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是瑶华这般修为较浅的小神仙,也深知眼前人…无论从修为还是境地,都再不是当初那个“嘲风”了。
小龙与她们点头致意:“朝芸行雨、瑶华。”
“不对不对,是神尊!”朝芸行雨从震惊和激动之中反应过来,齐齐向小龙行大礼,眼泪止都止不住。
小龙笑,随手在掌心用灵力化出一把金光熠熠的折扇,轻轻敲在朝芸脑门上:“你们这是做什么?在栖梧境,我依旧是原来的我。”这才让两人破涕为笑。
瑶华也抹了一把眼泪:“我、我这便去向小姐通报!”
小龙止住她的动作:“瑶华,让我自己进去吧。算是…给她一个惊喜。”小龙说罢,也不再耽搁,迈步走进了花境。徒留三个小丫鬟在门口揣着期待激动又无比感慨的心情踮起脚尖好奇眺望。
小龙踏着芬芳,将满园春色都抛诸脑后,只一心循着熟悉的道路走过庭院走过正殿,没有用任何挪移神行的术法,只是一步一步、越走越慢,来到她以前的寝殿。
殿中隐约传出琴音,小龙负手在门外听了听,嘴角是幸福的笑意。《苍江夜雨》,过去这么久,她依旧没有忘记。
琴声却忽而停顿,就听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奇依依哦哦疑问了几句婴语,打断了夜雨之音,小龙也没能听懂。紧接着便是君儿温柔的声线,替那个小奶音耐心解释了一番,说的,应是这首曲子的来历呢。
小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自己的凌枫殿,除了被母亲和师尊带回来的君儿之外,怎会多了一个“小奶音”呢?
屋中的宁言君正为江儿解答她的小疑惑,忽而似有所感一般抬眼,在迎着阳光的门外,隐隐看到有个人影…
被阳光映在门纱之上,斜影长长,却给宁言君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每夜出现在她梦境之中的那个身影无比相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口中的故事也戛然而止。
小江儿听得正津津有味呢,故事就停了,她也好奇仰头来看娘亲,小嘴里糯糯唤了一声:“娘?”
小奶音还未落,门外果真响起了敲门声:叩叩。
小龙抬手,沉默片刻,又无奈笑了笑自己,终是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敲了门之后便屏住呼吸,即便已经修得大道,能临万险而不惧,在君儿面前,她却永远做不到心如止水。
只敲了两声,敲得有些轻,敲门人也没有说话。
宁言君的心也随之轻颤,眼眶一红,攒紧了江儿的小手,却不知是在害怕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迎过去开门。
门外小龙眼中同样浸出晶莹,低头一笑,便又抬手敲了门,依旧是两下。轻轻的…不疾不徐,一点着急催促的意思都没有。
小江儿不明所以,看看门口、又看看娘亲,能感觉到气氛之中翻涌的情感洪流。她看着娘亲红了眼睛,下意识往娘亲怀里凑了凑,想要用自己小小的身躯给予她一点点安慰。
她们分明一个敲门无人应,一个迟迟不开门,被一方门扉挡住了视线,她们的心中却无比笃定…象是无形生出的两处情思,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目光和神色的交流,便已经交缠缱绻、难分难舍。
宁言君被小家伙的动作拉回思绪,连忙擦拭眼泪,与她柔声说:“江儿,你、你先乖乖坐一会儿,娘去开门。”即便再掩饰、再努力,她的声音也止不住发颤了。
小江儿被言君小心放在一边的软垫上坐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却很听娘的话,自己乖巧坐在原位,就巴巴望着娘亲。
宁言君来到门口,将自己脸上的泪痕完全擦净,整理了衣裙头发,又深呼吸几下,只想将最美的自己展现出来。也如小龙敲门时一样,明明一个无比简单的动作,却好似万分艰难一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房门拉开…
那人…背后是万丈灿烂光华,修为早已深不可测,又好像千万年来,丝毫没有变过。
是映雪寒梅中坐在树梢上的那个她,是顶着被子从软榻上好奇望着自己的那个她,是九龙神庙里不容分说抱住自己的那个她,是在星河之上渐渐闭上双眸的那个她…也是此刻的她。
是宁言君穷极几世,等候数载,也忘不掉、放不下的,魂牵梦萦、浸到骨髓之中的她。
而小龙,与屋内的人儿只一瞬间的对视,就好像悉数消解了这千万年来寂寞等待的荒芜时光。
小龙歪着脑袋笑道:“君儿…我回来了。”声音也多少有些发颤,就像无垠沧溟万年难得一见的微澜,是她这无数年来的…第一次心动。
宁言君鼻尖一酸,这一句“我回来了”,她盼了多少年,早就数不清了。她也只是喃喃一般答:“回家了。”方才才擦干的眼泪,此刻功亏一篑,说罢便没了声音,只是含泪与她对视。
温热的泪也从小龙眼中流淌出来,她上前一步,轻轻将君儿拥进怀里,舍不得用多少力道,像珍视最脆弱的宝贝一般,只是小心翼翼将她罩在怀里,贪婪呼吸着君儿身上熟悉的香气,一颗在无垠沧溟之中泡成古井的心,也因为这浸满花香的春风,重新有了春暖花开的色彩。
小江儿鼓着小脸摸不着头脑,故事突然被人敲门打断就罢了,娘亲开门开了那么久,竟然直接就不理她了,小江儿巴巴忘了一会儿,只见娘亲一下子便被门外的陌生人抱住了!急忙从软垫上爬起来,迈着小腿哒哒哒摇摇晃晃跑到娘亲身边拉住她:“娘!”
