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风一走,屋内便归于宁静。留在外间的灯火渐熄,一连睡了六七天,宁言君觉得有些难以入眠,四处安安静静,唯有月色清辉从窗棂洒进来,略显寒冷孤寂,身边象是…少了些什么。
言君又怎会不知,少的是什么呢?难道才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想念她了么?
从前的她性子淡泊、反倒喜欢这般宁静。如今却只觉夜凉如水,竟是将一缕思念的忧思带了出来。
痴心情爱,又是甜又是苦,时不时还能尝尝酸味,真是见不得、离不得,在玲珑心底千回百转,倒是将聪慧人儿给难住了。
宁言君轻叹一声,无计消除相思情,她小心起身,确定自己可以支撑身体,下床找来一件外衫披上。就连放在房里的衣裳,都带着嘲风身上那种暖暖的气味呢。
言君唇边浮现一丝含着羞涩甜蜜的笑意,比窗边的月色还要温柔,她攒着衣襟低头半晌,不知道在想什么,才往门口去了。
言君轻轻拉开房门,确认外面只是一处安静的小院,只在院子里小坐一会儿,应是不会碰见晁府其他人、失了礼数。这才小心拉开房门走出来,
月出皎兮,卧房外四方的庭院也洒满了清辉,院中一颗小树,将斑驳树影落在一旁的石桌石凳上,真是别样的闲情。
宁言君拢了拢身披的外衫,正要上前去石桌边小坐、想与明月一番交心,诉说自己此刻的思念柔情,却发现不远处回廊的阴影里有一个人影。走出两步的宁言君顿住脚步。
而回廊里怔怔出神的青翎也注意到了出门而来的宁小姐。
她轻拢寒衣、眉目婉约,披着一身月色而来。她大抵,便如这皎白月光一般,照进嘲风哥哥的心底,超然于一切仙境琼楼,再难替代。
青翎眼中神色愈黯。青翎听手下来报,说是嘲风出了房间便在屋顶上待着不走了,忍不住想过来看看情况,便见晴朗月色之下,一只小银龙正趴在檐角边上睡得安稳。房间让给了别人,自己却在这里受罪,值得么?
本来想不通,嘲风为什么可以为了她,一连破了那么多旧时容不得半点疏忽的习惯。看到宁小姐披着衣衫从房里走出来那一幕,配着檐角上依旧安睡的那小小一团,她忽然…有些懂了。
宁言君定睛仔细一看,在那回廊阴影之中伫立不动的人影,竟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妙龄姑娘,虽素昧蒙面,言君心里却莫名就将那位“翎小姐”和眼前人联系到了一起。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宁言君从思绪中先行脱离出来,上前对青翎行了一礼,小心问道:“请问,您…是翎小姐吗?”
青翎一愣,也很快反应过来,收回目光,竟莫名产生了一种在窥伺别人秘密的负罪感:“宁小姐。”算是默认了言君的问题。“恭喜宁小姐身身体恢复。”
宁言君此时已经走近青翎,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青翎的目光,似曾相识,好像在…在府上见过?
心思细腻的言君略一思索,竟是觉得晁崇晁大人的目光,与翎小姐有几分相似?心中疑惑更甚,摸不着头绪,只得礼貌笑道:“听嘲风说,我每日喝的方子,都是翎小姐开的。”诚心感激面前人,“我能这么快恢复,还要多谢翎小姐。”
汤药不过是固本培元,嘲风的龙息,自然只有嘲风管得住…龙息能这么快平静下来,都是因为嘲风哥哥守在身旁的悉心照料…与自己,并没有多大关联。只不过这一席话,青翎因着心头的难受,并不想说与面前的宁小姐听,只答:“举手之劳。”
屋顶上趴好的小银龙,在累日的疲惫和强打精神之间两相对抗,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一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心里绷着一根弦的她顿时惊醒,下意识往前窜了两步,差点摔倒下面去。
幸而院中两人注意力只在对方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细微的响动。
小银龙揉揉睡眼往院子里仔细一看,就见君儿竟然穿得那样单薄就从屋里出来了!差点急得直接跳下去把君儿抱回房里躺着!又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状态不对,忍住小脚,一闪身下了屋檐。
片刻之后,交谈的两人就听见院门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齐齐转头一看,就见嘲风快步走进院子,身上的衣服还皱巴巴的,象是刚睡醒的模样。
明明是直奔两人而来,又为了不露出破绽,故作惊讶问:“君儿!你怎么穿这么少就从屋子里出来了?!”又好奇疑惑地问青翎:“翎儿,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去休息?你们俩在半夜里不睡觉,在这里聊什么呢?”
