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个天真可爱的“小前辈”,连“贵庚”的含义都不明白呢。越流君弯下腰来和努力挺起腰板、增加高度的嘲风平视,顺着她的意思轻笑道:“贵庚的意思,就是问你的年纪呢,前辈~”
原来所谓的“贵庚”是这个意思呀!嘲风一听,小姑娘果真叫自己“前辈”,非常满意,又神气地瞪了正憋着笑的微雨双燕一眼,沉沉点头、摇头晃脑道:“哦,老夫隐居深山多年,不懂你们小辈惯用的言辞。不过你这小姑娘,很不错。还知晓尊重我这老前辈。”
至于久居深山不谙尘世的一套说辞,自然也是从话本里自称“老夫”的那位大反派那里借来的。
越流君抿唇点了点头:“多谢前辈夸奖。那敢问前辈,年几何了呢?”
嘲风倨傲地闭上眼睛,并没有开口回答,背着的小手从身后拿出来一只,高深莫测在身前比了一个“五”。威风凛凛的九殿下,算来已经有五百来岁了呢。
嘲风比完,就扬起嘴角偷笑了一下,五百岁呀,是小姑娘这些凡人想都不敢想的一个年纪,说出来够威风、够吓人了吧!
纯真的九殿下却算漏了一点,神仙惯用百岁、千岁记年,人间可不是如此呀!配合她此刻的小模样小身板,越流君自然就将九殿下小手比出的“五百岁”,解读为了五岁…
越流君了然,顺着她的意思道:“那可真是好大的年岁了呢。”又话锋一转,“可是’前辈’这种称呼,未免有些生分了。我叫越流君。流光的流,君子的君。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两个小宫女也是对视一眼,眼神交流着早已在心里炸开的狂笑,兴味盎然地围观公主逗孩子。奇了奇了,宫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位如此古灵精怪的小主子。
越流君…这是嘲风第一次知晓她的名字。不知为何,嘲风莫名就想到了每天夜里洒在流月宫中的温柔月光。小姑娘说得有理,她虽然不认识此刻的自己,自己却与她早就相识,唤“前辈”确实太过见外。
嘲风早就在心底将流君当成了自己人:“唔…”她想了想,为自己取了一个还算合理的名字,“那,那你就叫我小龙好了。”背着母亲和师尊偷下凡尘来玩,还落得一番灰头土脸、狼狈经历被流君完全见证,她才不要把真正的名字说出去呢。
小龙?越国向来只有皇族才能使用龙的图腾意向。这个孩子既能来到深宫之中,又开口就自称为“龙”,想来身份应与皇室有关。可越流君身为皇女,对皇亲贵胄也算十分了解,怎的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像神仙童子一般的孩子?
“如何,这样就不生分了吧?”嘲风急问。
“嗯…”越流君回过神来,唤道,“小龙。”
“诶~”嘲风答,显然是很喜欢越流君唤出的这个、她自认为威风凛凛又不失亲近的称呼呢。
越流君站直身子,低头柔声问:“那我可以问问,小龙是哪家的孩子,又是如何来到流月宫的吗?”
嘲风摆摆手,又将双手背在身后,左右走了两步:“莫问莫问。前辈的事情,小姑娘别问。”
越流君差点笑出了声,声音是掩饰不了的轻快愉悦:“那小龙到流月宫来,是有什么事情呢?”
“老夫此刻前来,是为了教你怎么玩的。”那些身份啊背景啊,九殿下都不关心,她的重点始终聚焦在改变流君单调枯燥的生活上呢。
面对如此惹人喜爱的一个孩子,你又如何与她细谈大道理呢?无论眼前的小人儿是什么身份,都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罢了,又何必去追究那么多呢?越流君忍住笑意,也没再多问她身份,耐着性子好奇道:“教我怎么玩?”
“嗯。”嘲风背着手闭上眼,又伸手一指天空,“雪,光是看看有什么意思,要动手玩,才最有趣味。”
越流君笑问:“你是说,你想教我玩雪?”