脸上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写满了:江儿都还在害怕呢,娘亲怎么就不理江儿,光来抱别人了!和小龙的占有欲如出一辙。
两人之间的温存忽而被小奶音打断,小龙放君儿出来,低头将惊讶的目光移到君儿身旁,就见一个约莫两岁的娃娃,正牵着她的衣袖撒娇。
捏住衣袖的小小拳头,比小龙当年那个半吊子小人形都还要小好几圈,一身小银袍,点缀着鲜亮的红色,不知为何,样式绣纹都和当年的嘲风十分相似,俨然一个缩小了的小龙。
小龙所有的感动深情,都化在这点小小的惊讶之中,这个小不点,可是她从未见过的存在:“这是?”
即便过去数年,小龙已然成为龙神,有人公然想与自己“抢”君儿,她心中还是会忍不住泛起小小的酸涩,哪怕让她吃醋的对象…是面前这个一根手指头就能提溜起来的小家伙。
宁言君用绣帕将眼角的泪痕拭去,摸了摸小江儿的脑袋,对小龙道:“这…是咱们的…小小龙。”
小龙整个怔住:“小小龙…这是小小龙…?”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好奇躲在君儿身边撒娇的小家伙,下意识脱口而出问道,“不是小君儿?”
误会解除,她也不吃醋了,只是睁着同样好奇的目光迎着小江儿好奇的目光。她们的神态表情如出一辙,只是身形悬殊,就像在照一种奇特的镜子。
宁言君忍俊不禁,这人果然…不论小银团子也好、嘲风也好、如今的龙神也好,都还是长不大的老样子。看着小龙表情明显的偏心变化,看着一大一小两人“照镜子”一般的对视,宁言君内心的汹涌波澜,也悉数化作幸福春水,不禁嗔道:“嗯,是小小龙,不、不是小君儿。”又低头对身边的小人儿柔声说,“江儿上前来,让…你母亲看看你。”
娘亲叫自己上前,可小江儿都不认识面前的人是谁呀?小江儿听话刚往前迈了一小步,就对上小龙“奇怪”的表情,她抿着小嘴儿,牵着娘亲的衣袖,可她莫名又觉得眼前的大人十分熟悉亲近,小小心儿之中向往着想要与她亲近呢…一双小脚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上前与小龙“打招呼”,着实可爱极了。
小龙瞧着她的小模样,心下颇为柔软,好笑道:“明明是小小龙…怎的还没有桃桃大胆了?”本就没见过几个小家伙的小龙,想起了数年前的桃桃。
宁言君眼中泛起无尽的柔光,小龙与江儿的会面,是她这么多年来,畅想了无数次的美好,如今…终于就在眼前,面上却道:“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桃桃…桃桃后来,成为了人间了不起的人物,又行善积德,已经位列仙班。也住在栖梧境内了,日后你可随时去瞧瞧她。”
谈论起桃桃,小龙扬眉:“桃桃竟成为神仙了?”嘴上也参与了话题,目光却完全凝聚在小江儿身上,虽然说着嫌弃小小龙的话,眼中的喜爱却做不得假。
血脉与亲缘在心头共鸣,小江儿象是听懂了小龙所说的“对比”,小心儿一横,为了给母亲证明自己的大胆,真正鼓起勇气放开紧紧攒住娘亲衣袖的小拳头,迈开小腿儿走到小龙面前。
小龙便也随之蹲下,拉近了与小江儿的距离,小心又满含宠溺地摸了摸小江儿白嫩的小脸,只觉得掌心象是触碰到了这世间最柔软最舒服的东西,忍不住将小江儿抱了起来:“江儿…是苍江夜雨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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