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言君以为嘲风是孩子气地说大话,连自己爹爹都不怕了?心下好笑,想了想,启唇道:“此事,就交给我吧。”
“诶?”
宁言君摇摇头,对嘲风温柔一笑:“无事,晁枫不必担心此事了。”
嘲风不知道君儿是要做什么,但是君儿都说不必担心了,自己当然要听君儿的,乖乖点头称诺:“嗯、好。”又觉得言君的精神很疲乏的样子,她好看的笑容都变得让人心疼了,追问道,“言君还没说,你是生病了吗?”
宁言君心情放松许多,想起被遗忘在一旁的汤药,邀请嘲风在桌前坐下:“昨夜不慎感染了风寒。”
嘲风来不及落座,看到小桌上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记忆顿时就回溯经年,比神行术还快,让嘲风想起那玩意儿的苦涩来,就好像已经喝到了自己嘴里一样,动作一顿,脸色也变苦了:“呃、这个黑乎乎的东西,你要喝?”
宁言君颔首,柔声答道:“是府医开的方子,喝了应该能好得快些。”
在这方面,还是栖梧境好呀,母亲师尊练出来的仙丹神药,那都是晶莹剔透的神泉玉露,饮之如饴,怎会是这般黑漆漆苦兮兮的模样?没病都得喝吐了。
嘲风苦着脸摸摸下巴,奈何自己带的仙药君儿凡人之躯可不一定能承受得住。见言君就要伸手去取,连忙止住她的动作:“诶、你等等!”
“嗯?”宁言君疑惑,这才看到嘲风苦苦的小表情。
“你、你真要喝啊?”嘲风支支吾吾问,想了想,灵机一动问道,“相府的灶房在何处?”
宁言君觉得她的表情十分可爱:“灶房?”
嘲风点头:“对啊、这玩意儿好苦的,你就这样喝怎么喝得下,我去帮你找找好吃的,喝一口、吃一口,自然就不会觉得那么苦了。”
宁言君心头一暖,唇边漾出温柔的笑意:“没关系、不苦的。”见嘲风一脸不信,柔声与她解释道,“灶房周围人多眼杂,你就算武艺再高强,青光白日,也很容易被发现的。”
“那我…对了,那我可以去街上买!我有这个!”嘲风刷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银钱,证明自己有能力办到,“可以买很多吃的!”
宁言君却笑着在嘲风身边落座:“嗯、是可以买~但是你一来一往要冒多大的风险呢?有你的这份心意,便足够了,一碗药而已,我不怕苦。”
喝药的明明是言君,怎么倒是言君反过来柔声安抚嘲风了呢?
嘲风紧紧守护着那一碗苦药不让言君伸手,急红了眼:“没有任何风险!你等等、你就等等我嘛、我很快的!”
“那…好吧。”宁言君拿她没办法,又生怕嘲风匆忙来往被府内守卫发现,“不着急的,你路上小心,万事以周全为上。”
“嗯!”嘲风话音一落,就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屋内。
宁言君一愣,看着嘲风不忘合上的窗户若有所思…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窗外就有了小动静,只见窗户打开,嘲风两手抱着一个大纸包,顺便踏着言君准备在窗边的小凳子跳下来,手里的纸包鼓鼓囊囊,大到她几乎抱不住了,遮挡了一半的视线,让快步走过来的嘲风看起来像一个大腹便便憨态可掬的小胖子。
嘲风哗地把大纸包放在桌上,一股脑将其中的小纸包悉数摆了出来,嘲风松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对脸上满是惊讶神色的言君笑道:“我买到了~”言语间有些欣喜。
宁言君站在桌前,惊讶地看着桌上堆满的油纸包,从食物的品类、油纸包的呈色和包装方式的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它们并不是来自一家食铺。
“景城吃的还不少,我没吃过这些人间…景城的吃食,但是我问过了,都是甜的,和苦味相克,有你喜欢的么?”嘲风在一边问得满怀期待,言君却因为想到了更深、对她来说也更重要的层面。
出府上街、还要去不同的铺子购买各色吃食,一来一回,即便是有快马良驹、专人相送也不可能这么快的,世间更是从未听闻有如此高深的武艺绝学。虽然匪夷所思,但过往种种联系起来,晁枫绝非常人已经是不争的事实…那他,真的会和她有联系吗…?
“要怎么证明?难不成,你还能在梦里面臆造出一个我来吗?!”脑中,那个小小人儿的话语一闪而过。
嘲风心疼言君喝苦药,根本没想过时间上的合理性,有多快就跑了多快。她转头一看,发现君儿睁大了漂亮的眼睛看着桌上的东西出神,皱眉小心翼翼问道:“没有你喜欢的?”