“没错。”嘲风说完,就大大方方上前,也不与人家商量,伸手牵起越流君的衣角,拉着她要出门。
越流君秀眉微扬,惊讶犹豫随即化开在唇角的笑意里。今日的课业已经完成,不如就随这个身份神秘的“小前辈”去玩玩好了。
“诶?公主?”微雨出声想要阻止,双燕却拉着她摇摇头:“难得看公主这么开心,就由着他们去吧。”
也亏得嘲风灵力不足、只能化作小孩子,完全没有威胁性,轻轻松松就从宫女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公主呢。
不过嘲风也没有要拉着越流君去很远的地方,走出屋檐,嘲风果真像个称职的小前辈教育晚辈一般与她认真说教:“好看,只是雪的一个小优点,一直躲在屋檐下看,却也太过片面。”
越流君也很乖巧,完全顺着“小前辈”说的点头:“是~小龙说得有理。”
没了屋檐的遮挡,飞旋的雪花自然轻松雀跃到两人的发顶、肩头。
越流君仰头,冰凉的雪片轻柔落到脸上,化开成点点纯净的雪水,微凉。却让她心情愈发舒畅,越流君拢了拢身后的披风,又见小龙似是只穿着一身薄薄的衣袍,关心问道:“你穿这么少,不会冷吗?”
“我?我才不冷。老夫可是隐居在山中的高人!”嘲风神气看了越流君一眼,反道,“倒是你,柔柔弱弱的,别着凉了才是。”嘲风说罢便顿住脚步,回身踮起小脚伸手就想替她将披风后的帽子戴上。
越流君瞧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没有推辞,弯腰任由懂事的小龙替自己戴好帽子,遮住了一切风雪。
嘲风退开一步,对小姑娘的迁就十分受用,又端起她小老前辈的架子,沉稳评价:“嗯,不错。”
两人在花园边的宫墙角停住脚步,到了地方,嘲风松开越流君的衣袖,叉着腰:“就是这里了,老夫今日要教你,堆雪人!”
流月宫的宫女前几日都只是将园子道路上覆盖的冰雪铲掉了,宫墙边的草地上,还积着一层厚厚的瑞雪,正是玩雪的好地方。
越流君有些惊喜:“好。”算起来,她真的有好久好久都没有堆过雪人了呢。堆雪人不算难事、更不是新鲜事,只是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条条框框完全将她束缚着,根本找不到同龄、合适的伙伴与她一同玩耍。
这样轻松玩雪的经历,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斑驳褪色,与关于娘亲的美好记忆一起,尘封在内心深处了呢。
达成一致,嘲风当即动手,灵力不足,为了不在越流君面前现原形,九殿下亲手老老实实滚起雪球来。越流君瞧她活泼的小身影,眼里不自觉便流露出喜爱的神色,忍不住关心道:“这样抓雪,你的手会不会冷?”
九殿下忙得不可开交,手上脚步动作不停:“不会不会!我最擅长玩雪了。倒是你,要玩雪,就得先戴上手套。”好不容易抽出空当,扬起一只小手来,她的手依旧白白嫩嫩,丝毫没有因为冰雪冻成流君所担心的那种“小萝卜”。
九殿下完美滚了一个雪球,使唤微雨双燕为流君找了一双手套,却也在流君的强烈坚持下乖乖戴了一双流君的手套,这才号召越流君来帮忙。
越流君难得有轻松玩雪的机会,欣然加入,两人将雪球身体拍得圆圆实实的,又携手做出一个稍小的圆圆脑袋。
推了半晌雪球的九殿下半插着腰歇口气,趁越流君不注意,将小手上大了一圈儿的手套偷偷摘了,看微雨双燕又回到门口正一个劲儿瞧热闹,大声道:“诶?你们两个丫头,又回去愣着干什么呀,快找些装饰来!要漂亮的!”
嘲风吩咐起宫女来,俨然一副当惯了小主子的霸道模样。
微雨双燕暗道这个小孩,怎么也和屋里的“小主子”一样爱使唤人,看在自家公主的面子上,两个丫头却是乖乖听话送来不少可以用作雪人装饰的材料。
越流君转头就发现小龙已经将手套摘了不知藏到何处,心道这小淘气大抵是真的不怕冰雪的寒气,无奈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看好了呀,雪就该像我这么玩。”嘲风动作十分熟练,从材料之中三两下选出一些称意的,一看就是没少在那些仙山雪景之中去玩过。
嘲风本着认真负责的“教学态度”,为小雪人装饰上了五官,一边还不忘给身边的“学生”布置功课:“看好了哟。一会儿,你须得自己做一个。不过不用担心,本…老夫会在一边帮你的。”完全当人家流月公主毫无堆雪人的经验了呢。
“大功告成!”嘲风拍了拍手上化掉的雪水,退开半步,仔细端详面前的小雪人,越看越是满意,小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
因为小龙个子小,体贴的流君自然照顾着她的感受,两人合作做出来的雪人都比人家的雪人矮了一大截,瞧上去就是一个小雪孩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小龙夫子的教学示范,她堆的雪人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