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玉瞧出嘲风心不在焉,以为晁公子是身份不凡,怎会稀罕这些不难一见的园林风景?并没有与晁枫置气,反倒愈发高兴起来,正巧一眼瞧见湖边山石后的桃枝有了点点艳丽的红色,惊喜道:“竟然在早春便开花了,想来,这些有灵性的奇花奇叶也知晓如玉今日带了贵客入府吧!”把嘲风捧得很高。
嘲风随便望了一眼,礼貌性地笑了笑,随口应道:“是吗?”这些人间凡景,哪里比得上栖梧境的仙山云海?某只小龙完全忘了自己那日还因为油菜花田的人间烟火气而沉醉呢,大概是因为身边陪伴之人不同罢了吧。
一个懒得听,一个却不厌其烦讲解不停。两人在怪异的气氛下走了一路,终于盼到目的地,两人最后在一处园门口停下。嘲风早觉得不对,抬头一看,园门上书“玲珑”二字,并不是她一心想去的、十分熟悉的“润雪”。
嘲风疑惑的目光投向宁如玉。
宁如玉开口:“晁公子,玲珑居是如玉的居所。”也不等嘲风回应,她自顾自解释道,“父亲觉得…玲珑剔透是女子应有的美好品质。‘玲珑开已徧,点缀坐来频。’”
宁如玉吟诵完,目光落回到嘲风身上,意有所指道:“如梅般高洁、如雪般通透,玲珑居…与姐姐温婉清润的润雪居,算是一对相称的园名。”
提到心心念念的人儿,嘲风皱起眉头,可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宁如玉再次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晁公子请进。”
进去?嘲风才不想跟着宁如玉进什么所谓玲珑居。可是眼下要“正大光明”见到君儿,就只能靠面前的宁如玉。嘲风对这个上来就热心帮忙的宁二小姐印象尚可,索性耐着性子跟她走进玲珑居。
玲珑居同样是由花园和一处闺阁组成,只是花园里的花与园外府内其他地方规制相近,想来是府中花农统一种植,而不像润雪居那样,有一个爱花护花的好主人、成就了这相府内最独特的景致。
宁如玉带嘲风来到会客的小厅内,请她在桌前坐下:“碧珊,为晁公子沏茶。”宁如玉吩咐一句,声音一顿,看了看嘲风,又补充道,“去厨房让他们做些精致茶点送过来。”
嘲风不语,宁如玉也不介意:“事先不知会有贵客至,没有提前准备,怠慢之处还请公子见谅。”处处礼貌周到。
嘲风答了一声谢:“没事,我不渴、也不饿。”就是想见君儿。
领命办事的碧珊不敢怠慢,没一会儿便带了茶点回来,五颜六色软硬甜咸应有尽有,一一摆在桌上,散发出阵阵香气。又为贵客和自家小姐沏上好茶。
只可惜嘲风心里揣着事儿,不想喝茶,更无心考虑茶点的事情,左右望望,眼中流露出着急来。
宁如玉嘴角微微上扬:“下次再与晁公子相约畅谈,如玉一定事先备好晁公子喜欢的吃食饮品。”才见面不到二刻,宁如玉便对下一次的邀约充满信心,她明知眼前人的目的,却又故意避开不谈,“从前如玉还从未听闻召棠公府上有这么一位才俊公子。”
这个问题,嘲风早就记下了应对之语:“我爹,从未对外说过,旁人都不知晓我的存在。”
宁如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小心试探般问道:“如玉冒昧,不知晁公子贵庚?”上来就问人年纪本不算礼貌,但晁枫此人如同白纸清潭,让人很容易一眼看穿,宁如玉发现晁枫并不很在意规矩礼数,便大胆问了。
在天界神境,即便是互问年纪,也当是“仙岁几何”之类的说法,“贵庚”这个词只有人间有,嘲风却想起一个画面,莫名笑了起来,毫不避讳答道:“我…十七了。”
当然,这也是青翎为“晁枫”杜撰好的年纪,要按神仙的标准来说,“十七年”简直就是芝麻绿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年纪。
“竟是这么有缘…”因为晁枫莫名的轻笑,宁如玉不禁低下头,心下又起波澜,晁公子笑起来当真好看…召棠公有此子,简直不敢想象他的夫人是如何沉鱼落雁之貌了,难怪要藏得这么深。晁公子要是早些随召棠公出来与世家子弟交往,那些所谓的俊秀公子,恐怕会锋芒黯然光华全无吧!
