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君还不及开口便被瑶华一连串惊人之语打蒙:“瑶华、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怎、怎么会怀孩子?”
“诶?”瑶华噎住,难道是自己方才的突然出现,把小姐和晁公子的孩子都给吓没了?!瑶华这便万分内疚起来,自己这算不算是闯了大祸?!她小心翼翼问道:“是…是因为我——”
脸色通红的宁言君见瑶华表情变换,不知又是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连忙打断她的思路:“瑶华,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言君一边与瑶华澄清事实,心中却也跟着升起一些好奇的疑惑。嘲风也是女孩,女子和女子,可以发生什么吗…?
宁大小姐随即被自己转瞬产生的疑惑吓了一跳,红着脸摇摇头甩出自己的胡思乱想,不用说,言君可要花好些时间来为这胡思乱想的小丫鬟解释清楚咯。
……
此刻玲珑居内,宁如玉正趴在床上呜咽**,眼中盛满怒火、不甘和仇恨,只可惜再气再急,她也没有力气起来摔东西了。
宁相虽然暴怒、让宁如玉挨了重罚又禁足几月,却也很快便将这件事的风声压了下来,一连修书几封传去晁府,还欲暗中亲自登门向晁崇赔罪,总算是保住了宁如玉的名声。
碧珊收起药膏和绷带,小心替宁如玉披上薄被,小姐肩上那道隐于皮肤之下的诡异暗伤,是所有伤口之最,一看便不是药石能轻易治愈的,那些施刑妇,下手也太狠!
看着屋里三两忙里忙外的丫鬟,宁如玉只觉晃来晃去的人影惹得她心里愈发烦躁,憋足一口气吼道:“滚出去、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几个小丫鬟唯唯诺诺退出房间,碧珊也收拾好物什听话要走,早在一边琢磨事情的红绡却抓着空当上前来:“小姐,红绡有一事禀报。”
宁如玉还没与红绡清算,见她抗命不遵,怒道:“我叫你滚!若不是你那破药根本不起作用!晁崇就是过来!我也不会输得这么惨!”愤怒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痛得她龇牙咧嘴,“嘶——哎!”
红绡不管宁如玉的怒气,自顾自说道:“小姐!我用的迷魂散,确实是世间数一数二的…那种药。对晁枫,却效用大减,他很可能,不是普通人!”
宁如玉被红绡的话气笑,“嘶——不是普通人,呵,召棠公之子,怎么会是普通人!”若是她此刻还有力气,定然反手就是一巴掌把这个不听话的小丫头打趴下,“叫你们滚,不要在这里烦我!”
碧珊也拉住红绡,严肃道:“红绡,还不快随我离开!”
红绡表情冷冷,根本不理会碧珊的力道,挣开她的束缚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是凡人!”
“什么?”“不是凡人?!”就连碧珊都没忍住惊讶。两人一时间都没能理解红绡此言。
“实不相瞒,奴婢的义父,是一位…道德高深的修士,奴婢自幼就与他学过不少奇门道术。奴婢发现近日府内有异,对那位晁公子早有怀疑,他身上的气息和威慑,显然不是凡人能散发出来的气场。其实今日在青萍楼,除了迷魂散之外,奴婢还专门在门口暗暗布下了一道灵符。”
红绡说着,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纸灵符,灵符上原本用黑墨书成的暗色符咒已经变成了血一般的赤红色,见宁如玉愕然,红绡解释道:“灵符有异变,如今奴婢也可以坐实了,晁枫,定不是凡人。”
宁如玉脸色变得煞白,红绡说的话每个字她都明白,组合在一起,却成了平地惊雷在她心里炸开,她几乎想挣扎着坐起来:“不可能!胡言乱语!你是不是宁言君派来乱我心神的?!”
“奴婢又何必以这些讨不着好处的怪谈来说谎。小姐您,难道就真的无所感么?”红绡举出最有力的证据,“而且今日在青萍楼您也瞧见了。赤红瞳色,试问有哪一个常人,会是如此?”
那双如烈火般的妖瞳在心头留下灼烧的印记,宁如玉想起与嘲风相处过程中的种种感觉,那种气场威压到窒息的压迫感…即便在宫廷宴会上面见圣上太子,都不至于如此强烈…
一边的碧珊手中带血的布条落到地上。
恐惧席卷而来,宁如玉呆愣当场,她张了张嘴,半晌愣愣挤出一句:“那、那,他,他是神仙?”如此一来,自己莫不是得罪了神明?!
红绡摇头:“神仙显灵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实属少见,奴婢看来,倒更有可能,是山海之中化了形的妖怪。”
“妖怪!”宁如玉惊叫一声,都顾不上背后的疼痛,半爬起来,一把抓住红绡的手臂,“你说他是…妖怪?!”
