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君倒是没想到自己看似老实的心上人,竟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惹了那么多桃花债。酸涩肆无忌惮全部冒了出来,让言君很难端着淡然冷静,全然不将自己女儿家占有欲表现出来。
女人不着痕迹看了嘲风身侧的宁言君一眼,果真发现她表情愈发“复杂”,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醋味了呢。
这下算是完全坐实了她们的猜测。这位小姐定然也是晁公子的“红颜知己”了,扮成男儿装束都如此漂亮,很难想象她若是以一身合适的衣裙出现时,该是多么的美丽动人了呢。
“是呢是呢~她来过。”女人一边答,一边顿住脚步,所幸是没有将那日的“激烈交锋”再说出来雪上加霜,就此将话题转回了正轨,“霜怜妹妹不知现下是否能见晁公子——”
嘲风皱眉沉着脸将一个老头子黏在君儿身上的目光逼回去,随意答:“自然是能的,我和霜怜姐姐约好了。”
想见霜怜姐姐的人可不少,作为醉春烟的“常客”,嘲风深谙个中规矩,早早便与霜怜约定好了时间,
“哦~那就好办了。”两个迎客女人唤来丫鬟迎嘲风和宁言君进去,与两人作别,一同嘀嘀咕咕着又出门去了。只不过今夜,八卦晁公子的风流韵事,注定要为她们枯燥的迎客事务增添不少乐趣了呢。
两个聒噪的迎客女人离开,嘲风一路也杀退了不少人的好奇目光,将君儿挡在楼廊内侧,终于有时间好好问一问态度突然发生转变的君儿,她低声关切道:“君儿、君儿你怎么了?”又自顾自地解释,“你是不喜欢这里吗?外面是很吵。一会儿进了雅阁,便不会这般嘈杂了。”
楼里那些腐朽的纸醉金迷场面,身为名门闺秀的宁言君只瞧了一眼,便觉十分不喜,她敛了目光兀自盯着眼前的路,只轻轻答道:“嗯。”反正…就不想多搭理身边这个让人生气的呆瓜呢。
嘲风噎住,还想再问,丫鬟已将两人带到了雅阁门前:“两位,就是这里了呢。”
嘲风只得暂时收拾心情,带着君儿进了屋。屋内,一桌好酒好菜式样丰富,飘来阵阵香气,早就在等着它期待已久的客人来临。碗筷和小酒杯,却照例…只备了两套。
看来是准备好了与嘲风对酌一番,极尽风花雪月的。宁言君不禁在心底得出这个结论。
霜怜听见动响,放下手中的琵琶便从珠帘后快步迎过来,却在看清眼前场景时顿住了脚步,眼中的欣喜都消散殆尽,晁公子…身边还多带了一个人?
和楼下的迎客女人一样,只花了几眼的功夫,霜怜便瞧出了宁言君身份的伪装。
晁公子带来了一位姑娘,一位容貌气质,都绝不是常人能及的姑娘。即便一身素色的男子衣袍,也遮掩不住她高贵优雅的体态姿仪,就好像…白璧一般完美无瑕。
虽然此刻只是以疏离礼貌的目光审视着自己,却不难想象,若是被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将会有多么温柔的春水漾进心底…这样温柔如水的姑娘,才是晁公子该喜欢的类型。
宁言君且放下那位“翎儿”的事情不管,总算是见到了让嘲风赞不绝口的霜怜姑娘。霜怜,融来霜雪惹君怜。她确实与楼下那些轻浮女子,有着巨大的差别。身处在这般不由己的境地,还能出淤泥不染,实属难得。
只几息之间,两人便都在心底给了对方一个评价。
嘲风抿嘴看了言君一眼,心中迷糊一片、惴惴不安,开口替她介绍道:“君、君儿,这位,便是霜怜姐姐了。”又对霜怜道,“霜怜姐姐,这是我…我的朋友…君儿。”
嘲风没有故意换成其他更加符合两人此刻“好兄弟”身份的称呼,毕竟霜怜姐姐是自己的朋友,不是下面那些坏老头,君儿的身份如实示人也无妨了。
宁言君听到嘲风小心翼翼的称呼,心道小呆瓜总算有些觉悟到自己的心情起伏了…
言君又不禁心软,收起眼中的小情绪,以她一向冷静从容的端庄态度,向霜怜礼貌见礼:“霜怜姑娘。”做惯了丈量尺度的闺秀礼节,现学的男子礼数,言君做起来倒是有些别扭。
霜怜回礼,却是开门见山问:“若是霜怜没看错,晁公子的朋友,应该…是一位姑娘吧?”
