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虽有阻塞,却依旧能够成功生效,又不象是异常的样子。大概…是自己多虑了吧。红绡摇摇头:“没事。”心下却不可抑制地惴惴不安。红绡强作镇定,继续施阵……
这边嘲风亲自监督着几个侍者将换了方子的药熬好取来一碗,与备好的小吃食一同装进食盒之中快步回了院子。
“嗯?你们怎么出来了?”嘲风看着两个站在门口的小丫鬟问。
小丫鬟有些为难,如实道:“少爷,宁小姐说、说要自己换件衣裳,不需要我们帮忙呢…”
既然是君儿的意思,嘲风也没有与两个不听她安排的小丫鬟置气的意思,无奈笑了笑,问了一嘴时间,估摸着君儿在里面也差不多该换好了,敲了敲门:“君儿,你换好衣裳了吗?”
“嗯。”房中传出言君的声音。
嘲风嘴角的弧度愈甚,她小心推开门走进房间,又立刻将房门和好,深怕君儿受凉。就见君儿正坐在妆镜台前,并没有像往常一般以最温柔好看的笑容迎接自己,身上还是穿着自己离开前穿的那条衣裙,明明没有换衣裳呀?
嘲风有些好奇:“君儿在干什么呢?也不多披件衣裳。”一边问,又一边说,“原来新的方子熬制时间比原来是会长一些,所以耽搁了呢,不怪那几个丫头偷懒了。”说话间,她提着食盒来到言君身后。
铜镜里的君儿,正蹙眉闭着眼。嘲风脸上的高兴表情立刻严肃下来,忧心问:“君儿,你不舒服?
“我…”宁言君声音一顿,挣开眼睛,又道,“我没事。”
宁言君从位置上站起来,转身启唇道:“我只是…想梳发。”
嘲风没有想到君儿会突然起身,下意识往后退一小步,才没有让眼前的人儿撞上自己的下巴。只是即便已经退开,两人的距离也十分微妙。
嘲风迎上君儿近在咫尺的目光,心里跳乱了一拍,反倒不好意思地错开目光,看了看她手里的发簪,因为一瞬间心绪起伏,声音也浮动起来:“你、你身体还没好全,时时都要卧床休息,发簪可能不——”话语戛然而止,淹没在一声吃痛的闷哼之中,“唔…”
嘲风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手中小心提着的食盒一下子脱了手,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疼。
是九殿下长这么千百年,从未体会过的疼。
嘲风愣愣地低头,就见君儿的手攒着发簪一头,另一边…尖锐的发簪尖部已经穿透薄薄的外衫没入了自己的胸口,鲜红色的液体浸润而出,只在眨眼之间就染红了小片银白色的衣衫。
君儿这是…要杀我?嘲风眼中露出浓重的迷惘和不解,抬头对上言君的目光。君儿与平时截然不同,双眸失去了原本让人见之难忘的神采,反而变得空洞而看不到尽头,光华黯然。她的眼眶里,却又蓄着泪水,一道晶莹的泪痕从她秀气的面庞滴落,不见踪迹。
君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嘲风眼中的迷惘变成慌乱、心疼,伸手握住言君紧紧攒着发簪的手,从自己的胸口浸润出来的血,已经污了她白皙的肌肤。鲜血有些烫人,她的手背却是冰凉。
嘲风能深切感受到君儿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煎熬、多么难过。那样汹涌的情绪,通过龙息的共鸣传到嘲风心底,给嘲风带来的,是超脱于肉身疼痛之外的、直击灵魂的悲伤。
嘲风顾不上伤口处传来的尖锐疼痛,轻声问:“君儿…你、你怎么了?”本就因为灵力损耗过大而泛白的嘴唇,止不住的微颤。她的指尖送出一道法诀,很快便探得正有一种十分阴毒的邪术,正在操控着君儿的心智。
她的君儿,不该是这样的。她的笑、她的温柔,没有任何人可以利用、没有任何人可以掠走!
