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
“心悦?心悦!”经纪人低叫着蔡心悦的名字。
蔡心悦才陡然间回过神来,朝经纪人投去几分迷茫的视线。
“你在发什么呆?”经纪人不着痕迹地拍了下她的胳膊,语气里有些不满。
幸好她们是站在最后排,这会儿只是在听前面的人简单介绍工作内容,并没有特意注意到她们的动静。
蔡心悦看看左右,才想起来自己这是还在公司里观摩学习。
她一时哑然,不好说自己在想花落月的事。
猝不及防间的旧友重逢,能再见到对方的面,自然叫人再欣喜不过。
然而如今身份上的差异,却叫她不好贸然靠近对方。
她只能在休息的时间里跟那些员工旁敲侧击。
花落月来他们公司做兼职也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一开始是单纯帮朋友救场,后来是能力出色,被老板亲自出面挽留了。
这样的大号在公司上下也是如雷贯耳的。
蔡心悦听着一面为她觉得骄傲,一面又有些心酸。
她甚至不必特意去问花落月的名字,只略略提一句长得漂亮的女翻译,员工们便以为他们剧组是招翻译做群演,并未怀疑什么,反倒是很热情地追着她要签名。
蔡心悦来者不拒,然而那些追着要签名里的人里面唯独没有花落月。
刚刚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来,她的同事便说她提前下班了。
作为兼职的编外人员,花落月的时间其实很自由。不过她闲来无事,通常会来公司帮忙,打发些时间,或者找别的大神聊聊专业里的问题。
蔡心悦很难不去想,花落月是不是刻意要避开她。
心底再多的疑问,她也无法立刻去验证。
经纪人小声提醒她专心,免得给其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蔡心悦根基最浅,偏偏星途顺遂,少不得惹来一些红眼,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要谨慎行事。
这些告诫的话,蔡心悦听得耳朵都快要生茧了。
但她不像那些一夜爆红之后便飘得找不着北的新人同行,她很清楚经纪人在她身上耗费了不少心血,看似平坦的前路也多亏了经纪人的周旋帮助。
蔡心悦不是不懂事的人,短暂的走神之后,很快就找回了状态。
然而即便是这片刻的走神,也有人注意到了。
几位被点名的翻译各自带着负责的演员去更深入地介绍工作上的事,余下的随行人员会来事的已经跟公司其他员工打成一团,一个个面带笑容请他们多多关照。
也有人不着痕迹地靠近先前被蔡心悦搭话的人,装作不经意的问起,到底是谁让蔡心悦这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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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月跟老板请了几天假。
住院的前后,她只负责一些文件方面的翻译,拒绝了剧组那边的活儿之后,老板又给她介绍了另一桩会议翻译的工作。
由市政府组织的一场跨国文化交流活动,小语种方面的人手不足。要不然就是能力不够,老板牵了线,花落月面试通过,早早就开始做起准备工作,并不需要一直待在公司里。
从活动中心出来的时候,花落月一边在站台边等车,一边打开手机搜索起上一次活动的信息。
本意是找些之前的活动视频参考一下,但一不留神点错软件,便看到热门词条里面,蔡心悦的名字赫然在列。
花落月想要退出的动作顿了顿,才回想起来最近似乎有蔡心悦出演的电视剧正在播出。
也不知道是公司的营销策略,还是那位选秀出身的女主角演技真的太过拉胯,烘托对比之下给作为女二号的蔡心悦赢来了一片赞扬。
是好事,也是坏事。
这些事都是花落月前世亲身经历过的,自然清楚这一片赞扬声之下潜藏的暗流涌动。
要不了多久,什么「知情人」、唱反调的、揭露黑料的就要接踵而至了。
全看公司反应快不快,愿不愿意护着了。
这一波能挺过去,再有几部作品傍身,还有知名大导的参演经历,前路还会更敞亮几分。
当然,最基本的还是蔡心悦自己要能够稳得住,不叫人抓住什么把柄。
花落月在词条里大略翻看了一些,才又默默地退回去,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再请几天假。
公交车慢慢在站台边停下,花落月上了车,思考了一路,也没有想清楚。
要问她想不想蔡心悦,她都不需要思考,答案肯定是想的。
作为这个世界第一个朋友,哪怕三年未见,蔡心悦在花落月心里也依然占据着一个很特殊的位置。
但她偏偏还喜欢着自己。
花落月只觉得头疼。
不见总比见了惹来麻烦好——她已经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给蔡心悦什么回应了。
等到下车的时候,花落月终于做出了决定。
郁折枝的消息差不多也是在那时候发过来的。她倒是一点没遮掩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问她是不是见过了蔡心悦。
蔡心悦来N市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花落月只是没想到郁折枝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再一细想,说不准又是什么误会。
但这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花落月回复说只是远远见了一面。
郁折枝几乎是秒回了她的消息:“现在有空?”
