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很像?!嘲风赤色的大眼睛一转,似乎理解到了言君话里的深层含义:“这么说,你是因为、因为我?才那么珍惜那块玉玦的?!”问的直直白白不带一点拐弯抹角。
却不代表人家言君能够如此毫不掩饰地直白表达,矜持如她,方才那一番话都是因为在梦中不受约束才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弦外之音已经再明显不过。怀中不懂事的小龙却偏要刨根问底,让宁言君耳尖的淡粉色渐渐晕染到双颊,她对上小龙满是期待的“灼灼目光”,败下阵来,轻声答道:“嗯…”
得到想要的答案,嘲风心情大好,眼中都闪烁出来光芒,见言君偏过头去,撑起身体凑近些许:“那你完全不必担心。一块玉而已,你放心。我——”
仗着身形的“优势”,又是在梦境之中,小银龙毫无顾忌贪恋着君儿香软的怀抱,心情轻松竟是差点说漏了嘴,幸而及时改口:“我、我是说要不了多久,你的美好愿望都会成真~一定会有人送你一块新玉佩!”
小龙说谎的技巧着实拙劣,双颊绯红的宁言君移回目光:“你是说,会有人…送我一块玉佩?”言下之意不就是说自己以后…能真正见到小龙了吗?!
“大概——”话还没说完,嘲风耳朵一动,脸上露出一个不爽又无奈的神色。
宁言君来不及发问,怀中小龙、连同着眼前一切都如同被吸进漩涡一般陷入黑暗,下一刻,她便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眼前是熟悉的床帘,方才的一幕幕记忆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苏醒而散去,银赤色小龙的模样更是清清楚楚印刻在心头,宁言君意识到什么,欣喜、激动、紧张、期盼,一时间万般情绪都涌上心头。
宁言君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慌忙左右看了看,又想起身来找寻,扯动背上的伤、让她不住蹙眉,她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撑起身子想要下床去寻。
小心推门进来、正在用眼神示意几个小丫鬟不要吵闹的瑶华见状,立刻上前扶起自家小姐:“小姐,小姐!”原来,方才正是瑶华身后这几个丫鬟的声音打断了言君的梦境。
听闻宁言君的伤势并不严重,与自己预想的不同,宁鹤年一高兴,就派人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其中不乏上等的宝玉明珠,权作慰问。还要求丫鬟们必须送到大小姐手上,这才扰了言君的美梦。
宁言君看着丫鬟们手捧的数个漂亮锦盒,大抵能猜到父亲的意思。
梦中人儿的话语再次萦绕耳边,冲散了碎玉的晦暗记忆,宁言君轻轻勾起唇角,对等待她回应的丫鬟们道:“好,请你们回禀爹,谢谢他的心意。我…很喜欢。”
只不过这句“喜欢”到底是说给谁听的,旁人看不破就是了。
……
嘲风回到万诫堂的时候,两个工匠正在修缮屋顶,屋内破损的家具全部被搬走了,负责清扫堂内碎片瓦砾的侍者正拿着装满瓦砾的麻袋走出堂门。
摔坏的碎玉被侍者拣出来揣进了自己的荷包中,侍者并不会辨别玉的质地,只想着大小姐的饰物,即便是摔成渣了,想必也能值不少钱呢。
正想着能小小赚点银两的侍者走出堂门,只感觉一阵风迎面而来,他顿住脚步,往天空望了一眼,又回头看看屋顶上的工匠,加快了脚步。他并未察觉,荷包之中的碎玉哪里还找得到半片踪迹呢?
回到召棠公府,嘲风象是有了无限动力,步若流星来到桌前,解下腰间的小锦囊,往外小心翼翼倒了倒,就见无数白色的碎玉哗啦落到桌上,不是言君珍惜了多年的白玉玦又是什么呢?
嘲风拉开椅子,不小心牵动了肩上被她一时间遗忘掉的淤伤,她倒吸一口凉气,随意揉揉肩膀,口中愤愤不平哼了一句。至于那两个胆敢打伤九殿下的施刑妇人,皆是狐假虎威惯了、毫无怜悯善心的恶妇,命数之中这辈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嘲风随手扯来两个软垫安放于椅子上,迫不及待坐在桌前仔仔细细研究碎玉。半晌过后,嘲风放下两块小碎片,看着桌上的碎玉犯了难。
宁鹤年摔碎玉玦时用的力道太猛,本就并不坚固的玉玦四分五裂,碎裂成了大大小小数块,断裂处参差零落,说不定还有十分细小的碎渣被捡拾的侍者忽略,凭九殿下那双从小就没干过任何活儿的小龙爪,要想修复,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摆齐了粘贴的器具,嘲风闷在桌前,苦苦尝试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嘲风气鼓鼓倒回椅背,背脊上的伤痛得她捂着肩膀弹了起来,恰好对上门外一人的目光。
听闻嘲风从外面回来便一直将自己闷在房内,青翎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就想过来看看。嘲风的房门未关,方才她吃痛的动作恰巧被还没来得及出声的青翎捕捉到了。
青翎皱着眉头快步来到近前:“嘲风哥哥,你受伤了?”说着就想上来查看嘲风后背的伤。
“诶!翎儿你怎么来了?”嘲风侧身让出一步,止住青翎的动作,“不用担心,没事、没事。”
疏离的动作让青翎心头一疼,以前嘲风在栖梧境闯祸受伤,都是第一时间找自己帮忙。来了人界之后,竟是连受伤都要瞒着自己了吗?
