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翎却也不知自己到底是想怎样了,沉默片刻只能扯出唯一认识的人:“霜怜姑娘呢?我有事问她。”后半夜,霜怜自然都是不接客人的,老鸨纠结半晌,只能顺着她的意思请了霜怜来见。
青翎一见到霜怜,便开门见山问:“嘲风哥哥,带她来见过你?”明明是来散心消愁的,上来又不由自主问起了让她烦心的事情。
霜怜心情似是也不太好,没心情惊讶青翎的再次到访,没有直接回答,只反问:“那位君小姐…便是晁公子的心上人么?”
“嗯。”青翎轻轻点头,莫名其妙补充,“很久很久以前…便是了。”
霜怜一听,却是没由来地笑道:“那看来,我们皆是天涯沦落人?”
青翎一怔,随即也苦涩笑了笑:“呵,你倒是直白。”
霜怜在桌边随意坐下:“晁公子,想来同样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便是姑娘的心上人了吧?”
“这你都知晓?”青翎随口问,伸手将桌上的酒壶拿过来,用法诀净了一旁的玉杯,倒了一杯,发现杯中便是清酒,倒也正好合了她此刻的情绪。
“自是不难瞧出来的。”霜怜如实道,“眼神骗不了人。”大概,便象是晁公子瞧着那位君小姐时的眼神,那是一种经年亦不会减退的温暖炽热。
“嗯,是挺早了。”早得,都忘却是什么时候了呢…青翎举杯,眼底的情殇,只映在晶莹的清酒之中,便是一饮而尽。可那明明是属于自己的未来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就将她弄丢了呢?
霜怜眼中也浮现出无奈和一丝苦涩来:“这大概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邂逅的契机妙不可言,而后便会生出无数分支。有的人或许只是一面之缘,最终却能走到一起,有的人即便青梅竹马,也可能最终归为记忆中的惊鸿一瞥。”霜怜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酒能让人暂时忘却愁绪,时间…则可永恒地冲淡它呢……”
话分两头,这边青霜二人借酒浇愁,倾诉内心的苦涩酸楚,从润雪居回来的嘲风在桌前坐下,快速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面色十分疲惫,她却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立刻唤来两个丫鬟事无巨细交代了一遍。
房内衣柜木箱很快换成了侍者火速采买好的衣裙。嘲风倒是乖巧,但凡涉及到换衣梳洗等事务,她便牢记母亲对她身份的告诫,老实候在门口,等到丫鬟妥当办好,再进去守着。处处都表现出了对言君的尊重和呵护。
一切安排妥帖,除了这些嘲风碍于身份伪装、无法亲力亲为的事情需要让丫鬟代劳之外,嘲风便衣不解带陪在言君身边。
君儿在面前晕倒的那一刻,心头到底是何等的恐惧焦急,只有嘲风自己知道。便只有一直牵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柔软掌心的温度,九殿下才能安心。一连七日,皆是如此。
这下不必在屋顶上暗暗瞧着君儿听学赏花了,君儿也不必每日禁锢在枯燥的内训堂了。可是君儿,不该是这般虚弱躺在床上的模样啊…守在床边的嘲风忍不住叹息一声。
灵力再次小心从手腕处探入,君儿体内的龙息明明已经在青翎的固本药方和自己的努力下渐渐趋于平稳。为何还没有醒来呢?
送药的丫鬟来敲门,嘲风收住思绪,松开被窝里、君儿那只被自己捂热的柔荑,起身来到门前。七天没有合过眼,又不断消耗灵力维持傀儡术的她似乎比前几日瘦了一圈。
嘲风从敲门的丫鬟那里,取来一小碗黑乎乎的汤药和一个小纸包,汤药的苦涩窜入九殿下灵敏的鼻腔,她皱起眉眼,却是一边往回走,在一边小声嘀咕着:“君儿,该喝药了。你们凡人有句话,叫做‘良药苦口’。这句话,还是你以前教我的吧?我觉得也挺有道理。”
嘲风将小纸包放在小桌上,重新回到在床边坐下,小心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汤药,指尖灵力轻涌,用法诀将才熬出来的汤药凉到合适的温度:“你只要乖乖喝了药,就会很快好起来。我还准备了蜜糖、蜜饯、荷叶糕——”
说着说着,本在一样一样数着吃食的嘲风声音戛然而止,手上的动作也完全停下,因为她下意识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泛着涟漪的明眸。
嘲风手一抖,小碗里的汤药洒出几滴来,弄脏了银白的衣袍,嘲风却毫不在意,只觉惊喜在心头轰然炸开:“君儿!你醒了!”若不是还有理智尚存,九殿下恐怕已经随手扬了药碗,一把将眼前的人儿揉进怀里了吧。
从昏迷中苏醒的宁言君,意识逐渐恢复清明,掌心…似乎还留着暖暖的热度,听着那人嘴边的碎碎念,温暖便也源源不断流淌进心底。她迎上嘲风惊喜的目光,瞧着她夸张的举动,宁言君心中温热翻涌,眼底不禁蓄上泪光。
她的呆瓜,她的小龙,还是这样可爱。可爱到…这全世界,都无可与之相提并论。
宁言君启唇唤了一声,只可惜虚弱的气息太过轻柔,惊喜过度的嘲风没有听清,她连忙将手里的碗放在一边的台桌上,回来问:“君儿、你说什么?”
