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丢下那一句之后,黎小姐便压了压帽檐,跟花落月道了别,低着头转身离开。
徒留花落月站在原地,面带茫然,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打开点心袋子往里一看,都是六茗堂的招牌点心,其中两款还是限量购买款,怎么也不像是她所说的「买多了」。
屋里书房门被打开,郁折枝听见外面的动静,推门出来,就看到花落月站在门口发呆。
“有人来找你?”郁折枝问她。
花落月点点头,转头问郁折枝认不认识黎小姐。
郁折枝听着也是满脸陌生,她家产业跟娱乐圈搭不着边,最多只偶尔有些产品需要找明星代言,但这块她从来都懒得过问。
真要说起来,她认识的明星还不如花落月多。
郁折枝的熟人里面,也没有一个姓黎的。
花落月将黎小姐的话转述给她听,郁折枝也不由皱起了眉。
这没头没尾的,听着奇怪,也叫人心慌。
“回头我去查查。这段时间你不要一个人出门。”郁折枝嘱咐道,她想了想,觉得光这样还远远不够,“我给你再找两个保镖先跟着你——至少等我查清楚再说。”
唯独在这个问题上,她表现出了与过去如出一辙的强势,压根没给花落月拒绝的余地。
花落月张了张嘴,想起之前郁折枝受伤的倒霉精力,又默默闭上了嘴。
“好……”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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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侧面的无人小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黎小姐从小区出来,绕过拐角,就径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上车的时候,黎小姐一边摘下帽子,一边对旁边的人说:“她跟那位郁总在一起呢。”
坐在驾驶座上的乔思瑜看着小区的外墙,神游似的「嗯」了一声。
但她拧起的眉头怎么也舒展不开。
黎小姐只是被她差遣去帮忙打探一下情况,对于乔思瑜对花落月这边的格外在意,她也有些不解。
“花小姐看起来是个挺低调的人,充其量只能说是运气不好,摊上了那样的家庭。”
黎小姐顿了顿,又问道,“我姐那边那么多委托人,小乔姐你每一个都这么盯过来吗?”
乔思瑜像是刚刚回过神,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眉宇间流露出几分担忧与疲惫。
“只有这一个。”乔思瑜说道,“那天晚上我看到方驰了。”
黎小姐动作一顿:“之前被我姐送进去那个?”
乔思瑜点点头:“一个小喽啰,判了十年,表现良好减刑出来了,老婆孩子早就跑了,父母去年车祸去世。照理说他最恨的人是沉玉,而且他老家在K城。
无论是花落月还是郁折枝,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出狱不回老家,不找沉玉,反倒在跟踪花落月她们——”
奇怪。
那人手上可是有人命官司的,也难怪乔思瑜会担心。
“为什么不直接跟她们说?”黎小姐问。
“我只是恰好看见他那么一次。”乔思瑜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而且天黑,还让他给跑了。之后我去打听了一下他的近况,出狱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了。”
有时候她感觉忍不住去想,那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
说到底,她没有丝毫的证据,只有直觉上的不安。
“那位郁总不是挺厉害的吗,找几个保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黎小姐安慰了她一句。
乔思瑜回想了一下上一次郁总试图英雄救美,结果自己反躺进医院的英勇事迹,不由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但愿只是我想得太多……”乔思瑜喃喃自语。
然而那种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了。
那位郁总,应该大概也许……会是个靠谱的人吧。
楼上的郁折枝打了个喷嚏。
-
花落月原本并不准备让郁折枝留宿的。
上一次可以说是出于感动和一时的心软,但她们毕竟没有确定关系,花落月目前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想法,再叫郁折枝留下就不太合适。
堂堂郁总不至于住不起一个酒店。
但那是黎小姐上门提醒之前的事了。
花落月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短时间内第二次在自己家里遇到什么危险,可也架不住郁折枝对此感到焦虑不安。
吃完晚饭,郁折枝就小尾巴似的跟在花落月后面又回了家,任由花落月怎么暗示,她也只是微笑以对,或者随口扯开话题,假装听不到对方送客的潜台词。
看着郁折枝扒着门框不放手的样子,花落月也掩不住惊诧。
以前她可没发现郁折枝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一面。
然而她也不好直接把门拍到郁折枝脸上去——虽然她一度是感觉有点手痒的。
僵持了一阵后,花落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进来吧……”
话音刚落,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按在门框上的手,郁折枝就飞快地从她手臂下面钻进屋子,像是害怕花落月突然反悔似的。
花落月:“……”
默默叹了口气,她还是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她还能说什么呢?自己意志不坚定,人都留下了,也不必再做出斤斤计较百般在意的模样了。
更要命的是,就算郁折枝这样耍赖,她也并不觉得被冒犯,好笑之余还觉得有些可爱。
原来在外面总是摆着冷脸一副精英做派的人,私下里也有这样幼稚无赖的时候。
就算是郁折枝,其实也只是凡人罢了。
花落月想着,渐渐有些释怀。
郁折枝上次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次,对屋里的布局已经很熟悉,这次不必花落月主动开口问,她便先一步自己选中了书房里的那张小床。
普通居民区里的小户型住宅,环境自然是比不上郁总自己的公寓的,浴室也只能公用一个。
郁折枝主动让给花落月先洗澡。
花落月原本很有主人翁待客的意识,但转念想想又不是自己非要郁折枝留下来的,本就是添了麻烦,对方表现得又这么「体贴」,她也懒得再多谦让什么。
等到洗完澡,花落月坐在房间里刚吹干头发,就听见郁折枝在外面敲了两下门。
花落月没有关门,还留了条门缝,抬头去看,一边问:“怎么了?”
