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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番外五 锚

作者:舒语谣 当前章节:13946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3:20

郁花及一点案件、乔殷和联动

番外五 锚

#主郁花日常

#带一点点案件、乔殷以及下本联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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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A大, 某间教室内。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除了几个坐在最后几排的人正低着头玩手机,剩下的人都在专心听讲, 有的还时不时地对着PPT抄着笔记。

“……根据目前已有的资料记录,最后一个使用这种语言的家族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相继去世,只留下了三本日记手稿——放心,这部分期末不考。”

花落月靠在讲台边, 一边随手切到下一张PPT, 看到坐在边角的学生满脸焦急地朝旁边同学的笔记本上探头, 不忘顺带提醒一句。

周围人善意地笑了笑,被看笔记的同学小声提醒,群里有文件。

探头的同学微微红了脸, 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去。

花落月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向别处, 继续讲课。

她的余光扫见那个学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花落月微微勾了勾嘴角, 一抬头, 又撞上最后一排的某个“学生”的视线。

齐刘海黑框眼镜, 衣着打扮朴素干净, 看起来就是那种沉迷学习沉默寡言存在感低下的普通女大学生。

但她朝花落月看过来的时候, 炯炯有神的眼睛又显得有些违和。

其他学生都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毕竟是选修课, 聚在这里上课的甚至不全是同一个年级的,专业更是五花八门,彼此之间并不熟识,也不会有人去关注角落里的陌生同学。

花落月只有目光停顿了片刻, 一心二用地讲课, 半点没有耽搁。

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同时, 她刚讲完最后一页的PPT。

等到铃声停歇, 她已经回到讲台,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下课。”

学生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两三个停在讲台边,向花落月提问题。

先前急着抄笔记的学生从讲台前路过,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好直接从花落月的视野中消失。

花落月轻笑了一声,一边翻着学生递过来的作业,一边说道:“如果有急事的话可以在群里请假,不算缺勤。假期后的课就是期末要考的内容了。”

弯腰的学生支支吾吾地点头,慢慢磨蹭到教室门口,然后刷的一下直起腰,像炮|弹似的弹射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光看背影就很有做贼心虚的样子。

花落月低下头,继续听其他学生的问题。

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她又听到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花老师,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替课的?”

“他不是我这门课的学生,而且这节课恰好有一个同学缺席但没有请假。”花落月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去。

这间教室下节没课,这时候已经差不多空了,只剩下刚刚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学生”,这时候正站在讲台前面,好奇地看着她。

“……黎老师?”花落月在近距离地观察之后终于认出来。

很久之前在N市见过的大明星,黎梦觉。

从那时候到现在,她好像都很擅长乔装打扮,刚刚花落月也只觉得她不是自己课上的学生,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位距离大学毕业应该也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了。

“不敢当。”黎梦觉朝她笑了笑,“花老师真厉害——现在是不是应该叫花教授了?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吧,竟然连学生的脸都全部记住了。”

“还是副的。”花落月说道,“只是记性稍微好一点而已。”

事实上选修课才开课一周,花落月刚上完两节课。

早在第一堂课的十分钟自我介绍上,她就已经把班上的学生跟点名册上的名字全部对上了号。

不过这对花落月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并没有什么特意拎出来解释道必要。

“黎老师是为了新剧来体验学习吗?”花落月将话题带回去。

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之后都只有花落月单方面的在电子屏幕上看过黎大明星的脸。

这位也算是个传奇人物,电视剧电影拍一部红一部,金钱名声理应早就赚够本了,但拍戏的时候依然兢兢业业,再烂的剧本也能演出一个出挑的角色来。

所以近年来,即便黎梦觉越发低调,但口碑与流量依然不减,稳稳当当地红到现在。

不过花落月今生压根就没踏足过那个圈子,平日里也不怎么关注,圈子里的八卦浮沉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和黎梦觉都算不上熟悉,也没什么交集。

