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叹道:“言君,就先委屈你了。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保护你。”新皇确定言君被金座“困住”,稍微放心,又小心看了一眼城中的情况,才指着那一道红光道:“言君,你莫要怪朕,你看到了么?城中那个不断杀人的孽龙。”
孽龙…宁言君自然也十分不喜他们给她安上的这个极具贬义的称呼,眼中是愈发强烈的不满:“看到了。”又如何?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
“它,它就是为你而来的!言君,你曾经与这孽龙有何渊源…朕就不追究了。但是今日,你已经成为了朕的皇后,朕为了保护你,算是倾尽整个皇城、甚至全天下的实力了!”新皇将这场血雨腥风,全部归咎到了言君身上。
宁言君却并未出言反驳,被束缚住的双手,在袖中攒起,只冷冷道:“是么?那但愿…陛下今日能除掉…孽龙,换得无上的神力,再统江山…千秋万代。”说的是祝愿新皇的话,只是言语间那些嘲讽轻蔑的语气藏得很深,听起来平平静静,就和平日里面对新皇时的冷淡,没什么两样。
宁言君也并没有用内训先生、宫人嬷嬷请她换上的自称,只是依旧用着自己的名字,连曲意逢迎都懒得了。此刻的她,只想义无反顾追随嘲风,哪怕如烟花灿然、只昙花一现,又何妨?
新皇还想说什么,却见左右上来一人匆忙禀报:“陛下!那、那孽龙破了皇城外的阵法!杀过来了!”
新皇大惊,这么快?!方才不还在外城么?!新皇差点自乱阵脚,头上威严的平天冠都差点吓歪了,连忙大喊:“列阵、列阵!”那孽龙还未来到近前,新皇便突然开始后悔了、早知如今,不如就将皇后送给那孽龙!平了这场祸端!
瓮城之中传出隆隆响声,厚重的铁门被吊索拉开,无数被蒙了眼睛塞着嘴巴、囚犯打扮却顶着高帽子的“囚犯”,被摄天军修士压入城中。
很快,每名“囚犯”都被一个摄天军领着,脖颈之上带着一个奇怪的圆形铁环,铁环的一头连接一条铁链,拉在身前看守的摄天军手上,就像牲口一般,呜咽着被拖到了瓮城地上早就划定的数个红圈上站定。
偌大的瓮城之中就站满了黑衣的摄天军和粗麻白衣的“囚犯”,摄天军呵斥的声音,和囚犯喉咙之中的求救声不绝于耳。如遍野哀鸿,嗷鸣不已…
所有人很快各定其位,从城楼上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图案。虽然看不明白那扭曲的纹路是何用意,但宁言君很清楚,那是一道符文。一道十分阴毒恐怖的符文。
这些遭受了非人待遇、即将被献祭的人,又哪里犯下滔天罪行的囚犯?那些五六岁的孩童,明明还在天真无邪的年纪,便被压服在摄天军的刀剑之下…这是祀口,摄天尊主又将这些无辜百姓抓来当成了祀口…
目的自然不言而喻,新皇想故技重施…造下巨大杀孽换取强大力量来对付嘲风…宁言君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另一边,嘲风凭借一人之力以破竹之势连破城中数道可笑的“关卡”,所过之处,那些躲藏在暗处施法列阵、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生命的摄天军死的死伤的伤,本就沉郁的天气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诡异血气。
清除了一路上的“障碍”,浑身浴火的嘲风飞临皇城,就见皇城之上阴云密布,隐隐有电光雷动,整个皇城都隐藏在一种奇怪的血雾之中,具体是何种光景,根本看不真切。
嘲风只稍作停留,也不管那血雾雷霆到底是什么,冷笑一声:“真是可笑至极,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鬼鬼祟祟躲在暗处算什么?!”说罢,她飞身上前,大胆闯入了血腥诡异的血雾。
皇城上有“迷眼”的血阵阻了嘲风的视线,城楼这边的人却能清晰看到嘲风的动向。她那一句冷笑,如黄钟万里,听得新皇脸色都白了,早就在法坛边准备就绪的他,心跳咚咚作响快要蹦出胸腔,见那火光临近,他与一旁的摄天尊主对视一眼,将掌中灵力注入到了法坛之上。
瓮城之中所有摄天军一声得令,狠狠一拉手中所牵的锁链,就听见数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连带着皮肉破开撕裂的响声在瓮城里响起。
