,有什么罪过、任何惩罚,都由我担着!我不怕!”她没有能力冲破长辈的束缚,这一刻,她只能放下所有的桀骜和尊严换得长辈的一丝心软开恩,“我求求你们了,让我下去…再见见她!”
若是就此消失在君儿的世界,君儿会如何…嘲风无法想象。
栖梧神女和仙羽神君哪里见过风儿流露出这样哀伤的神情,即便面部的表情被生生定住,只看她的双眼,也能体会到其中的焦急和无措,栖梧神女有些心疼…
她知晓,风儿这一次,不同于过往的每一次玩闹…在她眼里,风儿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怎么跑下人间一趟,就平白学会了感情,平白对一个人间姑娘动了真心?
栖梧神女稍微缓和了语气:“风儿,此事…娘不能任由你胡来。”说的,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绝情话”。说罢,栖梧神女对身旁的仙羽神君说道:“便让她在此静静思过几天吧。”
嘲风的师尊点点头,对栖梧神女柔声道:“那你先回去吧。我看着风儿。”
“哎…”栖梧神女叹息一声,无奈道,“你也…不会由得她胡闹的吧?”仙羽神君向来容易心软,对这孩子最为娇惯,栖梧神女担心她会在风儿的软磨硬泡之下放人离开。
仙羽神君面色严肃:“你放心,事关风儿的安危,我不会不顾大局。”
嘲风已经听不清她们在讲什么,只知母亲要将她困于此处:“几天…”天上过去几天,人间,以君儿那**凡胎的阳寿…嘲风言中的急切全数化作绝望,惶惶看着母亲:“娘,你、你不能…”
栖梧神女沉声道:“风儿,有人已经找上栖梧境,来提醒我们你闯下的祸事。就算你有办法逃到人间与她再续前缘,娘依然会将你带回来。你们…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狠心说完这句,她才如雾一般,消失在花海的尽头。
算是…断了嘲风所有的念想。
若是嘲风并未在此刻回来,她们也会火速赶往人间,将她从越流君身边强行带走。嘲风和君儿,本就注定了要分离。
“为什么…为什么…”嘲风失意地喃喃,眼泪滴落到怀中紧紧守护的那一盆行空之上,如同坠落苍江的夜雨…
行空火焰一般的花瓣伸展开来,正期盼着展翅翱翔。
仙羽神君收回目光,看着流泪的嘲风,缓缓对她道:“因为…这就是天律。每一个神,乃至每一个生灵,都需要遵循的天律…和宿命。”仙羽神君语气带着浓重的无奈,她们,即便身为法力通天的神尊,又何尝不是活在天律的禁锢之下呢。若不是龙神与天律,她们恐怕早就真正在一起了吧。
嘲风呆滞不语,仙羽神君长叹一声,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情,是这世上最苦的东西。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段考验吧。”她又慈爱地摸摸嘲风动弹不得的后脑,风儿这般模样,让人看着着实心疼,“再退一步,就算你躲过了月下仙,躲过了我们,最终也会被天律惩罚,那时候…便不止是思过几日这样的小小惩罚了。风儿,你能懂么?”
“宿命…”嘲风双眼失了平日的神采,迷茫而空洞,也不看师尊,只自言自语一般道,“可是…我生而不同,为何还要遵循这样的天律?”
母亲说的那句“永远不可能有结果”,盘桓在嘲风心头,就好像法力无边的咒语,只一下就将她的心整个拉到了深渊,嘲风只恨,自己没有足够的修为,能冲破这让人窒息的束缚……
栖梧境,两日后。
正在主殿之中静坐听手下人陈述神境事务的栖梧神女,只听见琼花漫海之中一声震天的巨响,轰——
栖梧神女面色一凛,稳住栖梧境众人,带着同样闻声急切赶来的青翎一同赶到琼花漫海,只见花海之中本被强大定身咒术定住的嘲风身上笼罩着一层巨大的光流,那是澎湃爆发的灵力,也是嘲风成长这几百年,从未拥有过的…力量。
连仙羽神君要压制住她这般强大的力量都显得十分吃力,栖梧神女心道不好,也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仙羽神君身边,与她一同合力压制那疯狂流窜的光流:“这是怎么回事?!”