“很有可能。待我将灵符带回,予我义父瞧瞧,便能断定了。”
宁如玉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想从姐姐手里抢过来的、召棠公独子,竟然会是妖怪!碧珊也慌了神:“那怎么办,小姐今日惹了那妖怪震怒,它不会在夜里来伤我们小姐吧!”
血和冷汗再次浸湿了宁如玉的后背,她却丝毫没感觉到疼痛,抓住红绡的手脱力垂下,此事发展到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不行,我得禀报父亲,让他请人捉妖!”宁如玉慌乱便要去找宁相。
“小姐,不可打草惊蛇!”红绡连忙拉住惶惶的宁如玉,“事情不宜闹大,况且处理妖魔,也不是大人的专长。我和我义父,便能替小姐将那妖魔除去。”
宁如玉大口喘着气,瞪着眼睛思绪飞转,堪堪在红绡的劝说之中冷静下来。确如红绡所言,一旦让外人知道他们宁家和妖魔有牵连,就大事不好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现在你就去请你义父过来杀了妖怪!”宁如玉又悔又恨,对嘲风的“爱意”在短短几息之间,全数变成了畏惧和厌恶,怎就偏与那妖魔扯上了关联?!便让宁言君被妖魔吸干了精元不是最好吗?!
“我义父并不会轻易出山,如今坐实了晁枫的身份‘特殊’,我只需去向他确认一二,带回伏妖的法宝便可。”
“那我、我该怎么办?!”宁如玉忽的再次捉住红绡的肩膀,就好像眼前人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它万一夜里要来吃了我,我怎么办?!”
红绡被宁如玉抓得发疼,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不满,嘴上安慰道:“小姐,您冷静一点…您放心,有红绡在,绝不会让那妖魔伤及您半分。”
得了红绡的承诺,又让红绡在整个玲珑居暗处藏满了保护作用的符咒灵器,派红绡火速去询问她那神秘的义父,宁如玉这才放下心来,压住心头对妖魔的恐惧,便只剩下厌恶和愤恨之情。
想起晁枫和宁言君对自己说过的那些如出一辙威胁话语,重新趴回床上的宁如玉眯着眼睛,手上骨节都捏到发白。
你们一个说“再敢伤及她”,一个说“尽可冲着我来”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山盟海誓至死不渝!宁言君,便让你和你的妖怪情郎,在地府里永结同心吧!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景城一处不知名的暗室门口,一个黑衣女子静候许久,终于得了进入的许可。
她一进门,便恭敬行了一礼,将手中黄符恭敬呈上:“义父。您看。”她的面容在桌前的烛光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是红绡。
主位上,一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中年人将手中厚厚的一沓纸放在一边,广袖中伸出两指夹住红绡呈上来的灵符一看:“赤色?倒是罕见…”
“没错。”红绡她跟随义父执行那么多次任务,这还是第一次见灵符上出现红色,“但孩儿在红烛的蜡油中掺了识龙香,那人除了瞳色有异之外,却毫无显形的迹象。”
黑袍人沉吟:“查到类似龙息的气息,灵符现红色,识龙香却并未让他显形。”随即态度也轻松了不少,得出结论,“不会是龙。”
红绡若有所思,又道:“可他名叫‘晁枫’,听来…不得不让人多想。孩儿有些担心。他会…会是那一位…”红绡说着,似是有些忌讳,压低了声音,“传说中的三龙子嘲风么?”
黑袍人摇头:“三龙子是什么身份?那可是真正的龙神之子,是九重天外地位数一数二的尊神。若真是三龙子,会与相府那些凡间女子玩这些个儿女情长?为父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么?若是龙,即便只是小小蛟龙,灵符也定会呈现灿金色,识龙香更不会毫无作用。”
“这…”红绡显然还是放心不下。那人周身流露的威压,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圣上也好,尊主也罢,他们钻研屠龙之术多少载?又何时见过真龙?最终,也不过是捉些妖魔,权作安慰罢了。”黑袍人随手将那灵符放到身边的笼灯中烧尽,靠上椅背道,“这所谓‘晁枫’,想来不过是借名造势的精怪。莫不是仅一个三龙子嘲风的名号,便唬住你了?”
红绡听罢,也觉颇有道理,放下疑虑,低头顺从答道:“是,是孩儿糊涂了。”
黑袍人起身:“嗯。你取些符咒灵药去,随意捉了冲抵本月的数目便是。为父近来事务繁忙,也没有好好清算你们的表现。抓了这只真正的妖怪,指不定能冲抵多少数目,总比用些流民来充数的强。”
作者有话说:
又是什么阴谋呢?下一章醉春烟之旅,甜够了总要酸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