宁言君看了嘲风一眼,见“呆瓜”正撇着嘴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也不拐弯抹角,大方承认了:“霜怜姑娘好眼力。我确实是女子。”
“小姐的容貌气质,都和那些粗犷男儿相去甚远。”霜怜如实道,“自然不难认出来。”
宁言君颔首一笑:“我很早便听闻霜怜姑娘才华横溢。”言君说着,不着痕迹看了嘲风一眼,“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与霜怜姑娘见了,方知姑娘确实当得起那些赞誉。”
委屈巴巴看着言君、陷入迷糊的九殿下自是没有错过她的目光,就好像是一记力道柔软的眼刀,杀伤力不足,其中包含的深意却有余,带着几分嗔怪的别样风情传到嘲风心底…
嘲风吞咽一口,挺直腰板儿,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将言君态度的突然转变,和她此刻意有所指的话语联系起来。后知后觉的九殿下总算是有所觉悟,微微察觉到了空气中快要溢满的酸味,小心翼翼在心头得出一个结论,莫非、莫非?!君儿、君儿这是…传说中的…吃醋了?
嘲风收回目光,睁大了眼睛,小脑瓜兀自飞转。之所以是“传说中的吃醋”,是因为“吃醋”这种凡人之间百转千回的情感曲折,哪里是九殿下所熟悉的领域嘛?
吃醋…可不就说明了君儿在乎自己吗?!被心爱之人在乎的感觉有多美妙自不必多言。嘲风的嘴角止不住扬了起来。
“君小姐过誉了。”霜怜谦虚答,目色黯然。这位君儿姑娘说话时的从容底气、和晁公子之间的微妙互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恐怕才是晁公子的心上人吧。那位…很喜欢小动物的姑娘,亦是那位,需要翻墙才能见到的闺中佳人。晁公子那样纯净美好的人儿,生而便该是与这般完美无暇的女子在一起的…
宁言君发现身边的嘲风正在愣愣发呆,脸色几经变换,不知道这个小呆瓜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将话题引上了正题:“听闻霜怜姑娘善音律,对诗文也很有研究?”
三人在桌前坐下,言君和霜怜你一言我一语展开了谈话,完全将跑神的嘲风晾在了一边。桌上本是为嘲风准备的好酒好菜也被完全忽略,无人问津,渐渐失了它们暖暖的温度。
等九殿下努力压制住心底的兴奋和着急,迫不及待想要加入谈话时,却发现两人的话题早就从礼貌寒暄,讲到了学问知识。竟有些研论才学的意味,她根本插不进去嘛。
嘲风左看看右看看,在边上好几次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显眼,却发现君儿和霜怜两人专注于谈话,都好像是故意不想搭理自己一般,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连个眼神都没给九殿下。
徒惹心绪波澜的呆木头,言君心里揣着小委屈,就是要晾晾她呢。
嘲风撇撇嘴,知晓君儿是为了菁菁学堂在与霜怜谈正事儿,不好蛮不讲理地插话,只得半泄了气在一边“伺机而动”。
言君与霜怜一番侃侃谈话,确实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心思。抛开嘲风让她吃醋的那些原因不看,几个简单却又富含深意的问题,言君也算是摸清了霜怜真正的才学水平。在大宣的现实环境下,能达到霜怜这样学识水平的女子,除了名门闺秀之外,着实不多见。
待到菁菁学堂的规模更上一层楼,若是霜怜姑娘愿意脱离苦海、助菁菁堂一臂之力,她绝对不失为一位称职夫子的合适人选。
而霜怜心中对言君的才学是由衷的钦佩。君小姐一身温婉高贵的气质,绝对不只是金玉其外的空壳,而是由内向外、浑然而成。
听霜怜说起了音律,九殿下总算是逮着机会,在两人一问一答的间隙插嘴道:“君儿!霜怜姐姐会唱一首特别的曲子,你一定要听听。”
这一次,言君着实不忍再忽视这个小呆瓜了呢。她暂且收住问话,转头看向一边的嘲风,看着她弱弱举起一只手的可爱模样,言君努力忍住不自觉就要柔软扬起的嘴角。
终于吸引到了君儿的目光,嘲风开心一笑,又对霜怜道:“霜怜姐姐,你可否把那曲《苍江夜雨》再唱给我们听听?”
“苍江夜雨?”言君不禁蹙眉。
《苍江夜雨》乃是古曲,此曲谱言君很早便会弹奏,只是…这首曲子却似不同于其他所有琴谱。自言君第一次听到它时,便莫名觉心情无比低落。在这没由来的低落之外,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让言君几乎只听了一遍,便深深记住了它的旋律曲调。
作者有话说:
嘲风:好兴奋好兴奋,君儿吃醋了!
【丝雨:看你怎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