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寡女
花落月上了车,才发现驾驶座上坐的是黎小姐——
前不久她才特意跑到自己家门口提醒自己注意安全。
花落月忽的意识到了什么,看看黎小姐,又看看刚上车的乔思瑜,问:“你们认识?”
黎小姐抬手跟她打了个招呼,解释道:“上次是小乔姐托我带话,正好我也算是跟你认识嘛。”
乔思瑜说:“她是我朋友的妹妹。”
花落月又看向黎小姐。
黎小姐接道:“殷沉玉……”
花落月有点意外,视线在乔思瑜和黎小姐之前来回转了几圈。
没有记错的话,殷沉玉和乔思瑜的关系好像并不太好,至少上次见面的时候呛声得挺不客气的。
但殷沉玉的妹妹似乎跟乔思瑜关系不错。
反倒是上次委托任务结束之后,殷沉玉说少跟她联系,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络过了。
而且这对「姐妹」,长得也不是很像。
“不是亲生的。”黎小姐注意到花落月的疑惑,多解释了一句,“我是孤儿,还没成年的那一阵,沉玉姐是我的监护人。”
花落月点了点头,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
旁边的郁折枝对她们这种认亲的戏码毫无兴趣,等到这个话题告一段路安,她就径直看向乔思瑜,问:“你刚刚说的安全问题,是怎么回事?”
乔思瑜看了她一眼,提醒她:“郁总,你还记得当初花落月被袭击的事吗——就是你进医院的那一次。”
郁折枝脸色僵了僵,实在是不怎么想提起这桩黑历史。但想到跟花落月的安全有关系,还是点了点头:“记得……”
乔思瑜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跟着花小姐。”
接下去,她又简要解释了一下方驰的事。
“估计是那段时间花小姐一直跟沉玉待在一起,被他看到了。”
郁折枝听得皱眉,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也就是说那个男人跟殷沉玉有恩怨,然后因为看到落月跟殷沉玉在一起就盯上了落月——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殷沉玉?”
明明之后花落月根本就没再跟殷沉玉见过面。
如果对方真的一直在跟踪花落月,那么他就应该更清楚这一点才是。
黎小姐叹息了一声。
乔思瑜动作一顿,跟她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决定谁来说这件事。
最后是黎小姐先开口:“已经找过了。我姐那边的坟全部都被刨了一遍,隔天晚上被撬了锁,不过那天她去完成别的委托了,没在家里。”
花落月脑子很快转过弯来:“他在找东西?”
黎小姐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对,没有少什么贵重的东西。当然,她那边最贵重的也就是一个游戏机。但他什么都没有拿走。”
乔思瑜接道:“现在我们怀疑,是不是他在墓地那边埋了什么东西,回来准备挖的时候看到了你在附近逗留过,就以为是你拿了东西,所以才一直跟着你。”
花落月下意识说:“我没有见到奇怪的人。”
乔思瑜说:“但他肯定看到你了。”
或许是对方有所误会,但真相如何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现在彻底盯上了花落月。
“我前天才查到他的行踪,他人一直在N市,但是昨天突然来了X市,跟你那班车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郁折枝盯着乔思瑜看了一会儿,忽的问:“你怎么知道落月是几点的车?”
“咳……”乔思瑜含糊地带过,“正巧查到了。”
花落月见识过殷沉玉的信息搜集能力,倒也没有太怀疑乔思瑜,伸手拍了下郁折枝的胳膊,将话题拉回来:“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郁折枝在旁边说:“不如直接报警。”
乔思瑜叹了口气,问:“报警你有证据吗?”
郁折枝闭上了嘴。
这就是麻烦之处了,毕竟对方什么事都还没有做,甚至没有跟踪的证据,报警也不好直接把人抓起来。
但是就这么放在外面晃着,知道有人暗中跟着自己,任谁都会不舒服。
花落月思考了片刻,问道:“能联系上他,约出来见一面吗?”