花落月很有自知之明,压根没想过大明星会特意来找自己。

但黎梦觉偏偏就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新角色是翻译或者语言学家?”花落月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不,是找你帮忙。”黎梦觉将一个文件袋放到讲台上,取出里面的一叠照片,随手挑了几张,铺在花落月的面前。

“沉玉姐遇到了一个有点麻烦的委托,目前最大的线索就是这些手稿。”

照片上拍摄的是类似日记本的内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扭曲的文字。

乍一眼看过去是字迹太过潦草,但细看之下却很难跟任何一种文字对得上号。

而且从文字的间隔以及整齐程度来说,这些字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相当规整的。

“这是当事人留下的记事本,从数字来看对应着某种东西的数量和位置。”黎梦觉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地说道,“但问题是,没有人看得懂数字以外的文字。”

所以她才想到找这方面的专家帮忙。

自从确定回国发展之后,花落月就慢慢调转了课题研究的方向,从更偏向于应用的翻译方向转向了语言学方面的理论性研究,小众语言及其相关文化的研究也含括在其中。

她本就在语言与文字上天赋出众,加上记忆力出色,对于这方面的研究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虽然年纪轻轻,但即便在业内也能称得上是专家了。

而且花落月多年前还欠了殷沉玉一个人情,料想她应该不会拒绝这个帮忙的请求。

花落月一张张翻过那些照片,一边问道:“所以,你们是想让我帮忙翻译这些手稿的内容?”

黎梦觉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它真的是某种正规的语言的话。”

花落月微微皱了下眉:“我之前好像有看到过这种文字,不过……”

她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不敢把话说得太死:“我不太敢确定。”

黎梦觉闻言心凉了半截,但对比其他专家一看就摇头的反应来说,花落月这里还算有点希望。

“给我点时间,我回去查一下。”花落月说着,又问道,“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黎梦觉摇了摇头:“如果有新的线索,我再转告你。”

花落月有点奇怪地问:“殷姐呢?”

黎梦觉想了想,回答说:“现在应该在案发现场。”

花落月愣了一下:“……案发现场?”

02.

殷沉玉是受了警方的委托,被卷进一起特别的案件。

临省某市在半年内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失踪案,失踪者都是年轻女性,年龄不断递增。

最后一个失踪者是二十岁出头的女大学生,是殷沉玉关系很远的表妹,失踪之前她给殷沉玉打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电话。

警方接到家属报警后,在距离学校大门不足五百米的巷子里找到了她掉落的手机,顺藤摸瓜联系上了殷沉玉。

殷沉玉跟表妹关系一般,虽然在不知道哪一年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基本上就是躺列状态,联系频率几乎为零,仅仅是记得对方的名字、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亲戚的状态。

而且自从殷沉玉进了一趟监狱,本来就不怎么热络的亲戚对她就更敬而远之了。

很明显,这通电话打得很不寻常。

殷沉玉跟表妹家没仇没怨,又是最后一个联系人,想到对方或许正面临着生命危险,便有些坐不住。

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中也有跟殷沉玉合作过的熟人,在彻底排除了她的嫌疑之后,警察那边也同意让她一起协同调查。

他们通过一系列的侦查之后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并且找到了对方的窝点,以及被埋着山里的两具年轻女尸,但剩下的受害人以及凶手依然不知所踪,案件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嫌疑人住处遗落下的那一堆看不懂的手稿便成了目前最大的线索与突破口。

但不幸的是,截止到黎梦觉找上花落月为止,都还没有人认出那些文字。

只能前后对照着半蒙半猜试图猜测出文字的内容,进展相当缓慢。

一筹莫展之下,殷沉玉想到了花落月。

也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但殷沉玉人还在临省继续追查线索脱不开身,而且大部分时候她都在山里,信号并不怎么好,不太方便随时联系,恰好妹妹那边刚拍完一部戏正在A市休假,便被她一个电话叫出去跑腿。

得到警方的允许之后,她们向花落月简要转述了案件的大概情况。

03.

