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如玉只看了那影子一眼,双眼都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光芒灼伤。
在场两人吓得是心胆俱裂,身体却僵硬无比、动弹不得,宁如玉心知大难临头,恐惧感如怒涛般席卷而来,宁如玉花了好大的心力才好不容易抢回嘴巴的控制权,下意识想要大喊“妖怪!”
那火光幻影却已经如鬼魅般闪到了近前,带着难以抵抗的滚烫热浪,正要开口呼救的宁如玉只觉得喉间滚烫剧痛,待她明白过来自己马上要面临的下场之时,已经如同地上扭曲的红绡一般,再也没有机会开口说话了。
另一边的碧珊也反应过来,想要趁乱跑出去求救,刚跑一步,脚底就是一阵烈火来得迅猛,在她来没得及惨叫的时候就将她完全吞没…还算得了个痛快,没有像地上的红绡那样,仍在痛苦折磨中煎熬。
宁如玉已经无法顾及自己的贴身丫鬟如何了,甚至大脑都已经绝望地只剩下一片惨白,对上光晕中嘲风的如炬双瞳,宁如玉看到的…是来自炼狱的火海。
火光幻影扼住宁如玉的喉咙,冷笑一声:“我道是哪些不自量力的术士在背后捣鬼。没想到始作俑者,竟然是你。”她指间的力道寸寸加重,“我早就说过…再敢伤害她,你会死得很难看。今日,是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没给你机会。”
完全断绝了空气的来源,疼痛趋使宁如玉伸手想要推开面前的幻影,血肉之躯又如何与骄阳光华相抗衡?只听见愈发剧烈的噼啪灼烧声,但凡触到光晕之处的血肉立刻灼烧炸开,宁如玉也不管不顾,疯狂地垂死挣扎。
阁楼处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宁如玉因为缺氧而鼓起的眼中是愤恨、是不甘,亦或是悔恨、是绝望的情绪疯狂流转?嘲风并不关心。她不屑地移开目光,一松手,剧烈的火焰便从宁如玉的脖颈处爆燃开来,将摔下去的宁如玉、乃至整个房间尽数吞没。
“着火了!救火啊!”赶来的数名护卫侍者,被屋子里熊熊燃烧的大火吓得魂飞魄散,火光中的幻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火海。
……
火红色的神识回归,那红色比脱离之时明显黯淡了几分,嘲风松开怀抱:“君儿。我、我杀了她们,安全了…君儿不会有事了。”她伸手拭去言君眼角的泪,手上已然干涸的血渍却在滚烫热泪的溶解下,在言君白皙的脸颊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污。
宁言君的目光也渐渐恢复清明,却因为透支过多心力而晕厥过去。
嘲风皱眉抱住落到怀里的人儿,思维也渐渐迟滞,怎么就弄花了君儿的脸呢…?突然有些后悔,却还来不及再开口,就在又一阵强烈的脱力虚耗感之下,也随着言君完全步入了黑暗…
因天律禁制灵力所剩无几的嘲风在傀儡之术的虚耗下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受了外伤又催动神识外化于形去玲珑居复仇;才因为体内巨大神力波动而徘徊生死的言君又以凡人的意志力抵抗住红绡倾注了邪恶灵力的阴毒法阵…一双有情人,此刻是双双陷入沉睡之中。
盛怒灵识的波动自然藏不住,青翎带着一群侍者慌乱赶来之时,两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青翎目眦欲裂看着手上还满是血污的宁言君,嘲风哥哥胸口的发簪,只可能是她刺的!
嘲风哥哥何时受过这般苦楚?!青翎真的很想就此放下这个女子不管,立刻带着嘲风回去栖梧境!可即便是受伤晕厥过去,嘲风都还强行留有一脉灵力,维持着润雪居的傀儡不灭、无法用外力切断。真是生怕她的君儿,受了半点委屈!
若自己成了那个生生将她们拆散的恶人,恐怕会被嘲风恨一辈子的…
青翎召来侍者,想将宁言君安顿到其他房间。却见嘲风拉着宁言君的衣袖,言君攒着嘲风的衣襟,明明是完全失去意识的两人,却难分难舍,旁人根本没办法强行将她们分隔两地安置,青翎只能忍着心里的难受,将她们安置一齐安置在了屋内养病。
所幸翌日,言君便从昏睡之中醒了过来。青翎进屋之时,看到的就是刚醒来的宁言君,正痴痴瞧着床上的嘲风。
嘲风连龙之逆鳞都被划伤了,青翎现在如何看宁言君都是恶人,对她很难再像之前那般客气。可是嘲风强行催动傀儡术运转,此时也不可能让宁小姐就此回去、搞出两个宁小姐的戏码。
不想好言好语相见,又不能让她离开,青翎冷着脸:“既然宁小姐已经醒了,西厢已经准备好了客房。宁小姐请便,嘲风,由我们来照顾。”
宁言君一心都在床上的人身上,根本不在意青翎的态度如何:“翎姑娘,我想留下来照顾她。”
青翎皱眉:“你不信任我?”
