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流君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君子不以貌取人。输赢尚未可知,还望谨言慎行,不要凭白挨了耳光。”依旧是她从容而淡然的语气。
嘲风心中温暖涌动,君儿这是在…回护自己呢。这样的君儿让她着迷、让她心动。
九殿下性子桀骜,一向最爱面子、最逞威风,却也可以轻而易举、也心甘情愿沉醉在她的柔情保护之中,甜蜜到无可自拔。
那男人被越流君一句话噎住:“你——”就要怒而发作,他身边正挽着她胳膊的小姐拍了拍他,故意阴阳怪气道,“算了算了,那可是人家…心爱的童养夫,哪里能是咱们这些外人随便就能说的。”
这一回,嘲风没有再理会那一对小人,仰头看着君儿,柔声道:“君儿,你放心。也不必与他们多言。我一定会为你赢得这场考验!”清脆的童声,却象是空山钟磬一般,压倒了一切聒噪嘈杂。
越流君眉间的轻锁化开,她与身边的小人儿相视一笑,不再多给旁人一个眼神,只答:“嗯,好。我也会为你赢得这场考验。”
一人一句,拿到此刻来重复,顿时激起围观群众千层浪,有人只道两人口出狂言,有人眼中满是不屑,有人也为两人之间的默契和灵犀相通的感情而钦羡不已。
却没有人真正将她们誓言“赢得考验”的话当真,不过,两人眼中都只倒映出彼此的身影,又何须管他旁人如何言语?
嘲风自信一笑,接过君儿手里的小鸾灯,与自己的折扇一同放到一边,听她小声嘱咐一句,点点头,便大方上前,与那些摩拳擦掌准备考验的男子站到了一起去。
这一次的十位摘星辰参与者之中,总算没有上一组那样文弱的书生了,除了九殿下之外,其余九人,清一色的一看便是练家子。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为了讨心爱女子的欢心,第一时间就雇了身强力壮、甚至懂点武艺的壮汉来帮忙“摘星辰”。至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愿意为爱人挑战自我的文弱书生了,看了上一个书生的遭遇,就只能望洋兴叹、带着爱人悻悻离开咯。
只不过,众人一排瞧过去,目光最终都锁定在九殿下身上。
嘲风此刻的小身形,高度只到这些高大男人腰际。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绝对比上一个文弱书生还要强烈得多。
十人在广场正中站定,一人手里握了一把索钩,中年男人邀请大家先登上软垫,如上次一样开始诵读考验规则。
那个嘲笑了嘲风的男子,也不急着动作,压低声音对嘲风刻薄笑道:“呵,小娃娃,你不会…软垫都上不去吧?”他故意选择了嘲风身边的位置,就好像这样能更加体现出他完美孔武的身材一般。
嘲风不语,他便愈发得意,假意道:“需不需要哥哥拉你一把——”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嘲风脚尖轻点,如履平地,轻盈上了足有她一半高的软垫站好,回头好笑瞧了那男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心里暗想:这人的脸方方正正,不知道一会儿挨了耳光,会不会比别人更痛呢?
那男子眨了眨眼睛,这…?心里疑窦丛生,抬眼看看围观的群众,又看看另几个男人,大家都在认真听着规则的诵读,莫不是自己方才眼花了?
考验场上多了一位不寻常的参与者,就连一些对和鸣节考验没有兴趣之人,听说了消息,都忍不住聚进来观瞧。广场四周的人越来越多,有站在外层瞧不见的,还向旁边的铺子里借了小板凳站高了看。
中年男子读完规则,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场面,脸上乐呵呵的,没想到破格收个小娃娃来参加考验,倒是成功为活动造势了呢。
越流君也被另一位组织者引到了云弄巧的考验台之前。心儿却不自觉飞出胸腔,翩然落到那边的小人儿身上。
越流君眼中满是宠溺,远远看着她“闪”上了台子,唇角漾出柔情的笑,以小龙那般傲气的性子,自己…大概也不用过分担心她会受人欺负了。
自己注视她的行动,只会在彼此心间徒增紧张,倒不如以最快的速度解了云弄巧的所有谜题,才是对小龙最有利的保护呢。
越流君心如明镜,深深看了一眼在那一排高大男子之间站定的小人儿。便转身在云弄巧考验台前落座,专心听起规则来。
摘星辰与云弄巧规则诵读完,确认了每一位参加考验的小姐公子都准备就绪。“咚——”一声铜锣响起,考验正式开始。
九个壮汉飞奔向那高台而去,唯有嘲风一人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摆弄。
观众见状,有人笑出声来,有人皱起眉头,这半大点的孩子,是不是连规则都没听明白呀?那他们所期待的看点,岂不是都没有了?