仙羽神君咬牙答道:“风儿不甘心被束缚,胸口忽而就爆出了金光,这灵力,也不知是从何得来!”嘲风的力量还在变强,她们应付起来,也愈发吃力了。
青翎瞠目结舌,“嘲风哥哥!”只是那强大流转的灵力如同奔腾的飓风,会将所有擅自靠近的人撕成粉碎,以她那点修为,丝毫不敢靠近一分,只能捏着袖子在一旁焦急看两位长辈施法。
栖梧神女还没来得及惊奇,就觉手下一阵刺痛,所有用于压制嘲风的灵力悉数被一股强大如同海啸一般的巨浪猛烈撞击回来,光芒极盛,教旁人睁不开眼,栖梧神女、仙羽神君都被逼退几步,修为没有如此深厚的青翎即便站得很远,也差点被那强大的力道掀倒在地,还是师尊及时出手,才护得她没有被掀翻。
再看琼花漫海之中,大片的花叶都被那力道摧折,哪里还有嘲风半点影子?徒留下大片灼烧的痕迹,枯萎了无数奇花异草。
“风儿?!”栖梧神女和仙羽神君俱是大惊,万万没想到从来不认真修习术法的嘲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神力,她们两人联手都没能拦住,眼睁睁看着那团光晕就从眼前消失了…
靠着一股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来的“神力”突破两位长辈的压制回到人间的嘲风,此刻神识已然十分模糊,只是咬着牙靠着信念,不管不顾回到了空谷之中,却见空谷繁花芳草都长高了不少。
她一步一顿,艰难来到门口,门上双喜的窗花已然斑驳泛白,距离她们最后一次换好双喜窗花,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进屋…屋内没有人。君儿,和那一双丫鬟,都不见踪影。
房中早已落满了蛛网飞絮,哪里还有她“今晨”离开之时那样暖意融融、燕尔新婚的温馨和美好?!
嘲风如被抽离了魂魄的行尸一般来到她们的“新房”。离开时,燃尽的喜烛留下的灰烬早已散作满天星辰,烛台之下压着什么东西。
嘲风小心将那东西取出来,是只剩下小半张的字条,指尖轻轻一触碰,便发脆出现了裂痕、差点就此灰飞烟灭。
即便斑驳不已,嘲风还是看清了上面的文字:“很快回来…”
是自己离开之前,留给君儿的那张纸条。
“君儿,我很快回来!”
字迹,却并不是自己的。而是君儿亲手重新抄写的一份,字迹依然如当年一般娟秀,却不知为何笔力明显不如当年稳了…
再没有人知道越流君到底是在何种情境之下,将新婚爱人随手留下的字条抄写了多少遍,也没有人会懂得她到底是怀揣着如何伤心却又永远保有期待和希望的心情,等待着心爱之人承诺的那个“很快”……
“君儿…君儿…”将那半张残破的小纸捏在掌心,嘲风空洞的目光之中只剩下迷茫与慌乱,她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丧家之犬,不断在那小屋之中寻找,口中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寻找那个…她不可能找到的人。
栖梧神女、仙羽神君和青翎突破天界禁制赶到空谷之时,嘲风已在小屋之中用那惊人爆发的力量罩起了一道谁也无法穿破的结界。
一把劫火从妄念之中熊熊燃起,把整个空谷席卷殆尽,除了那几座…小小的房子。嘲风将自己在火海之中困了七天七夜,直到劫火燃尽空谷之中的每一朵花每一棵树,才渐渐熄灭。栖梧神女和她的师尊想尽办法,才破开那禁制,从结界之中找到嘲风。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黑暗。
两位神尊合力破除禁制救出她时,她的胸口逆鳞已是受了巨大的伤害,没有人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即便是放到今生此刻,嘲风也依旧想不起来。
嘲风胸口伤势危急,又不可能就此带着她穿越结界回到栖梧境,几人将她安置在她们的新房之上。嘲风耗尽灵力变回了那个小银团子,胸口被鲜红的血液浸湿,染红了大片的银羽,若是她的君儿还能瞧见她此刻的模样,定然会心疼到无以复加的。
栖梧神女收回手,眼眶发红,脸色却是苍白。她还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孩儿经受如此大的痛苦,早已心疼如刀割,她用了最醇厚的神力,让嘲风心口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作者有话说:
小虐小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