花落月单手回复说:“刚到家……”
下一秒,郁折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花落月任电话响了五秒,进了家门,反手关上门,换了鞋,将怀里抱着的文件放到茶几上,才接通了电话。
郁折枝用平民大众最爱的问候开启她们的对话:“吃过了吗?”
花落月在回来的途中叫了外卖,预计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不过她并不准备跟郁折枝特意去解释这一点,因此只是敷衍说吃过了。
这会儿确实已经过了饭点了。
“要按时吃饭。”郁折枝还是嘱咐了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没跟你朋友一起吃顿饭?”
因为前面才提过蔡心悦的事,所以花落月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
“没有……”花落月说道,“她很忙。我也很忙。”
“正式开拍之前应该也没有那么劳累吧。”郁折枝说道。
花落月不主动跟蔡心悦联系,郁折枝还能理解。毕竟她自己都已经亲身体会到过这人在理智这一面上到底能有多绝情。
但凡打着为对方好的名号,她自己就算被一刀刀凌迟,说不准都会一声不吭。
郁折枝并不欲批判花落月的这种性格,但蔡心悦的反应也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她去N市已经将近一周了吧——我从新闻上看到的。”郁折枝问道,“她也没有主动联系你?或者请你吃个饭?”
“没有……”花落月简洁地回答道。
“也是,毕竟是大明星了嘛,之前还当众说那种话……”郁折枝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说风凉话,“我听说她最近发展挺好,也惹人红眼,行事就更要谨慎一些了。这样对你也好。”
后半段话几乎就是在宽慰花落月了。
纵然她是主动回避的那一个,但郁折枝听她说过蔡心悦有多么特殊,被重要的旧友如此冷落,心底大约也不会好受。
虽说郁折枝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也略感心塞。
花落月说:“我知道……”
语气不咸不淡的,好像也没怎么伤心。
郁折枝剩下那些想要安慰的话也被堵回去。
花落月主动转移了话题:“郁总特意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问心悦的事吗?”
郁折枝回答说:“我只是担心你。”
花落月低低地笑了笑,说:“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郁折枝只能当她真的没事,想想也确实没必要总追着她说蔡心悦的事,便跟着换了个话题:“你下周忙吗?”
花落月答道:“有场活动要跟。”
郁折枝问:“什么时候能忙完?”
花落月看了眼桌上的日历,说道:“起码下周末。”
郁折枝便说:“那我下周去找你。”
没等花落月再说什么,她又补上两句:“关于你父亲的事,还有点情况可以再细聊。下周开始我会休假一段时间。”
她自称五月底六月初的休假是她一直以来的传统习惯,没怎么见过这个传统的花落月对此不置可否。
但要是能把花父再多判几年,这件事她还是有点兴趣的。
花落月自然也就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另一边的郁折枝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低头看着桌上铺开的一沓文件资料,却不是工作上的内容,好几张照片上赫然就是偷拍的蔡心悦。
还有两张拍到了花落月。
蔡心悦进娱乐圈或许正如她自己所言,原因之一是想被喜欢的人看到。
所以也没有改什么艺名,而且圈内少有的非科班高学历新人,公司也不吝于用这一点作为她的标签。
好处是真实,人设也不会轻易崩塌,坏处也同样显而易见。
早就有狗仔去仔细扒拉了她出道前的经历,包括中学时代的那些流言,还有大学时代的爱恨情仇。
没什么人知道蔡心悦跟花落月告白的事,但作为某段时间里的密友,加上出众的样貌,花落月仍然是被某些人注意到了。
接踵而来的便是一些围绕着嫉妒、背叛、小三之类的中心词而衍生发散的恶意揣度。
郁折枝自认是对蔡心悦没多大好感的那一个了。但看到这些由助理搜集来的言论也还是忍不住皱眉。
蔡心悦是傻了点、冲动了点,却也犯不上被这么编排。
但郁折枝也清楚,这是因为她是公众人物,她红了,圈里的那些前辈们的经历只会有过之而不及。
这也是成为明星所必须要承受的代价之一。
哪怕换做一年之前,郁折枝都不会去过问这件事,这本就是蔡心悦自己选择踏上的路。
成年人了,早就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要说现在有什么不同,也只有一点——这件事牵扯到了花落月。
下属敲门进来的时候,郁折枝正靠在椅背上,一张张翻看着那些打印出来的资料,其中有大概一半都是被压下去的造谣通稿。
“郁总,您叫我?”负责对外公关方面的助理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的神情。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公司的名声上出现了什么问题,需要他去联系公关部。然而郁折枝只是把那些娱乐圈八卦扔到了桌上,示意他拿过去。
“背后那几家闹得最凶的,还有这个圈子里最大的几家,你帮我去打声招呼。往后凡是关于蔡心悦的新闻,最好都悠着点发。”
郁折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不怎么激烈。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般特意「提点」,已经是十分不满了。
“反正现在媒体公司那么多,少几家也没什么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