囚徒的呜咽在这一瞬间全数安静,无数颗头颅就这样…还没来得及哭喊**,就彻底与他们的躯体分了家、滚落下来,喷溅出的血液,甚至造出了水流泉涌的声响,很快就将瓮城变成了一片血红…也将城楼上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视线所及之处,全数染成了可怕的红色。
原来他们脖颈上的铁环,根本不是普普通通的铁环,分明是吃人的机关闸刀铁浮屠,就好像能瞬间夹断巨兽腿的兽夹一般,只需轻轻牵动铁链,便能轻松将人的脖颈割断…
有的“躯体”轰然倒地、坠落血泊之后,还会无意识地痛苦弹动几下,很快成为一具冰冷的躯体。仿佛那根本就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掉落的头颅只是熟透掉落的瓜果,倒下的大大小小无数躯体,则是随风而飞的枯草,稀松平常,不带任何人性的意味。
城楼上,有些铁血甲士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新皇早就让人在城中散步传言说是孽龙吃人,暗中抓走了无数百姓。现在看来…吃人的哪里是孽龙?分明是他们大宣的皇帝啊!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脸色惨白、呆愣不动的瑶华终于被那强烈的气味刺激,找回了神识,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完全顾不上当下是什么场合了。
饶是向来从容不迫的宁言君都为之震惊,即便片刻之前已经预感到这些无辜的百姓会被害死,她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以这般血腥残忍的方式,残害这么多无辜的生命。
宁言君胃中翻涌起来、差点被血腥可怖的场景刺激到作呕,她飞快移开目光,不想让腹中天真无邪的孩儿看到人间炼狱般恐怖的一面,被束缚在金座之上的她只能眼睁睁目睹这一切而无力挽回,眼中已盛满悲愤的目光:“这么多无辜的百姓,你疯了么?!”宁言君再也隐忍不了愤怒的情绪,对新皇怒斥道。
新皇却杀红了眼,看那威胁性命的红光淹没在阵法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之中,他眼中燃烧的分明是疯狂的兴奋:“无辜的百姓?都是我大宣的子民!为了大宣,有什么杀不得?!”他又指着迷雾之中的火光,“你没有看见,那孽龙已经杀到近前了么?!”
话音未落,瓮城那些牵动铁链的摄天军修士,竟然拔出腰间的配刀,象是不知道疼痛的傀儡,扬刀就往自己脖颈砍去,自己挥刀自然不比铁浮屠,有人力道不够,便剩小半骨肉相连,脑袋悬空一半,倒在血泊之中,甚至比那些彻底无头的躯体都还要恐怖数倍。
原来,以皇城为中心,发散出去方圆几十里的地方,笼罩整个景城,今日都被布置成了一个连环血阵、天罗地网。城外和城中无数摄天军列成的小阵,不过是这巨大阵法的一环,每一个守在街上的摄天军修士,都是抱着必死之心、血祭阵法的小小一环。而真正的血阵核心,就在新皇脚下的皇城,只待用内外连环鲜血献祭,配上阵眼处的九百九十九名血祭俘虏,成就真正的伏龙阵。
疯子…全是疯子…
喷溅的血液混合着百姓的血液,淌到地上的符印,很快就泛起暗红色的光芒,血阵汲数人生命之力和冤魂之气于一体,在摄天尊主和新皇的催动之下,凝聚成一张血红色的灵力网,当头便向闯进阵中的嘲风罩去。
“小龙?!”宁言君惊惧,一时间没能忍住自己爆发出的担忧,脱口而出。
视线被血雾遮挡的嘲风却似有所感,周身顿起一阵灵力化成的飓风,也如保护的巨伞般撑开,巨网与巨伞两相抵抗在空中摩擦出迸溅的火花相持不下…
新皇闻声大怒:“在朕的面前,你竟敢如此称呼那孽龙?!”血阵彻底布好,他眼中也闪出熊熊凶光,咬着牙凶狠道,“朕今日就要让你亲眼看着,它是如何在血阵之中粉身碎骨!”
空中血网血光大盛,一下便压过嘲风周身的灵力飓风,阴沉血光与炽烈火光碰撞在一起…
咚——
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响,卷起巨大的热浪和烟尘滚滚而来,威势排山倒海,热浪血云很快就将整个皇城彻底吞没,惊天动地的爆发力,差点将整座城楼、乃至整座景城都震成废墟,城楼后的观战阁轰然倒塌成一片狼藉,景城之中应声就有数座楼阁房屋倒塌。
血雨腥风的洗礼和血烟的笼罩之下,景都昔日的繁华不再,反倒更象是战火纷飞的塞外孤城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