年十七,年纪也很般配,晁公子年纪尚轻,一切都大有可能,如是想着,宁如玉更坚定了自己要得到嘲风的决心:“如玉也年方十七。”宁如玉和言君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的年纪不过只比言君小了几个月。
如今的君儿还没问过自己“贵庚”呢…嘲风收起思绪,听到宁如玉说的后半截,略略点头:“嗯。”她才不关注宁如玉的年岁,只觉得愈发想见到心中所想之人来,有些坐不住,嘲风开口道,“宁二小姐,不知…”
话说一半忍了嘴,算是给君儿的妹妹“留点面子”,她认为自己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
正暗自计划的宁如玉明白晁公子想说什么,目光一黯,既然明面上提到了姐姐…她依旧有可以继续的话题:“晁公子是如何与姐姐相识的?”说着,宁如玉叹息一声,言语间里带了几分忧郁,“实不相瞒,如玉身边的知心朋友也少之又少,可叹如玉之前为何就没有遇到晁公子这般俊才呢?幸而如今遇见了,还不算晚…”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君儿的妹妹怎么这么笨,难道听不懂自己言下深意吗?九殿下在心里给宁如玉下了个“笨”的定义,苦恼要如何再次开口,只答一句:“因巧合相识。”既没有具体说“如何”,对宁如玉后面表的“衷情”也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那晁公子和姐姐还真是有缘了。”宁如玉眯了眯眼,话里明显藏着酸溜溜的意味,晁公子大概是被晁大人保护得太好,不谙世事。
对于嘲风的“无礼”,宁如玉没有觉得生气,宁如玉同样自小身份高贵,见惯了那些所谓青年才俊曲意逢迎的样子,反倒觉得晁枫的小傲气十分有趣,配上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轻轻巧巧便吸引走了宁如玉的注意。
姐姐即便在私底下再搞什么小动作,也不会有多少与晁公子相处的机会。想来晁公子对姐姐只是一时兴起,要“抢过来”不会太难,天真纯洁的性子以后也方便管教。
宁如玉在心里暗暗都将两人未来的终身大事想好了,就好像身边人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一般。很快调整好心态,假意听不懂嘲风的意思,一片赤诚要与她交朋友的模样,不断找来话题与嘲风交谈,就是决口不提带嘲风去见宁言君的事情,不断争取着多与嘲风交流的时间。
嘲风看在君儿的份上,耐着性子听她“啰里啰嗦”。可是一连听了快半个时辰,好几杯茶都下肚了,九龙子殿下的耐心消磨殆尽,终于“忍无可忍”,直言道:“宁二小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见到…见到宁小姐?”
宁如玉声音戛然而止,沉默片刻,收起眼中那一丝不平,摇头轻叹道:“晁公子还是太着急了…”
嘲风不解,自己本就是进来见君儿的,作何要在此与你浪费时光?自是应该着急!
“晁公子有所不知,爹爹常言‘治家如治国’,他对我虽不如对姐姐那般严格,但也绝不是毫无监督。若是如玉今日便带公子去见姐姐,传到爹爹耳朵里,以他的眼力,恐怕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目的。到时候不仅是如玉,姐姐也一定会受到牵连的。”
宁如玉目光紧紧锁住嘲风的表情,见她陷入思索之中,继续道:“所以…此事还需委屈晁公子多等几日。只有让相府上下都知晓晁公子乃是如玉的知交好友、是品行端正的才俊君子,爹爹下面的人才会对公子不那么留心。届时自然水到渠成…如玉,自可帮助公子见到姐姐。”
嘲风生性单纯,并不了解真实情况,听了宁如玉的解释,觉得她说得也算有几分道理。可是…可是真的好想见她!嘲风双手捏着茶杯,松了力道,抬头直问道:“还要等上几天?”
“这…如玉也说不准。”见嘲风眼里浮现出浓浓的失望,宁如玉补充道,“如玉是真心诚意想帮助晁公子,在委屈晁公子等待的这几天里,如玉也希望能和晁公子成为真朋友。”句句说得真诚。
嘲风抱着手臂靠上椅背,翎儿、霜怜都不帮自己了,要是回去自己琢磨,恐怕短短几天很难想出上佳的对策。她对上宁如玉恳切的目光,只能压下心里的失落和急切,姑且答应了宁如玉的条件:“那好吧,多谢。”
嘲风说罢便站起身来:“今日差不多了,我明日再来。”正好堵住了正准备继续与她“谈天说地”的宁如玉的嘴。满心的期待暂时落了空,九殿下可没工夫在这里和别人曲意逢迎。
作者有话说:
是九殿下在踩坑呢?还是宁如玉在作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