嘲风收起灵识,眼中也忍不住蓄上泪光,却尽可能放柔了声线与言君道:“若是忍不住,便不用隐忍…我命大,区区一支簪子,死不了。”她松开手来,一副正期待着…心爱之人将手里的利器送入自己胸口的模样。
却见言君空洞的眼里,热泪翻涌,她的手用力到骨节都泛起白色,微微颤抖起来,还是没有进一步完成“操纵之人”强迫她完成的动作。
嘲风知晓她正以凡人的意志力,与背后的邪恶力量在拼命抗衡。
嘲风皱着眉眼对她笑了笑,喃喃一句:“傻君儿。明明又是我连累了你啊…”嘲风说罢,伸手抚上言君的肩膀,随后用力将她抱住,落针可闻的房内,只听得一声撕裂布帛般的轻响——
那只尖锐的发簪,也随之彻底刺进了嘲风的胸口。
每一条龙,在心脏的位置,都生有一片保护心脏的逆鳞。所谓“龙之逆鳞,触之及怒”。并不是因为逆鳞有多么坚固而不可破坏,而是因为它逆向而生,就好像是肉里横生出来的倒刺,是龙族全身对痛觉最为敏感的地方。
稍有触碰,便会让龙感受到不可忍耐的疼痛、用于警示危险的到来。绝对是旁人不可靠近一分的地方。她唯独就对眼前的人儿没有任何防备。
幸而因着宁言君最后那一丝顽强的意志,刺下的发簪尖锐的头部也偏离了嘲风的心口,将将在逆鳞一角上划出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虽然造成了巨大的疼痛。却没有刺出致命伤。
嘲风憋住一口气,咬牙生生将锥心的刺痛忍住,脸色因为隐忍呈现出不正常的涨红,额头上的汗水淋漓滴落,却象是呵护着世间至宝一般小心抱着怀里的人儿:“君儿不用怕,那些敢动你的人,我定会将他们…挫骨扬灰…”
她不知道君儿具体是中了什么阴毒的咒术,如若不能见血,是否又会对君儿产生巨大的反噬伤害?她舍不得看君儿这么难受,她愿意用鲜血,换得言君的平安。
只是那些胆敢在背后用咒术操控君儿的人,必须死。只见一道火红色的灵识从嘲风背后脱离出去,如疾风怒箭一般飞出召棠公府…
景安公府,玲珑居内。
幽绿色的阵法从一角上的符印处渐渐变成鲜红色,鲜红越蔓延越多。红绡扬起嘴角,那妖怪,已经中招了呢…只待鲜红色完全替代幽暗的绿色,就说明妖怪已经气绝身亡了。
却见鲜红色只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下蔓延了一小半,便完全停滞,红绡的脸色也随之一滞,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红绡又念了一次符咒,心道不好,一定是宁言君那里出了问题!
屋内所有帘幕都遮了起来,幽暗的绿色配上火一般炽烈的红色,交织成一种极其诡异的颜色,倒映在屋内几人同样青红变换不定的脸色之上,让她们的表情显得愈发怪异瘆人。
宁如玉也意识到不妙,半靠在椅子上的她试探着发问:“怎、怎么回事?”
红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强作镇定连忙祭出好几道符咒,意欲加强法阵对宁言君的控制力,却发现加出去的灵力全部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红绡心下越来越急,颤抖着双手在一边的桌台上翻这找那,又是符咒又是符法,用上毕生所学试图扭转局势,却是猛然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液来——
她所有加固阵法用出去的灵力,都被一道强大的力量压制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力量,不同于术法灵力,更象是…一种源自人心的力量。
红绡用的这种法阵,正是一种专门用于控制人心的禁术。平时本是在本月任务数目不足时,用来操控流民百姓在众目睽睽之下残忍杀人,再以捉妖的理由将这些被控制的人捉去冲抵数目的。
此法红绡等人已经烂熟于心,宁言君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闺阁小姐,控制起来本应得心应手,却不料竟然遇到了这么大的阻碍。
红绡这番阵仗更是让一旁的宁如玉和碧珊升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这、阵法,又失败了?!”她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
话音还未落,就见阵法突然红光大作,红绡心里猛然一惊,看了一眼一边的宁如玉和碧珊,就准备金蝉脱壳、留这两人承受后果。
红绡佯装镇定,抹了嘴边的血,抱着自己又开始流血的手往门口走去:“无、无妨,我去取一样东西…”说罢就三步并作两步踉跄着跑出了房间。
谁知屋内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砰——”一声巨响,屋门被大力一脚踢开。
一个人影飞落砸到屋内的地板上,将画好的阵法拉出一道长长的印记。
她的脖颈处,正有一团滚烫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发声的地方已经被无名火完全灼烧融解,让她完全喊不出半句话来,只有皮肤烧焦崩裂和挣扎撞击的声音在房内诡异回荡。看起来,就好像一条…落到了热油里的红虫。
只能从穿着看出来,这是刚刚逃出去的红绡。
紧接着,就是一人走进来,她浑身笼罩在一团朦胧的光晕和火焰蒸腾出来的热浪之中,影影绰绰、亦真亦幻,仿佛一团由无比耀眼的火光化成的幻影,以炽烈的光芒顿时照亮了整个晦暗的房间,亮得人睁不开眼。
作者有话说:
九殿下的怒火,宁如玉承受得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