郁折枝到家的时候,花落月正在书房里翻箱倒柜。

出差半个月回到家,本以为至少能得到一个热情的拥抱,但郁折枝直到进门放下行李,循着声音一直找进书房才看到花落月的一个后脑勺,不免有些失望。

花落月都快把自己的脑袋埋进箱子里去了。

郁折枝在门口站了半晌,最后不得不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房间里的人的注意:“落月。”

“嗯?”花落月头也没回,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问的气音,手上不停地继续翻找。

郁折枝靠在门边摆了半天的pose也无人在意,自觉没趣地摸摸鼻子,主动走上前去,在花落月身边蹲下来,问:“你在找什么?”

“一本书。”花落月回答道,“至少十几年前出版的,我之前在你书房里看到过,后来一起打包过来的……”

但当时那些压箱底的东西并不全是经了她的手来收拾,所以她也不太清楚到底放在了哪里。

说到一半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似的,转过头看了郁折枝一眼:“你回来了啊。”

郁折枝无奈地笑了一下:“我都回来好几分钟了。”

一边说着,她朝花落月张了下手臂,花落月一头扑进去,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欢迎回来。怎么没叫我去接你,之前不是告诉你我这两天休假吗?”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可惜毫无效果。

不过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倒也不在意这么一点小事。

郁折枝看花落月忙得专注,不由地问:“找书做什么?遇到什么要紧的事了吗?”

“有人找我帮忙翻译一种文字。”花落月说道,“我记得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郁折枝有些奇怪:“是你没学过的语言?那来找你做什么,找那个会那门外语的专家不就行了。”

“问题就在这里。”花落月说道,“那并不是目前世界上通用的几种语言,甚至到底有没有被正式使用过也不好说。”

花落月指挥着郁折枝把装书的箱子一起搬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在书堆里翻找着。

对于花落月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人命关天的事,郁折枝还不知详情,但无条件地信任花落月。

既然她这么要求,肯定是件要紧的事,自然二话不说就坐下来帮忙。

要不是剩下的书实在不多了,她都差点打电话叫助理和司机过来帮忙。

“是不是放在老宅那边了?”郁折枝猜测道。

“有可能是没带过来。”花落月回忆了片刻,“我记得好像确实是在你爸那边看到的。”

“那一会儿我带你过去一趟。”郁折枝干脆利落地改变了原本的计划,“正好我也好久没去看我爸了,今天就在那边住一晚吧。”

郁折枝起身去找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花落月才想起来郁折枝是风尘仆仆地刚回到家,可能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时间又有点心疼。

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然后趁着郁折枝打电话的时候收拾了一下行李。

“你那边的工作是提前完成了吗?”花落月等到郁折枝打完电话才问。

“对,合作的事昨晚就谈好了,之后是那边老板做东请客,我说家里有事就先回来了。”

已婚人士能够用来推脱应酬的理由多的是,而且谁都知道郁折枝和自家老婆感情甚笃,对方也没拆穿,非常爽快地放了她回来。

直到这个月底为止,郁折枝又多了两天假期。

只要能跟花落月待在一起,哪怕一起对坐着发呆,郁折枝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当然能更进一步也是最好的。

但也并不急于一时。

花落月不确定能不能把案件的事告诉郁折枝,索性暂且闭口不提,郁折枝也没有多问。

等能开口的时候,花落月自然会告诉她。

郁父听说两人要回来,早就叫家里的保姆准备起了晚饭,花落月跟郁父聊了几句便上了楼去了书房,留下郁折枝坐在客厅陪父亲继续唠嗑。

同在一座城市,工作不忙的时候,郁折枝和花落月回来的频率也不低。

近期的闲闻八卦很快聊完,最后话题落到了唯一不在场的花落月身上。

郁父说到最近天气转凉,去年花落月一个没注意着了凉,断断续续生着病,被折腾得够呛。

也是因为那段时间太忙,才一时疏忽。

今年两人都吸取了去年的教训,才刚刚入秋就把往年的秋冬衣服翻出来,堆满了衣橱,郁父也忍不住要唠叨上几句。

郁折枝在一旁点着头,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郁父看着她欲言又止,手伸出去半晌,最后到底也没舍得拍下去,倒是眼神里越发透露出几分欣慰和慈爱。

郁折枝惊醒过来的时候,正撞上父亲柔情似水的眼神,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小花真的是个好孩子。”郁父最后只是很轻地摸了下女儿的脑袋,“替我谢谢她。”

郁折枝像是有点睡懵了,下意识问:“谢什么?”