言君抿唇笑了笑,只是摇摇头,而后便改了口:“嘲风。”眼中已是莹莹泪光闪烁。
这样的笑容,不同于傀儡“言君”那样浮于表面的温柔,这才是嘲风心底最期盼的缱绻所在,嘲风激动答道:“我在,我是嘲风!”
“我知晓…”知晓你是我的小龙…后半句话,宁言君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转而问:“我到底,是为何突然晕过去了?”因为气力还未恢复,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虚浮。
“我已经请了翎儿替你看过了,是有人…”嘲风选了尽可能委婉的措辞,“有人图谋不轨,暗中想要害我,结果却凭白让你遭了罪。”
“有人要害你?!”宁言君着急,便想好好坐起来询问细节,谁知长时间没有活动的身体,酸痛绵软随着她的动作猛然袭上心头,让言君蹙眉倒吸了一口凉气。
嘲风一惊,连忙扶住她:“君儿别动、别动!我来帮你。”说罢便小心将君儿扶起来,理所当然一般靠近,让她靠在在自己怀里。
宁言君没想到,下一刻便已经落入嘲风的怀抱,躺在被窝里的言君本就穿得单薄,嘲风的体质更是不需要厚重的衣裳来保暖,使得言君能清晰地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温暖,那种…近乎于肌肤相亲一般的、让人羞涩的滚烫温暖。
她们之间,还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动作,哪怕神行之术会搂抱,却也只是一触即离,与此时此刻的搂抱…截然不同。
耳边便是嘲风有力的心跳。熟悉的味道萦绕鼻息,象是带着从梦境里吹来的轻柔谷风一般,将她的一颗心儿都吹落到了春水池塘里,也彻底让言君略显苍白的俏脸染上了淡粉。
宁言君因着羞涩矜持下意识推了推,奈何身体绵软无力,九殿下对她的小小力道毫无察觉一般岿然未动,她便也只能听之任之。至于她内心深处那点,说不出地欢喜和贪恋,自是不可能说出口的了。
满怀的暖软馨香,也让嘲风心里的小小银龙有些坐不住地亢奋起来,差点跑了神…待到君儿的小力气拉回她的思绪,九殿下连忙将被子拉上来,体贴地把怀里的人儿裹住,生怕她多受一丝凉意:“如何,这样靠着,会、会不会舒服一点?”说得吞吞吐吐。
挣不脱又离不得,宁言君心儿乱跳不受控制,她微微低着头,下意识攒住嘲风的衣襟,掩饰一般找回话题,岔开自己的紧张:“你、你是说,有人要害你?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宁言君抿嘴略一思索,便稍微有了头绪,暗地里要害嘲风的,就她的猜测来看,可能是与嘲风三翻四次纠缠、产生嫌隙的宁如玉,也有可能…是摄天军。
嘲风见君儿面露忧色,不想她太过担心,赶紧道:“就是一些觊觎晁、晁家钱财的宵小,已经被我派人除掉了。君儿放心。”
“可是——”言君当然不相信嘲风随意找的理由。
不等人家说完,心虚的嘲风便开口打断她:“哎呀君儿放心嘛,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言君还想反驳,仰头对上嘲风的目光,就见她满眼无辜,还顽皮地冲自己眨了眨眼。
言君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瞧她呢,在这个角度,嘲风长长的眼睫扇动的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言君败下阵来,错开目光小声道,“反正、反正,你不能有事。”她是拿这个家伙没办法了。
君儿不再纠结背后的奸人,嘲风欣然一笑:“好~君儿不许我有事,我便不会有事,君儿也不会有事。”又想到什么,故意顽劣补充道,“我也不会再让君儿喝醋,才喝几口,都喝晕了。”想来七天前,她们本是说吃味的事情说得好好的,谁料君儿就晕了嘛~
作者有话说:
哎呀又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