宁言君被嘲风的声音拉回思绪,对上嘲风有些着急的目光,眼眶莫名发热:“怎么会?”赶紧一连拆开了三四个纸包查看里面的吃食,果然如嘲风所言,是些甜口的糕点、果干,温柔答道,“都是我喜欢的。”
嘲风这才舒展眉毛,高兴起来:“那好那好…”
宁言君从手边的纸包里拿了一块桃花酥,生怕嘲风失望,还解释道:“先吃一块,其他的让瑶华好好收着。都就着这‘黑乎乎的玩意’吃,未免太可惜了。”
处处流露出的珍惜,让嘲风开心溢于言表:“那先收着、慢慢吃。”亲手端起那碗被她紧紧护住的苦药,捏着鼻子端给言君,“你快就着喝药。”
从嘲风手里接过药碗,放了许久的药,竟然还尚存余温,并不是言君想象的那样冰凉,宁言君眼中柔波泛起的涟漪愈甚。见嘲风正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注视着自己,不再耽搁,在嘲风的注视下,她小口就着桃花酥喝了苦药。
嘲风买的糕点口味实在是甜腻,不过和着嘲风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心意,却真正全然抵消了苦涩滋味,让宁言君觉得十分可口。
误会说清、药也喝了,言君面色难掩苍白疲惫,嘲风心知自己不能多打扰君儿,磨磨蹭蹭站起身来嘱咐两句便与言君告辞,行至窗边停住脚步,欲言又止:“明日…”
嘲风忸怩着没好意思说明,言君却自然明白她的弦外之音,答道:“明日不可来润雪居。”眼瞧着嘲风眼里就要浮现出浓浓的委屈,又话锋一转,“但…若是我所料不错,很快,便又能在咸维堂相见。”
“咸维堂?”嘲风一愣,抱起手臂愤愤道,“莫不是那个宁如玉,又要闹事?!”
看得宁言君心下好笑:“若是她再让人来请,你应邀便是。”
“啊、我不想!你都说了她是对我…图、图谋不轨!”嘲风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词儿,立刻用上了,“我才不要和她在一起。”
宁言君随她来到窗边,因为腿伤的原因,步伐有些虚浮,看得嘲风心疼:“言君,你、你快早些休息吧!你让我应邀,我应邀就是了!”
宁言君在她两步之外站定,与嘲风的目光相汇,柔声道:“既然你并非与她两情相悦,有我在,我会帮你。”
一句“有我在”,伴着她柔情似水的声线,就好像暖流缓缓淌进嘲风心里:“那好,都按你说的。可千万、千万不能让我和她在一起。我只想…只想…”碍于她那点九龙子殿下的面子,还是没说出口。
眼前人儿忸怩的、可爱的模样似乎格外能戳中宁言君内心柔软之处,她抿嘴低头一笑,因为生病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又出现了一抹动人的红晕,能有一个人赤诚心思时时期盼与自己相见,叫她如何不心暖呢?
再抬起头来之时,言君含羞的笑意已经被矜持内蕴所掩藏,只留下眼中还未藏匿起来的一丝柔情,她送嘲风来到窗前:“嗯…不会的。就是不知,晁大人性格如何,他会像我爹那样强硬地要求你做一些事情吗?”
“当然不会。他完全听我的!”九殿下满是桀骜。现在的晁大人不过是嘲风手底下的小妖,哪里敢对她不敬?
敢像这么没大没小说自己父亲的,恐怕也只有还没长大的晁枫了吧~宁言君忍住笑意,点头道:“嗯,这便更好办了。你只需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晁大人就好。”宁言君不忘耐心嘱咐道,“但是在爹爹面前,晁大人应是不会如何严词拒绝的,届时你也不能冲动,剩下的,都交给我去处理。好吗?”语气极尽耐心。仅是误会的解除,便胜过了一切治病的苦药,让言君从心情上一扫所有的忧虑呢。
嘲风乖乖答应:“我明白。我才不会乱说话、不会让你被那个凶…被宁大人骂的。”
宁言君可不是怕自己被凶呢。她却没有出言反驳,顺着嘲风的意思道:“好~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嘲风本就不舍离去,多与言君说了几句,心中的眷恋也被言君的闻言软语给愈加催生,捏着衣角:“你、你先进去,我要确认你确实是乖乖休息、好好养病了,我才走。”显得有些忸怩。毕竟,如此黏黏糊糊舍不得走,可不符合她威严的九殿下身份呢。
宁言君一听,微微低下头去,耳朵止不住地发起烫来,沉默半晌才轻声答:“那…好。你路上小心。”说罢抬头看了嘲风一眼,也不自觉攒紧了袖口,“我这就回房了。”转身往内屋前的绣屏边走去,在即将进到绣屏后的时候又略一驻足,这才进了里屋。
作者有话说:
解除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