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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守陵之前,皇帝派人将陵园修葺一新,依着天香没有大兴土木,只把必不可少的设施修缮完备。
守陵自然是由着天香的性子决定,可下人们未必愿意跟着她去三年之久。
天香让他们自愿选择,愿意留下的月例不变,愿意跟着的,天香用自己的俸禄再补贴一半,倒是没什么难处就安排好了人手。
桃儿杏儿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天香与她二人感情深厚,不得不替她们打算一番,心里打定主意给她们找个合适的婆家,免得跟着她虚耗年华。
天香将她的想法给桃儿杏儿讲了,二人俱是哭成一团。
桃儿这才透露已经和驸马府的一个小厮私定终身,希望公主成全。
原来,之前冯绍民在驸马府的时候,与公主府两边经常差人传话递物,公主驸马一些夫妻间的思念和关爱常常要借着下人的言语和行为传达,这些下人接触时间久了,反而日渐生情。
杏儿自己是死活不离开天香的,听了桃儿的自白,又哭又笑,死死掐了桃儿的脸,气她刻意隐瞒,俩人闹成一处。
天香听桃儿说起,是驸马和公主的情意感染了二人,她便愈加仔细追问了细节,听着桃儿将她与驸马二人含蓄温情的你侬我侬再一一详述,一时之间竟有些痴了。
驸马公主吵吵闹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却忍不住互相试探、互相牵挂的过往,如同一幅热热闹闹的清明上河图,越展越长,仿佛望不到尽头。
天香低头微不可查的叹息,那脉脉情意看似是驸马对妻子的疼爱,实则是冯素贞对欺瞒她的歉疚补偿。
哪怕天香要她的命,冯素贞想必也不会皱一下眉。
早知如此,利用冯素贞内心的愧疚之情,便强留了她在公主身边做个随侍,硬生生拆散了她和李兆廷这对怨侣,又有什么难的呢。
可天香难过自己这一关。
毕竟,冯素贞爱着的人,是他,不是她。
天香对桃儿羡慕的紧,给她赏了好些银子,自己亲自主持着将桃儿风光嫁了。有公主撑腰,公婆与夫君都对桃儿言听计从,婚后自然过的十分顺心。
公主府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完,嬷嬷带着一些人先去皇陵准备妥当后,天香轻车简从,带着杏儿搬了过去。
本朝的皇陵是皇家供奉的帝王庙,并不是皇帝的真实埋葬地,历代先祖都有牌位承受香火,但又不允许庶民参拜供奉,因此甚为冷清僻静。
皇陵方圆五十里密林深深,道路均设有关卡,不允许无关人等靠近。建筑依山傍水,风景秀美,陵园环绕参天古树,郁郁葱葱。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个世界。
刚来皇陵的新鲜感没几天褪去之后,天香就陷入了一种沉静无言的状态。
她每日例行的公事不外乎两样,去祖庙里礼拜,然后再去为驸马衣冠冢上香。
天香每次站在驸马墓前,都很想知道冯素贞现在身处何地,和李兆廷是否已经定居下来,在做什么营生?
以及,她是不是很幸福?
必然是幸福的吧?她会不会已经怀了李郎的孩子?
心里针刺般的苦痛不允许她深想下去,只好放任思绪徜徉在回忆里。
她时常会想到李兆廷懦弱无能,现在又不能入仕,这二人的生活会不会很窘迫?
冯素贞一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无与伦比的天之骄子,风华绝代的簪花状元,跟着一个以算命为生的丈夫,在寒室里相夫教子,是何等凄苦?
他如何配得上她?
难道真如他所说,这世上的鲜花就该插在牛粪上吗?
想到冯素贞可能遭受的那怕一丝一毫的委屈,天香恨不能李兆廷不曾存在过这人世间。
可她与心上人李郎在一起,就算再苦,终归也是甘之如饴吧。
每每思及此,心如刀割,无心睡眠。
愤懑不甘的情绪生根发芽,慢慢滋生,当天香发现的时候,她惊讶于自己的心已经被这种思绪缠绕,细细密密,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又深深自责——冯素贞从李兆廷身上得了幸福,她不为此开心,不为她遥祝,反而滋生出这晦暗不明的心理,令她又羞愧又恐惧。
愤懑不甘和惊惧羞愤,天香看似平静面容下,内心却是波浪滔天,矛盾不已。
皇陵这个如此清净庄严的所在,竟半点抚不平她心中波澜。
天香每日饮食极少,郁郁寡欢,杏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的天香公主已经不是那个天天香的快乐公主了。
皇陵里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分神,更没什么人与她交流,天香整日陷入沉思,越来越寡言,也越来越倦怠。
一月不到,她竟是一病不起。
杏儿赶紧差人报了嬷嬷,嬷嬷差人报了皇帝,皇帝急急忙忙差人找了太医,又差人将事情知会了张绍民。
天香是皇帝和张绍民心尖上的人,知道她卧床不起,两人放下手头要紧事情,轻车简从飞奔到皇陵。
太医给天香看过脉后,开了药方,只道,“天香公主是思虑过重,抑郁成疾,心病还需心药医,臣开了汤药吊住,一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长此以往……”
太医没敢往下说,但皇帝和张绍民俱是心里一惊。
“这,这可如何是好!”皇帝乱了阵脚,来回踱步,“天香有什么心事竟至于此!我怎么不知道?丞相,你是她的义兄,你说!她有什么心事?”
“臣……不知……”张绍民眉头深锁,不得已欺君罔上一回。
他曾天真的以为,天香避开皇帝的乱点鸳鸯谱,安安心心在皇陵住下来,闲云野鹤一样生活三年,把那个人忘却后,一切可以再重新来过。
“丞相,天香是朕的亲妹妹,朕命令你,无论如何要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事,竟让天香一病不起。我就说,她皇陵守的蹊跷。”
“是,公主是臣的义妹,臣也心焦。臣一定竭尽所能,问遍天下名医,治好公主殿下。”
“你没听到太医说是心病吗?”皇帝狠狠拍了一下案几,“你要给朕查清楚,是哪个人,是什么事让天香如此忧郁!”
张绍民诺诺称是,他怎么不知道让天香心碎的是哪个人,是什么事呢?
天香啊,天香……我拿你怎么办才好?是不是逼着我把冯素贞找来,你才能重新一展欢颜?
张绍民留下皇帝独自发愁,一人探访天香卧房,原本这是极不合规矩的,但好在他有义兄身份。
天香躺在一幕纱帘后,隐约可见单薄的身影斜倚在云枕上。
“长公主殿下,臣张绍民觐见。”
“张大哥,你坐吧,此处不必拘谨。”
天香之前对张绍民假以颜色,是她认为张绍民在暗地运作皇帝赐婚的事情,现在她如愿获得三年清静,对他自然没了敌意。
“是。”张绍民坐下来,四周看看,公主随从侍立左右。“天香,有些话我想私下和你讲,可否……”
“杏儿,你们都下去吧。”等杏儿她们退出去,天香懒懒问道,“什么事,张大哥直说就好。”
张绍民知道天香素来率直,所以并不拐弯抹角,遂沉声道。
“前些日子我收到刘长赢的信,冯素贞正在安定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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