郁父说:“谢谢她愿意回到你的身边,一直陪着你到现在。我知道她为了你才回来,也放弃了很多东西,但是看到你现在这么……这么开心,我很感谢她。”

很多他没有办法补偿给女儿的东西,花落月最终都用另一种方式弥补了她。

跟花落月在一起的这些年,郁折枝肉眼可见的开心,性格越发的柔软,面对父亲偶尔也会不自觉地撒娇。

就像是身上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慢慢放松下来,或许应该叫做松弛有毒,不再那么凌厉逼人,也不再那么叫人担忧。

郁父心底那么多的隐忧,终于在这些年逐渐散去了。

他知道花落月会陪着女儿一起走下去,便真正安下了心。

所以这些年但凡有什么人在他面前挑花落月的刺,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反驳回去的,时间久了,便再也没人敢当面说花落月的不是。

最多背后嘀咕两句,好歹是有权有势的人家,怎么偏偏将这么一个出身不堪的女人当成个宝。

这些话都没能传到当事人耳朵里——这里特指花落月,在被明里暗里修理过一通之后,私下里的闲话也没什么人敢轻易说了。

花落月未尝猜不到郁折枝在背后的小动作,只是她跟那个圈子交集不深,平日里也不需要去应酬,在这方面郁折枝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花落月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这份用心。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这也是对郁折枝的一种信任和肯定。

郁父作为旁观者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反倒比女儿还要更加动容。

最近他甚至开始考虑为花落月专门立一份遗嘱,并且已经找了律师做过咨询了。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通病,郁父身体明明还算硬朗,却总是忍不住挂念起自己身后的事。

郁折枝一听到这个话题就忍不住头大,连忙站起身,说去看看花落月在忙什么,便一溜烟地跑远了。

郁父盯着她匆忙的背影看了许久,最后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

真好。

他想道。

04.

郁折枝推开书房的门。

花落月坐在地板上,身边堆了一摞书,膝盖上还瘫着一本,正低声打着电话。

“……不是通用语言,是一本儿童科普读物上虚构的文字,不过他自己也应该有所改进……现在还需要吗?那我弄清楚意思之后再发给你们……”

郁折枝安静地走到花落月身后,对于她膝盖上的那本书感觉到有些陌生。

仔细回忆了许久之后,她才回想起来,这好像是她小时候订的儿童杂志。

郁家书房很大,还不止一个,别说郁折枝从小到大用过的书,就连郁父上小学时的教材都还完好地保存在家里。

上次过年回家来大扫除的时候,她们在书房的某个橱柜里翻到了过去的旧相册,两人围着橱窗研究了半天。

大概就是在回忆过往的那段时间,花落月就翻到过那本书。

郁折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

或许就是天赋异禀吧。

花落月回头看了郁折枝一眼,很快挂了电话,很明显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了。”

“什么人?”

“殷沉玉那边遇到的一个案子。”花落月说道,“应该很快就能在新闻上看到了。”

“绑架案?”郁折枝瞄了眼书上那些怪异又陌生的文字,“她还真是容易遇上这种奇怪的事。”

“这也算是她的工作嘛。”

花落月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将其他没用的书放回书柜里,但仍然还留着那本儿童读物。

“还要研究?”郁折枝问,“不是说人已经救出来了吗?”