郁折枝下意思反对:“不行!万一对方是个不讲理的神经病呢!那太危险了!”
花落月反问:“那就让他在后面这么一直跟着?”
郁折枝想了想,说:“我找人套他麻袋!找人看着他,等他一准备作妖就报警扭送警察局!”
这话听起来好像还真有几分可行性。
反正郁总不缺请保镖的钱。
花落月看了眼前面的两人。
乔思瑜两人已经变成吃瓜群众,开始围观她们争辩这件事了。
听到花落月问她们的意见,乔思瑜想了想,说道:“你不是要去国外继续念书吗?我建议你最好尽早动身,方驰以前就有点精神不正常,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来。但如果目标真的是你的话,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追到国外去。”
光是证件手续什么的,他都很难申办得下来。
乔思瑜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花落月:“这个就是方驰出狱后的照片了,你自己记一下,以后遇到这种人就离远一点,不要落单。”
照片上是理着寸头的中年男人,面相有些苦,还有些阴沉气。
除了证件照,剩下的照片都不太清晰,但这已经相对没那么模糊的了。
花落月仔细地一一扫过照片,旁边的郁折枝也凑过来一起看。
乔思瑜又问了一句:“花小姐,你什么时候的机票?”
郁折枝扫了她一眼,故意问:“这个你没凑巧也查出来?”
花落月掐了下她的胳膊,叫她闭上了嘴。
对方毕竟是好心,义务劳动,就不要再这么挑三拣四的了。
“后天下午的机票。”花落月答道,“下午五点一刻起飞,大概提前两个小时去机场。”
乔思瑜看了眼自己手机上的行程,松了一口气:“五十个小时的时间,你们是从X市走,还是下午回N市?”
花落月继续答道:“原本是准备明天吃过早饭回N市收拾东西。”
乔思瑜点了点头,紧跟着又说道:“不介意我跟着你们吧?你家有没有空房间?”
花落月愣了愣,说:“有个书房,不过……”
还没说完,郁折枝先不干了:“你还要住进我们家?”
花落月:“……”
花落月:“那里现在还是我家。”
她强调了一下没有复数形式的「我」字。
郁折枝心虚了一秒,但注意力很快回到正事上:“都一样啦。但问题是一个——”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思瑜,继续说道:“一个陌生人,突然说要住进自己家来,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花落月瞥了郁折枝一眼,说道:“你进我家门的时候,我也没有把你赶出去。”
郁折枝:“这不一样。”
她们俩之间的关系,跟乔思瑜这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能一样吗。
就算是好心保护,也不至于贴身到这种地步。
“我可以给你把楼下的房子空出来让你住一晚。”郁折枝想了想乔思瑜那个全国武术冠军的头衔,还是主动退让了一步,“再说我又不会让落月一个人落单,也不一定真的有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也是很感谢你的好意的。真的。”
郁折枝的表情确实很真挚,真挚得就差没直接掏卡出来表示诚意了。
乔思瑜:“……”
黎小姐在前面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似乎看戏看得挺愉悦的。
乔思瑜扫了她一眼。
黎小姐立马噤了声,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缝拉链的手势,示意她们不用管自己,继续聊。
她今天就是个专职司机,兼打酱油的。
乔思瑜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也早有准备。
她拿起包,掏出剩下一叠文件,有一部分是刚打印出来的案件公开信息,还有两张报纸,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一起,递到了郁折枝手中。
“当年有一个死者,是他隔壁小区一户人家的女孩子,十七八岁吧,高三学生,风华正茂,她妈妈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她高考的发挥,辞了十年的工作,专门在家陪考。
案发那天,她说想吃西瓜,当时西瓜还没大规模上市,她妈妈跑去三个路口外的水果店里买西瓜,回来就发现女儿已经断气了……”
或许是职业习惯的缘故,乔思瑜说话总是有条不紊,很少有大的情绪起伏。
但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还是面露不忍地长叹了一口气。
郁折枝很快翻完了那个案件的内容,大体上跟乔思瑜说得差不多,报纸上还用了很多煽情催泪的语句,稍微扫一眼就叫人体会到母亲肝肠寸断的感觉。
不过那起案子的凶手并不是方驰。
“凶手是方驰的好兄弟,后来判了死刑。他们在一个团伙里面,这起案件发生的时候,方驰在另一个地方打断了一个孤寡老人的腿……
这群人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没有什么正常的善恶是非观,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有时候稍微愣个神,分开刹那,或许便是悲剧发生的时候。
乔思瑜倒也并不是真的认为花落月会遇到同样的事情。只不过当初她也亲自经手了那起案子,至今还历历在目,便忍不住多些关注。
花落月出国也没剩下多久,她就算分秒不离地跟着,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虽然麻烦了些,最后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但至少不至于在意外真的来临的时候,又留下了抱憾终身的遗憾悲剧。
其他人听了也不由地陷入沉默。
就连郁折枝也不提她找了保镖的话了,她开始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这种危险的人物控制起来。
要是能天降意外直接做掉最好。
花落月看了郁折枝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你先回A市?”