恐怕…不被信任的那个,是亲手伤了嘲风的自己吧。宁言君心下钝痛,摇了摇头:“我知晓翎姑娘是嘲风的师姐,自是可信之人。”回头对上青翎冷冷的目光,宁言君叹息一声,将内心的想法坦诚与她说了,“只是,我希望能陪在她身边。”
宁言君评估过自己的身体情况,应该能照顾床上的人儿。宁言君见青翎一瞬间愣神,坚持道:“若是翎姑娘不信任,可以随时派人监视。”自己昏睡之时,嘲风时时守在身侧,如今是自己亲手伤了嘲风,无论旁人如何言语,自己都要好好守着她…守着她痊愈。
“师姐…?”青翎怔住,却是没由来地问道,“是嘲风告诉你,我是她的师姐么?”
宁言君蹙眉,不知青翎为何会有此一问,只点头如实道:“嗯。”
青翎有些恍惚,向来喜欢与自己争论争谁长谁幼问题的嘲风,却与宁言君明白说了自己是她的师姐、不再争了,这反倒让青翎无比难受,就好像与嘲风之间唯一的那点默契也就此分崩离析,离她远去了一般。
青翎看着坐在床边的宁小姐,这才是嘲风拼了命,也想要守护的人…自己又作何要在这里拆散她们二人的情缘?青翎心中一时憋闷抑郁,什么话也没说,失魂落魄离开了房间。
就这样,境况与前几日完全倒了顺序,床上安静躺好的人换成了平时“活蹦乱跳”的九殿下,时时陪在她身边的,又变成了言君……
景安公府发生一场离奇大火,问讯赶来的宁相集全府力量扑救,也未能力挽狂澜,大火连续烧了一天一夜不灭不熄,将玲珑闺阁和花园悉数化作焦炭灰烬。相府二小姐宁如玉,以及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通通葬身火海,与整座玲珑居一样,成了黑漆漆的焦炭,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一时间景城大街小巷,不论百姓还是达官贵胄,谈论最多的,便是此事。不知内情者无不唏嘘感慨,宁相二千金,何等尊贵的人物?本应有无比风光完美的一生,又怎会偏生惹上了这样的祸端、送了性命?
听闻此事的宁言君,久久不语。她自然知晓那一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落得如此下场,是宁如玉咎由自取。一些从小到大和宁如玉接触的事情不禁浮上脑海,这个妹妹,就好像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甚至是…与生俱来的仇敌一般,想来…在她心中也是如此看待自己的。
只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变本加厉,用阴毒手段加害别人的结果,却是害了自己,早知会有如此悲惨结局,她还会像以前那样,一生都生活在嫉妒愤恨之中吗?
宁言君也无从找到答案了,她叹息一声,稍微调整了心情,来到嘲风的床边坐下。
宁言君看着床上眉眼恬淡柔和的人儿,前两日还是自己躺在床上,怎么转眼,就变成她了呢…若是可以,宁言君真的希望,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被发簪刺中的人也是自己,莫要让嘲风…受这些苦楚。
越流君靠近了些,也在被褥中找到了嘲风的手,主动牵住她,又小心将被子掖好。嘲风连一身内里的中衣,都是银红的配色呢。
想起梦里那银红色的一小团,宁言君心下柔软,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颜色。银色与赤红,仿佛是冷与热的交融,身份是遥不可及的神明,内心却如同朝阳般的温暖。
明明那么怕痛那么怕苦,明明她可以有无数强硬高深的术法轻松反击,面对中了咒的自己,她却傻傻的选择了纵容。以鲜血、甚至可能是生命为代价的纵容迁就。
嘲风抱着自己,将那尖利的发簪深深扎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想着想着,鼻尖便有些发酸,宁言君努力忍住眼里的热泪,喃喃道:“你可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傻瓜。”
又想到这人常常爱说的词儿,言君笑中带泪改了口,“不对…你是全‘天上地下’,最傻的傻瓜。”也是我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最爱的傻瓜。
宁言君如是想着,忽而觉得与嘲风交握的掌心之间隐隐有种微妙的力量流动,眼前画面和脑海之中的神识,都渐渐变得模糊……
鼻息之间,仿佛嗅到了冰雪的味道。窗外,经年而来的风雪低声吟唱,人间别久嘲风月,重溯流光敢言君。
【
第一卷 红尘几许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结束啦-明天进入第二卷~
【双倍可爱的呆萌小龙+善良温柔的公主君儿,即将上线。】
苍江夜雨的歌声,失却的记忆,梦境的牵绊,都将在
第二卷 一一揭开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