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动
这不是梦。
花落月像是被烫到一般,一下子缩回了自己的手。
这轻微的动静叫郁折枝惊醒过来。
她抬起头,睡眼朦胧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担忧与惊慌。直到对上花落月睁着的眼睛,她眨了眨眼,转瞬间便清醒过来。
“你醒了?要不要紧?”郁折枝担忧地问她,“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花落月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问:“郁总怎么在这里?婚礼取消了吗?”
说着她又看了看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睡过了头,一眨眼就过了好几天。
实际上距离她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只过去了不到四个小时。
郁折枝忍着倦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边解释说她刚到N市,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她运气还算不错,有直达N市的航班,不用中途转机,一下飞机她就直接打车直奔医院来了。
至于婚礼,自然是没有去的。
郁折枝说:“放心,礼物我叫助理去转交了。”
她看看时间,又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了。”
花落月听她说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郁折枝闻言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其实她心底很清楚花落月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便不再岔开话题,认认真真地说:“我担心你啊。”
所以哪怕婚礼近在眼前,哪怕有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她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回来了。
要是再迟一步,说不定花落月就已经出院了。
但郁折枝还是来了。
这话花落月终于是听进去了,也明白过来郁折枝的意思,看着对方满脸的倦态,她也不能再当做什么都没有看懂了。
郁折枝看得出花落月的神情动摇,却没有再给她追问或劝说什么的机会,伸了个懒腰捶捶后腰,一副浑身酸痛的模样。
事实也差不了多少,长途旅行从来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为了赶飞机,郁折枝这两天的作息完全颠倒,加上花落月的事叫她心烦意乱,一路上心始终提在那儿,根本没法好好休息。
直到匆匆忙忙进了医院,见了人,她才真正安下了心。
人一放松下来,倦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郁折枝这会儿也想不到什么装可怜,什么甜言蜜语,只有「她没事就好」还有困倦。
她的脑子几乎变成一团疲软的浆糊,只想着稍稍睡一会儿。
“你应该不要紧了吧?没事的话我再趴一会儿。”郁折枝看看外面的月色,说,“你也再睡一会儿,离天亮还早呢。”
花落月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郁总还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
单人的病房没有什么提前备好的陪护设施,这个点住院部安静得很,花落月也不太好意思再叫人帮忙找能睡觉的地方,而且在医院睡觉怎么也不可能安生,思来想去自然还是去正经旅馆更适合休息。
医院附近就有不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旅馆。
但郁折枝已经又在床边趴了下去。
没等花落月再说什么,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再没有任何回应。
花落月一时茫然,片刻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被郁折枝勾着,她轻轻地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再看看郁折枝熟睡的侧脸,她还是止住了动作。
原先她还想着要不要把病床让给郁折枝,这会儿是彻底没办法动弹了。
花落月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这一晚上会因为心烦意乱而睡不着觉。但事实上在她盯着郁折枝的侧脸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便又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花落月没有再做什么噩梦。
隔天早上,花落月因为生物钟照例是早醒的那一个。但也比平时要起得晚了一些,手臂因为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而微微有些发麻。
她稍微动了动,郁折枝就醒了。
郁折枝坐起身的时候也龇牙咧嘴,显然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一觉睡得她腰酸背痛,但醒了之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她先去看花落月,问她感觉怎么样。
花落月说没什么事了:“等会儿要再做个检查,没问题中午之前就可以出院了。”
郁折枝点点头,安了心。
然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打电话叫助理送点早饭过来,一边说去收拾洗漱一下。
其实李助理早就提前给她订好了附近的旅馆,房卡都亲自送到她手上,行李和一些日用品也早就准备妥当。
郁折枝完全可以在那边休息一晚,但最后还是觉得守在花落月身边更安心。
但脑子清醒过来之后,她也不太能忍受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
郁折枝说:“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没给花落月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花落月坐在病床上,一直看到郁折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巴张了几次,也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最后也只能继续长叹了一口气。
幸好郁折枝没有追问她什么。
暂且就当做是普通的朋友来探望吧。花落月心里想着。
郁折枝洗漱收拾完回来的时候,直接拐进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上下打量她好几眼,觉得看着挺光鲜亮丽的漂亮姑娘应该不是什么心怀不轨的人士,便跟这位「朋友」说了说花落月的病情。
确实没什么大碍,花落月刚刚才去做检查,初步来看今天出院没什么问题。
等到唐霏霏拎着一壶粥来医院的时候,郁折枝刚从医生办公室里拐出来。
唐霏霏一开始没有认出郁折枝,只觉得她有点眼熟,不过因为相貌突出的漂亮,还是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直到两人一同在花落月的病房门口停下来。
郁折枝注意到身后跟着的人,回头看一眼就认出来,主动打招呼:“你是花落月的朋友吧。”
唐霏霏点点头,一边看着她露出疑惑的视线:“你也是她朋友吗?”
郁折枝意识到她没想起来之前自己打听花落月消息的事,面不改色地点头。
想想也是,花落月这样的相貌学识,平时会主动来打听她消息的男男女女肯定也不少,她的这些临时同事以及朋友们应该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想到这里,郁折枝又莫名有些不爽。
但她没有直接朝唐霏霏表现出来,转头敲了敲病房的门。
花落月是从她们身后走过来的。
“刚刚做完检查。”花落月说道,“下去拿了点药。等一会儿最后一项检查结果出来,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唐霏霏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不等我过来。真的不要紧了?”