“嫌疑人不肯开口,那边暂时还不知道动机,只有日记本里写满了这些东西。”花落月顿了顿,说道,“不过现在没那么着急了。”

花落月把书放回书房,跟郁折枝下楼吃了晚饭。

晚饭之后她们一起出去散步遛狗,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花落月躺到床上才又捧起那本书,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一手敲敲打打,似乎已经弄明白了什么。

郁折枝看到那些密密麻麻的诡异字符就忍不住开始头疼,隐约觉得这似乎已经脱离了她对语言学科的认知,只能转头去刷刷手机。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关于某省某市近期某起连环失踪案的公告便被推送出来。

总计七名受害者,都是女性,年龄最小的十岁,最大的二十一岁,中间两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姑娘不幸遇害,剩下的人在被囚|禁多日后都已经被解救出来,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目前嫌疑人也已经被抓获。

公告写得简约,话题里面有自称内部人士的人另外披露了一些细节。

据说是最后一个受害人趁着嫌疑人外出采购食物时,改造了一个简易的发信装置,想办法将求救信号传递出去,警方这边协助调查的人赶在嫌疑人动手之前及时赶到,很快就将他制服了。

这位机智的受害人就是最后失踪的那位二十一岁女大学生。

下面的实时讨论区中话题五花八门,有的夸这个女生聪明勇敢,有的在讨论凶手的动机,有的在夸奖警方动作迅速,还有的在提醒女生注意安全。

但在这些社会实事型讨论当中,突然冒出来一条明星公告就稍稍显得突兀了。

郁折枝定睛一看,顿时无言。

原来是某位女明星被拍到在案发现场,引来了不少人圈内外人士的疑问,所以工作室不得不出来发布了公告声明,表示她一没有遇害,二没有牵扯到这起犯罪事件当中,只是碰巧路过。

花落月注意到她微妙的反应,凑过来看了一眼,跟着也是一愣:“她怎么也去了?”

被拍到的人是黎梦觉,几张现场照片的一角能看出来她是跟殷沉玉站在一起的。

不过比起殷沉玉,显然认识大明星的人更多一点。

要是换成别的明星,说不准就有人要怀疑她是故意蹭热度了,但点开实时评论,不知道是粉丝还是普通观众,好像都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啊对对对,也就是第二十八次碰巧路过案发现场嘛[狗头]】

【笑死,别的明星上热搜都是脸手腿穿搭,一到黎梦觉就是:凶杀案、绑架案、诈骗案……请问日常从各种案发现场路过的黎老师是有什么社会新闻热搜的KPI吗?】

【正经科普:我们黎老师不是什么潜藏的连环罪犯,也没有兼职侦探,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普通演员,至于为什么经常在社会新闻第一线出镜……可能就是一些玄学体质,和天然的见义勇为的正义血脉作祟吧(望天)】

【正经的普通演员,指十五岁就能给成年男人开瓢的狠人】

【有一说一,那叫正当防卫,可别给畜牲安人籍了,本正常人类嫌晦气】

【本地路人,一点不保真的小道消息,据说图上这个明星是有熟人牵扯到了这个案子,她是配合警方去当诱饵的,但人还没引出来他们就先找到了受害人,凶手想拿她当人质,结果直接被揍翻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觉姐刚拍完的那部剧的角色好像是个武术冠军吧……有谁还记得当初觉姐演完警察的戏份,然后精准地一枪崩掉了杀人犯手里的枪吗】

【是的,黎老师进组前还跟着武术队封闭训练了两个月,我还找到了新闻链接】

【希望凶手人有事[祈祷]】

……

中间还夹杂着很多对于案件本身的讨论,不过从评论的只言片语之中,已经足够人拼凑出一些故事了。

瞬间爆起来的话题转眼间就消失不见,显然是人为地压了下去,只剩下一条看起来平常的话题,多加了一句希望大家不要过度发散,而是多关注社会热点问题。

只剩下那一条下面还有不断新增的实时讨论。

郁折枝和花落月平时都很少关注娱乐圈八卦,看见熟悉的名字也很少会主动点进去,这还是她们头一回看到黎梦觉身上的某些轶闻。

两人盯着评论区沉默了片刻,然后面面相觑。

“这位黎老师……这么厉害的吗?”