青翎没有说话,嘲风被她复杂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正要开口,就听半晌无言的青翎问:“你在做什么?”
青翎翻过前一茬不再多问,嘲风看看桌上的碎玉,十分泄气,摊摊手对青翎说:“这块玉碎了,我想把它粘好。可惜我手太笨,根本不可能把它恢复原状…”
玉?
青翎深吸一口气,又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嘲风的肩膀,几步上前拿起一小块碎玉来端详。白玉虽已残破不成型,却也能从碎玉的质地看出来,那不过是一块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在人间凡品之中都算不了上乘的白玉。
青翎努力压住心头的失落感,抬头对嘲风道:“一块普通的白玉佩,你喜欢的话…可以让人随意去景城的街上很快就能买回来,作何要费工夫粘好?”
嘲风摇头:“不一样。这块玉玦的意义不一样呢。”这可是君儿珍惜已久的东西。更何况…君儿对它的珍惜,全是源自对自己的挂念呢!只这样想想,嘲风眼中就流露出开心的神采来。
青翎眉头紧锁,心里有了猜测。只有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嘲风才有可能流露出这样的神色…嘲风哥哥从相府归来,不仅受了伤,还带来碎玉,想必今日在相府定然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这块意义如此不同的玉…也应当是宁小姐的随身之物吧。
青翎本就弥散着失望阴霾的心中泛起苦涩,十分难受,心不在焉地说道:“既然一定要让它恢复…就用术法还原,或是买一块相近的白玉再造一个模样相同的吧。”
嘲风却叹息一声,用术法恢复碎玉倒是简单,随便几个法诀,玉玦就能比摔碎之前还要新。但是君儿制作玫瑰饼时说过的话浮上心头:“用法术的话,做给不重要的人也就罢了,若是想为重要之人做,未免少了些心意。”
君儿自然是她的“重要之人”,又怎能随意用术法打发了?
嘲风摇头:“用术法…就没有心意了。不能用术法的。”
青翎攒住袖口,哪里还能忍住心中的苦涩,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气恼失落:“那我也没有办法…青翎又不是那些会修首饰的匠人。嘲风哥哥自己慢慢琢磨粘玉吧!”说罢也不等嘲风回应,转身就离开了。
“诶?!”嘲风一句话还没说完,青翎已经人影全无。来人间之后,翎儿做什么事都急匆匆的,对自己的态度更是急转直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般发脾气似的扬长而去了。
是不是她也像霜怜姐姐说的那样,在人间遇到了心上人呢?嘲风无奈,自言自语道:“哎,看来也只能请匠人来教教我了。”
不一会儿,嘲风就让人请来了景城内几乎所有数得上名号的首饰匠人。看着十几个匠人鱼贯而入,青翎目色黯然,很快消失在了角落里的树荫下。
屋内,一个个匠人仔细看了这位景城新贵心爱的碎玉,虽然修复难度巨大,但是晁小公爷给的银钱到位,工匠师傅们集思广益,很快就给出了合适的复原方案。
接下来的三日,嘲风整日整日和几个匠人学习如何修复碎玉,虽然没有干精细活的经验、笨爪笨脚的,但以九殿下卓绝的领悟力和诚心,玉玦的修复工作还是如期完成了。宁言君则是怀揣着期待又忐忑的复杂心情一连等了三天。
是夜…润雪居。
月光之下,一道银光闪现屋顶。小银龙用爪子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挂着一个小锦囊,里面放着她“费尽千辛万苦”修复如初的白玉玦。她以轻盈的步伐几下跳到宁言君卧房屋顶,估摸好了时辰,准备趁言君入眠之时偷偷将玉玦放到言君的床头。
脚下愈加放轻了力道,小银龙附耳到瓦片上屏息聆听,竟听到了轻轻的水声。银白的小耳朵动了动,鼻息间似是嗅到一种熟悉的香气从鳞次叠放的瓦片缝隙之中悄然飘散出来,惹得她有些发愣出神。
是什么呀?这个时辰,君儿明明应该睡了才是?回过神来的嘲风耐不住心里的万分好奇,来到一处角落,小爪子小心翼翼挪开瓦片。因为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即便是言君的闺房屋顶上,也撤去了保暖用的大片衬垫。
随着小瓦片的挪走,那一丝似有若无的香气变得真切起来,萦绕在小银龙的鼻息之间。屋内暖意融融的灯火烛光被一层轻薄的雾气沾湿,显得愈发温柔朦胧。
嘲风的目光轻易便穿过薄薄水汽,触及那轻轻水声传来之处…只觉得心跳一连漏掉好几拍,顿时睁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嘲风:这这这???这是?!
【今天也是勤奋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