她看看花落月还有些苍白的脸色,总忍不住担心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跑了。
花落月笑了笑,说没事:“在床上躺了两天了,再不下来骨头都要躺酥了。”
唐霏霏正想说一会儿叫同事来开车把她送回去,就听见郁折枝先说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花落月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微妙,但大体上态度还算温和,她提醒了一句:“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没有接。”
郁折枝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才想起来先前顺手把手机丢掉病床边了。
换做平时,她是绝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但花落月她是信得过的。
进了病房,郁折枝一眼就看到自己随手丢到病床上的手机,就在先前她趴着睡觉的地方,花落月压根没动,但一眼就能看到来电显示。
花落月没说是谁,但郁折枝清楚她肯定看到了。
电话是沈雪凛打过来的。
电话只打了一个,从时间来看那边的婚礼肯定已经结束了,郁折枝叫助理代送礼物。
但毕竟之前已经答应下来要参加,结果一声不吭地半道回去,对方肯定会有所猜测,兴许还会觉得惴惴不安。
怎么也该亲自解释一下。
郁折枝看了花落月一眼,后者主动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开了位置,示意她可以出去回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解释。”郁折枝说道,“我跟他们说完就回来。”
花落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有就此发表什么言论,俨然一副局外人的模样。
郁折枝的心一时间落不到实处,但也不好一味地僵持在这里。
何况旁边还有外人看着。
郁折枝余光瞥见唐霏霏好奇的打量视线,还是把继续辩解的话咽回去,转身去了楼下给沈雪凛回电话。
沈雪凛倒不是来质问,一是感谢她的新婚礼物,二来也是助理说得语焉不详,她多少有些担心,所以才来问问情况。
郁折枝解释说有朋友出了点事,在国内举目无亲的,她放不下心来,所以才匆匆忙忙折返。
沈雪凛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个解释,还叫她安心照顾朋友,以后有空他们再聚聚。
这当然就是客套话了,事实上除了刚刚重逢的那段时间,他们的见面是越来越少的。
毕竟隔着半个地球,这也是自然的事情。
郁折枝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她的话。
这会儿她更担心花落月趁她不注意偷跑了,因此总是不自觉地抬头,往花落月病房的方向看。
花落月的出院手续还没办,自然没有这么快跑路。
在等报告出来的时间里,花落月和唐霏霏就坐在病房里聊天。
花落月是早就吃过早饭的,于是唐霏霏只能遗憾地把那一壶粥放到一边,跟着就问起郁折枝的事情。
“是你以前的朋友?”唐霏霏问,“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花落月说:“算是。好多年没见了。”
唐霏霏夸她长得真漂亮,说着倒是灵光一闪,想起什么来:“她是不是就是之前来我们公司打听你消息的那个?”
花落月动作一顿,这也不是什么好隐瞒的事情,便点点头:“应该是吧。”
唐霏霏笑着说:“原来是你朋友啊,当时我们公司还有人猜她是不是看上你——”
话说到一半,她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郁折枝到底是谁了。
郁总……
郁氏的掌权人。
他们因为工作的缘故,跟这些商界的人士接触得其实并不少,对于郁折枝的名号自然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郁氏的主场大多集中在北边,N市这边跟她少有接触,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但这不代表真的没人认识她。
堂堂郁总亲自跑到他们一个小小的翻译公司打听员工情况,怎么都不合常理,要么是远方亲戚,要么就是对那个员工有意思。
这也是他们私下里聊起这个八卦的原因之一。
不过唐霏霏知道花落月没兴趣谈这些,因此那些八卦的详情最后也没落到她耳朵里去。
后来郁折枝也没再去过他们公司,渐渐就没人再提了。
这会儿陡然间再想起那些八卦揣测,唐霏霏自然而然地跟着想歪了。
然而花落月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仿佛对方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唐霏霏一时迟疑,不知道能不能追问,恰好见郁折枝打完电话回来,便只得彻底把那些话咽回到自己的肚子里去。
没一会儿公司又打来电话说临时来了个工作,问唐霏霏能不能抽空回去接待一下。
郁折枝在旁边十分见外地说:“没事,你先去忙吧。一会儿我送她回去。”
唐霏霏莫名不敢反驳她,跟花落月挤挤眼睛,意思是回头有空再单独审问她,便拎起包匆匆地走了。
刚出门的时候,她又迎面撞上李助理推门进来,正跟郁折枝说花落月的出院手续办好了。
看到唐霏霏,李助理怔了怔,很快敛起意外的神情,朝她微微颔了颔首,说这几天辛苦她了,又问要不要送她一程。
唐霏霏连忙摇头,出门的时候听见她熟稔地叫郁折枝郁总。
等到下楼的时候,她已经逐渐拼凑出这几人之间的关系。
李助理显然是受郁折枝所托先来关照花落月的,还是大老远的从A市赶到了N市。
不管是普通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朋友,这关系可太到位了。
唐霏霏一边稍稍安下心,觉得花落月有人照顾了,一边忍不住抓心挠肝地八卦,十分好奇花落月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的。
等到公司忙完了工作上的事,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掏出手机算算时间,估摸着周池屿那边起床了,便发消息过去问她。
“落月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池屿那边还没有来得及给出任何回应,另一边郁折枝已经送花落月回了家。
这回郁折枝倒是十分乖觉,只将她送到家门口,踌躇着没敢踏进去。
自从打完电话回来,她看花落月就虚得很。
花落月看着她那前所未见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刚刚直接叫唐霏霏回去工作的时候还挺理直气壮的,这会儿单独面对她反倒乖顺得跟个小绵羊似的。
显而易见是装出来的。
但最后花落月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拉开大门,往旁边让了让,一边说:“进来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