花落月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和黎梦觉之间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实在很难将那个看起来温和低调到有些佛系的女演员跟网上那个腥风血雨体质玄学的热血大明星联系在一起。

“是因为殷沉玉吧。”郁折枝猜测道,“她不是整天接什么案件委托吗,明星人脉广,大约是帮她的忙。”

郁折枝猜对了一半。

不过她们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本来也没有多熟悉。

而且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委托额外占用了花落月的注意力的事,郁折枝不能说多讨厌,毕竟最开始涉及到人命问题,不过也不可能因此高兴得起来。

郁折枝退出这条新闻,将手机放到一边,转头看向花落月,问:“你还要继续看吗?”

花落月回过神,看了眼电脑屏幕,按了按眉心,然后摇了摇头。

“还有一点暂时搞不明白。”花落月顺手合上了电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郁折枝往她身边贴了贴,微微仰起脑袋,一副期待的模样。

花落月伸手关掉床头灯,一边探过头给了郁折枝一个晚安吻。

“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晚安。”

05.

花落月把“翻译”好的日记发给警察的第二天,殷沉玉就到了A市,一下飞机就打电话过来约她吃饭。

名义上是感谢花落月的帮助,但实际上是新发现的一份手稿还要再请她帮忙。

黎梦觉人不在,据殷沉玉说是借着避风头的名义跟对象出去度假了。

有点出乎花落月意料的是,跟在殷沉玉后面一起来的是乔思瑜。

而且殷沉玉没有像以前那么抗拒。

三人订了一个包间,殷沉玉进门就疲惫地瘫在椅子上,乔思瑜接过菜单,跟花落月商量着点菜。

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出去之后,殷沉玉才长吁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似的。

在请花落月帮忙之前,她先主动说起了这次案子的事。

这一次殷沉玉被折腾得够呛。

表妹打电话给她是为了求救,起因是她意外捡到了一本看不懂的日记本后就被盯上跟踪了好几天,表妹觉得害怕,奈何父母没放在心上,便想到了据说在做私家侦探的表姐。

也是因为那通奇怪的电话,让凶手误以为表妹把日记本转交给了殷沉玉,也早早盯上了她。

在搜查犯人的时候,殷沉玉仅仅是在村口落了半个小时的单,就险些被凶手敲了闷棍。

幸好乔思瑜及时找到了她。

而黎梦觉是接到了乔思瑜连番电话轰炸,最后选择相信她突然冒出来的不安预感,和她一起连夜开车赶去了案发地。

之后就是擅长伪装的黎梦觉配合警方演了出戏,成功将犯人引出来,并趁他轻敌的情况下及时将他制服。

等到花落月这边搞清楚那些文字内容的时候,其实这边的案子已经差不多了结。

凶手被抓之后始终闭口不言,但证据确凿。

医院给他做了初步的精神鉴定,表示他大概率存在精神问题,但犯罪的时候思维清洗逻辑缜密,最终还是要负起刑事责任,加上情节严重影响恶劣,还会重判。

在得到花落月的提醒之后,警方在他父母的家中搜查到了那一整年的科普杂志。

但要把那种虚构的文字翻译出来,也耗费了花落月不少时间精力。

那些日记当中的内容主要是填充了一些动机上的空白。

凶手出身山村,父亲酗酒赌|博家|暴,母亲温柔懦弱,却在一定程度上充当了丈夫的帮凶。

但直到凶手被迫辍学出去打工之后,他对父母都可以说是十分孝顺,每次工钱到手他就只留下一些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给父母,逢年过节都会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自己的衣服满是补丁,也不忘给父母买新衣服。