郁折枝想也没想就回绝:“不行!就这么回去的话,我觉睡不安稳,我必须亲眼看你上飞机才行。”
那个神经病总不可能厉害到直接去炸飞机吧。
见她语气坚决,花落月不由叹了口气,虽说自己好像才是那个目标,但她也挺担心郁折枝被牵连的。
A市算是郁折枝的大本营,出入都有人跟着保护着,方驰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但在N市就不一定了。
花落月看了看乔思瑜,又看了看郁折枝,最后折中说道:“要不你去跟你请的那两个保镖挤一挤?把书房空出来,那边应该有空房间吧……”
郁折枝看起来十分地不情愿。
乔思瑜按了按眉心,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直接对郁折枝说道:“你们可以在卧室里挤一挤,也就两晚时间而已。”
花落月和郁折枝同时顿住。
乔思瑜扫了她们一眼,露出点奇怪的神色:“怎么,不行吗?”
“也不是完全不行……”郁折枝吞吞吐吐,偷瞄了花落月一眼,“不过现在不太合适吧……”
花落月说:“我怕你睡不着。”
乔思瑜来回打量了她们好几遍,问:“你们不是一对吗?”
花落月下意识说:“不是……”
郁折枝不是很情愿地说:“现在还不是。”
那你们还住在一起?
乔思瑜想了想还是把这句话咽回去。
这两人以前结过婚又离过婚的事,她之前调查方驰的事的时候,就顺带查了出来。
以前倒也有传闻说花落月是替身,跟郁折枝是合约婚姻关系。
但正常合约结束,两人应该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不然就是一方想要贴上去,一方避之不及,哪有像她们这样……
这样黏黏糊糊藕断丝连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又离什么婚呢?
乔思瑜估摸着这可能是情侣之间的什么难以让外人理解的小情趣——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两人是复合了。
但这个话题说出来就没完没了了,说不准郁折枝被戳到痛处还要炸毛。
乔思瑜不是没有好奇心,但更善于克制,所以最后她主动妥协了:“我睡沙发或者打地铺都可以。”
反正最多两晚时间,她倒不是很计较。
郁折枝只看出来她很执着地想要当花落月的贴身保镖。
理智上的那一部分生出挺多敬佩和感激,毕竟这可是义务劳动,乔律师声名在外,倒也不至于做出什么骗财骗色的事来。反倒是很不顾名声了,就为了保护某个萍水相逢的路人的安全。
但情感上的那部分又有种微妙感——
原先想着多相处一秒就少一秒的别离前的时光,就这么硬生生插进了一个超高瓦数的电灯泡。
郁折枝满心复杂,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这孤女寡女的,你女朋友不介意吗?”
乔思瑜看了她一眼,忽的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没关系,反正是前任了。”
郁折枝:“……”
这话听着可真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