郁折枝将门缝拉大了一些,探头进来看了花落月一眼,视线上上下下地扫视,嘴里却说:“没事……”
她停顿了片刻,才又补上一句:“我看你有没有事。”
花落月将要起身的动作一顿,这会儿她好像才明白郁折枝为什么这么紧张,又为什么死皮赖脸地也要留下来。
就因为白天黎小姐说的那句话。
花落月也觉得她的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想到的也是以后出门更要留神一些,却不至于连在家里都胆战心惊,想象有人持刀入室的场景。
所以等黎小姐离开之后,她便将这件事暂且放到了脑后。
但郁折枝却被这件事搞得有点紧张兮兮的了。
要是什么陌生人突然冒出来跟你说你可能遇到危险,要么她是个神经病,要么就是她知道些什么隐情。
黎小姐作为成名已久的知名演员,显然不是前者。
那就只能真有点什么了。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误会,但郁折枝不敢去赌这里面的可能性。
花落月只好对她说:“我已经把大门反锁了。窗户也关上了。”
郁折枝点点头。
她倒没有给花落月传播焦虑,仿佛只是在洗澡之前顺路来看花落月一眼。
抱着睡衣去浴室前,郁折枝还不忘丢下一句:“有事你叫我。”
花落月点点头。
打理完头发,时间也还早,花落月坐在床上看了会儿书,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她就渐渐静不下心,某一页停了很久也没有再往下翻。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郁折枝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又路过花落月的房门口。
花落月几乎与她同时抬头,正好在同一时间对上视线。
郁折枝脸上有几分尴尬一闪即逝,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我正好路过。”
花落月忍不住笑了一下,倒没有调侃什么,只是说:“我还在这儿呢。”
郁折枝点点头。
花落月又说:“我看会儿书就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郁折枝继续点头,这回没说什么,直接回了书房。
花落月以为这一天大概就这样结束了,心底隐约松了口气。
但半个小时以后,花落月放下手里的书,正准备躺下睡觉的时候,就见郁折枝以出来倒水的名义,再一次从她门口绕了一圈。
这回是真的「路过」,郁折枝在门口停了一小会儿,往里看了一眼,大约也看出花落月准备睡觉了,并没有出声打扰她。
刚刚应该下去关门的。
花落月心底想着,却也忍不住转头去看门外的人。
郁折枝转身回去的时候,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花落月微微皱了皱眉。
门口的动静很快就停了,花落月闭上眼睛,直到半分钟后,眼前循环闪现的还是郁折枝发尾上的水滴,还有她几次过来时莫名担忧与略带焦虑的目光。
花落月一把掀开被子,捂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翻身下了床。
书房里面,郁折枝还没睡觉,正坐在书桌前面,看着自己的随身电脑里的文件。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请进……”
花落月拿着干毛巾和吹风机进来:“就这么睡觉的话,明天起来很容易感冒的。”
她伸手指了指郁折枝的头发。
郁折枝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头发,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点点头接过了花落月手里的东西。
“谢谢……”郁折枝一边说着,一边找到插座。
吹风机的呜呜声里,花落月没有转身回去,而是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坐在凳子上的郁折枝。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花落月问她。
“什么?”郁折枝只隐约听见她说了什么话,转过头看她。
“我看你晚上一直有点心神不宁的。”花落月在机器的声音里提高了一点音量,“是因为黎老师的事?”
郁折枝无意识地往花落月跟前倾了倾身子,书房的空间本就不大,凳子的一角就抵在床沿,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
花落月能感觉到吹风机吹出来的冷风,郁折枝自然也能听清她的话了。
“没什么事。”郁折枝下意识遮掩。
“是吗……”花落月一边说,一边伸手,越过郁折枝的肩,将吹风机上的按钮拨到了热风档,“这么吹晚上睡觉就该头疼了。”
郁折枝感觉到指尖上温热的触感,花落月不小心碰到她,退回去的时候碰上吹风机抖了一下,发丝被吹散,郁折枝闻到她发尾上洗发水的香味。
跟她现在头发上的味道一样。
柠檬味的。
但好像长期浸染在其中的味道,就是要更清新更好闻一点。
郁折枝分了片刻神,正经谈话理应是在安静的环境里。但对上花落月关切的神色,她也本能地去用更轻松随意一些的态度去接她的话。
“我只是之前做过噩梦。”郁折枝说道。
“什么噩梦?”花落月问。
其实不用追问,她也已经能猜到这梦大概是跟她有关了。
“梦见你一个人在家里,好几天不跟我联系,我就去找你,敲门,你不应……”郁折枝的声音越说越低,“撞开门,就看到你倒在地上,下面一滩血……”
那是在花落月因为食物中毒住院再痊愈出院之后的事了。
做噩梦的时候,郁折枝已经回了A市,也不过是某天过度疲惫后的午睡间隙,人生头一回被噩梦硬生生地吓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