本就略显陌生僵硬的气氛因为嘲风的到来变得愈发怪异,宁言君有些不好意思,努力端住方才的从容,红着脸答:“我、我不冷呢。”
青翎心情恹恹,一眼便能看出嘲风对自己的那一问,不过是顺带为之,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那不成!君儿才醒过来,身子虚得很,受不得一点凉!”嘲风与青翎点头致意,赶紧跑回屋里。
人家两情相悦,她还待在这里横插一杠有什么意义?青翎愈发难受,留下一句:“那我,便不打搅你们了”说罢也不等言君回应,转身就快步走了。
宁言君明显能看出青翎眼中的情殇,这位翎小姐,应当是很喜欢嘲风的吧。
青翎明明是自己的情敌,看着她黯然离开,内心柔软的言君却并没有任何胜人一筹的快感,反倒莫名难受,心情十分复杂,却也说不出一句安慰或是挽留的话。
感情和人心,本就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相知,相爱,相守,每一个环节都会遇见形形色色的坎坷阻挠。即便已经与嘲风有了心心相印的萌芽,未来她们又会经历什么,又是否真的能携手相伴?深陷命运桎梏的言君还不敢想象。
大概正是因为看得通透,才更能体会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
嘲风快速拿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出来,见院子里便只剩下了君儿一人,好奇问:“诶?翎儿呢?回去休息了吗?”一边问,一边也不与人家商量,将厚实的披风好好裹在了言君身上。
也不知嘲风上哪里去找了这般厚实的披风,大抵料子用得好,虽然厚实暖和,却一点也不重,对比之下反倒显得君儿身材愈发纤细柔弱,
这人处处呵护的动作,也拉回了言君飘飞出去的思绪,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任由嘲风为自己好好系上丝带:“翎小姐说她先回去休息了。”
“哦,确实不早了,你们要聊,明日再好好聊呗。”嘲风这才放下心来,十分满意,“嗯,至少得这么穿,才姑且能在院子里小坐一会儿。”她牵着言君来到石桌前与她一同落座。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哪里需要穿这么厚嘛?只是嘲风无微不至的心意,言君不想辜负呢,只笑答:“好~嘲风才是呢,这么晚了,也没有听话去睡觉?”
嘲风连忙为自己辩解:“我、我睡了!只是又突然醒了,就想着过来看看。”还挺直了腰板反说言君,“明明是君儿没听话,果然被我抓到穿这么少就在院子里受凉!”
宁言君见她故作严肃老陈的小表情,反过来象是教育孩子一般训诫自己,心里又温暖又好笑,却是很给面子地说道:“好好~是我做得不对。”还特地放柔了声音,“下次一定好好听嘲风的话。”
嘲风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君儿必须好好听话,才能好得快。不过,你方才在和翎儿说什么呢?”
“只是见礼招呼了两句,还没来得及好好说,我便被你‘抓到’了呢。”言君用了嘲风的措辞。
嘲风今日倒是自觉,言君还没有问,她便自己主动交代:“君儿还不认识她吧?她叫青翎,是我师姐。”
“师姐?”
“对,她是我的师姐,比我新入门。”嘲风点点头,“心也很细。总能在我闯祸的时候帮我。这次君儿的方子,便都是她开的。”
这样说来,翎姑娘和嘲风,还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她想来已经…喜欢嘲风很久了,难怪她方才会有那般难过的表情。宁言君不禁在心下暗暗叹息一声:“嗯,我能这么快苏醒过来,还多亏了翎姑娘的仁心之术。等有合适的机会,当好好答谢一番才是。”
……
这边宁言君化险为夷,景城那处暗室中,伤势稍微缓解的红绡一计不成,自然在宁如玉那里吃了一肚子气,不过这与摆在面前的棘手情况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好不容易等到义父抽出几刻闲暇,她便立刻回来汇报情况。
灯下依旧是上次那位隐于黑袍之中的中年男人。黑袍人见红绡手上裹缠的白布:“受伤了?”从红绡的表情中已经看出了任务的结果,“任务失败?”
作者有话说:
嘲风:气氛好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