或许是因为能够赚钱养家改善家庭了,父亲对他也日益和蔼,一家人简直要变成整个村子里的模范家庭。

可这样的假象最终还是在去年被打破了。

凶手意外遭遇车祸,小腿和胳膊骨折,如果好好治疗休养,原本是可以痊愈的。

但那时他刚刚把到手的工钱交给父母,打电话向父母索要治疗费的时候,父亲却一口回绝,并且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甚至连看都没去看望过儿子一眼。

因为耽误了治疗,他的腿脚留下了终身的残疾。

自那之后,凶手与父母的关系迅速冷却下来,几乎不再回乡。

直到半年前他开始第一次绑架年幼的女童囚|禁虐|待,正是他父亲因意外事故去世的时候。

并且在那之前,他还亲手掐死了自己的母亲,对外宣称母亲是太爱父亲,所以一时冲动选择殉情了。

他在日记本上详细记录了自己的每一次犯罪的心路历程,好在描写并没有太血腥,更多时候是在幻想那些受害者畏惧臣服并且深深迷恋着他。

他从始至终都深信父亲是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爱着他。

简而言之,这就是个心理已经彻底扭曲了的变态。

花落月强忍着不适将那些内容从头翻译到尾,发给警察的当晚,还接到了对方亲切热情并且包含敬意与关切的慰问。

殷沉玉显然也看过日记的内容,因此在请花落月再帮忙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本来不应该麻烦你,那边其实已经快结案了。”殷沉玉最后还是将手里的日记本推了过去,“但我还是有点好奇,其他那些笔记都被他随手丢在一边,为什么唯独对这一本这么在意。”

看起来随处可见的廉价笔记本,封皮已经裂开,四处都是毛毛躁躁的缺口,明显历史悠久。

这正是被殷沉玉的表妹捡到的那一本。

里面的文字太过奇怪,表妹在学校的失物招领墙上挂了许久没人认领,便被她忘到了脑后,并在某次卖废品的时候不小心夹进去卖了。

殷沉玉在那边逗留了一阵,废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了这个笔记本。

花落月接过了笔记本,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翻开。

飞快地扫了几眼之后,她微微愣了愣。

这里面的字迹相对其他的本子来说要凌乱很多,但并没有涉及任何犯罪的描述,相反更像是一个普通人倾诉烦闷心事的日记。

只是里面的内容也并不那么寻常。

他认为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是暂时寄宿在这个身体中的漂泊孤魂。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父亲是个人渣,并且并不爱他,甚至会将他当作发泄欲|望的工作,就连母亲也不爱他,甚至憎恨着他。

年幼时在被父亲家暴时,母亲也会偷偷掐他的胳膊,有时候甚至是脖子,看到他痛得掉下眼泪哀嚎呜咽心情才会变得愉快起来。

只是随着他年纪渐长,身体变得强壮,力气变大,母亲逐渐也开始畏惧他的力量,将所有的恶意都重新埋藏进深处,继续做那个懦弱无能但爱孩子的母亲。

这让日记的记叙者感到痛苦,时常在深夜偷偷哭泣,因为他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孤立无援,逃也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

到最后,他便只反复而凌乱地写“想回家”和“世界毁灭了就好了”。

06.

吃过饭,殷沉玉便赶着回N市。

花落月站在路口目送她们上车离开,殷沉玉只是朝她挥了挥手,乔思瑜转过头来像是想跟她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在后面上了车。

隔着车窗,她看见两人中间隔着很大的空隙,几乎整个人都贴到车门上,也没人想到要坐到前排去。

这两人纠葛了这么多年,好像还是没有和好,但也没有连面也不愿意见。

殷沉玉自称是为了孩子的身心健康着想所以决定暂时和解——后来花落月才知道这里指的是黎梦觉。

黎梦觉是殷沉玉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小时候被拐进深山,十来岁的时候砸穿了想要对她施|暴的养父的脑袋,被迫站上了法庭接受审判。

那也是乔思瑜正式独立辩护的第一起案件,结果是正当防卫,宣判无罪。

为此忙前忙后的殷沉玉收留了未成年但无家可归的黎梦觉,并且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她的代理监护人。