原来,因为嘲风身型太过瘦小,组织者生怕她摔下来受伤,便将那索钩的绳索部分紧紧套在了她的腰上。九殿下一向娇贵,那绳索勒得她浑身不舒服,她便想将其摘下来。
嘲风动作不慌不忙,一边念叨着那些组织者打的结“真不好解”,一边就将系带一点点解开。
旁边站得远远的中年男子看了半晌,终于看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心里一惊,立刻想上前阻止她的危险举动,刚出声一句“诶——”
就见一道小身影飞快从眼前略过,再一眨眼,软垫之上只剩下了那条被解开的索钩…
中年男子的一声制止也随着这阵“银风”,拔高变了调调,很快淹没在围观人群的惊呼之中。九殿下为了不让这些凡人“惊吓过度”,还稍稍放慢了身型,让旁人看清了一个“残影”。她在流月宫一番苦练,神行之术突飞猛进,已经可以快到凡人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程度了呢。
嘲笑嘲风的男人此时已经争分夺秒爬上了第二层,要论实力,他确实十分突出,是这几轮以来,以最快速度爬上第二层的人。
他还以为,观众突然爆发出来的高呼,是在为他的精彩表现喝彩呢!男子成竹在胸、热血愈发高涨,正要继续往上,眼角余光却忽然闪过一道银色,他抬头一看——
就见一双小小的银红色靴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摇摇晃晃,顺着那一小片银色往上看去。男子瞳孔一缩,差点吓得直接脱手、狼狈悬在半空之中了。
围观的人群只看那“小娃娃”身形轻盈就象是御风踏云而飞的仙人,根本不必像旁人一样手脚并用、使尽浑身解数,只是脚尖几下轻点,衣袂几番翻飞,三两下便已略过其他参与者,随意坐在第三层的某根横木梁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半靠着。
惊呼过后的围观群众一片哑然,个个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大概除了从一开始便笃定自家小龙会胜出的君儿,所有人都狠狠吃了一惊,完全不敢相信。让无数精壮汉子折戟的高台,在这半大的小娃娃面前,竟和通途平地、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诶?小娃娃,你该不会是…连这里都上不来吧?”横梁之上的嘲风看着下方不远处呆呆僵住的那个男人,一脸好奇,“需不需要我拉你一把?”九殿下身形不大点,嗓门倒很足,声音足够整个广场的围观群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男人一听,脸都憋红了,想不通这个小屁孩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之间就超过自己、爬到第三层去的?!他咬牙切齿啐了一口,铆足了劲儿就要以更快的速度往上爬去。
嘲风依旧不慌不忙,舒服坐在横梁上,远远瞧了云弄巧考验台前的君儿一眼,她正端坐提笔,从容落下答案,与旁边那些焦头烂额的姑娘小姐比,状态截然不同。真不愧是自己的君儿~
整个广场四周已经变得落针可闻,没有人再因为另外几位参与者的跌落而惊叫,都屏住呼吸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欣赏了君儿的背影,嘲风这才回过头看那努力爬上来的男人,哟,还不错嘛。
嚣张男子就快爬到第三层,他憋红的脸上浮现出有些奸诈的坏笑:若是从这里跌下去…小兔崽子怕是会摔得爹娘都不认识吧!
如是想着,他压低了嗓门以周围人听不见的声音放狠话想要激怒嘲风,一边小心爬到合适的位置,以说时迟那时快的速度出手,就想假装拉错了地方、抓住那只小脚——
只可惜,刻薄小人终究只是刻薄小人,在神的面前,不过蝼蚁尘埃。
在那男人飞速一爪就要抓到她的小脚之时,嘲风一个旋身就飘然离去。
那男人一爪抓了空,就连嘲风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还因为力道过于狠绝、扑空之后一下子没有稳住重心,瞬间踩空,引得四下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幸而被护身的索钩半挂在木梁上、没有完全跌落。
嘲风也不急着直接登上顶层,又堪堪登上第四层,低头眨了眨眼,故作疑惑问道:“年轻人,你看清楚些再抓呀,让你靠这些圆木梁爬上来,你抓我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