在成为演员,并且经历了好几次案件之后,黎梦觉的这些过往并不是什么秘密,虽然被公司有意往下压,但有心去查也能窥见一些蛛丝马迹。

不过了解她两个姐姐之间的爱恨情仇的,屈指可数。

所以花落月到最后也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以后又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不过或许她以后会有机会亲眼见证这个故事的结局。

因为自从这一次之后,殷沉玉好像发现了新的高效工具人,隔三差五跑过来慰问刚刚升职的花落月,偶尔带上一些额外的兼职委托。

虽然基本每次都会提供报酬,但前提也是花落月愿意帮她的忙。

郁折枝一开始对此颇为不满,后来发现殷沉玉只是来咨询一些专业上的问题,而不会真的把花落月拖进麻烦的事件当中去,这才稍稍放下心。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07.

花落月从梦里惊醒过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另一头的床头灯开成了最昏暗的模式,郁折枝躺在她的身边,正在翻阅着平板上的文件。

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花落月有些不安的动静。

“怎么了?”郁折枝转过头,担忧地问道,“做噩梦了?”

花落月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没有回神。

直至郁折枝的手伸进被子里,摸索到她的手一点点握住。

花落月才逐渐感觉到有些僵硬的四肢逐渐回暖,她偏了偏头,撞进郁折枝关切的视线里。

“……嗯。”花落月终于能喘过气来,不自觉地往郁折枝怀里靠了靠,“好像是。”

郁折枝抱住她,一手轻抚着她脊背安抚着,一边忍不住抱怨:“我就说不要随便接触那些案件了,还是那种变态的日记……好了,他已经被抓了,马上都要被枪毙了,不用害怕了,我在呢。”

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温柔又有些好笑。

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花落月没忍住笑了一声,郁折枝感觉到手掌下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

她坚持认为花落月是看多了那个变态凶手的笔记,才因此做了噩梦。

花落月没有将后来那本有些荒诞的自述另外讲给她听——医院那边已经有了定论,凶手患有人格分裂的症状,虽然有可能是出于自我保护的原因,但他犯下了性质恶劣的罪行是不争的事实。

案件结束之后,花落月就没有再去关注相关的信息,偶尔午夜梦回也并不全是凶案现场。

某种错乱与失重感中,她独自站在漆黑月夜下的高楼之上,顶着猎猎的寒风往下看。

她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几乎就要跳下去。

下一秒她就惊醒过来。

郁折枝伸手拉住了她。

花落月靠在她怀里慢慢平复着心跳,好一会儿才说起梦境里亳不相干的另一部分。

“我梦见我们错过了。”

“嗯?”

“分开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面。”花落月望着窗外出神,“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这么大,只要有心,想要避开一个人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

郁折枝眨了眨眼睛,更用力地抱住她,有些委屈地问:“你想抛下我吗?”

花落月想要拨开腰上的手,但第一下没拨开,她也并不是那么认真,索性就把手搭在了郁折枝的手臂上,一边辩解道:“那只是一个梦。”

郁折枝说:“梦里也不许想!”

花落月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梦里她是被抛下的那个,或者说互相抛弃——这种说法还真是怪怪的。

“那就不想。”花落月选择妥协,但一闭上眼睛,好像还是能感受到那种无力掌控无处着力的失重感。

但这一回飞快地下坠,她最终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郁折枝低头吻上她的额头,慢慢落到眼角面颊,轻柔而不带狎昵之意,尽是温柔的安抚。

花落月感觉自己像是慢慢踩到了地面上。

“以后就算……”花落月顿了顿,说,“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放开我的手。我……我有时候不会像你一样有底气,也不像其他人那么勇敢,我——”

“我会拉住你的手。”郁折枝说道,“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

剩下的话语被淹没进相撞的唇齿之间。

她们用目光描摹着彼此的眉眼,所有未尽之语最终都化作一个温情的吻。

FIN.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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