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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作者:舒语谣 当前章节:10984 字 更新时间:2026-7-5 23:20

喝酒误事

凌成安下意识闭上眼睛。

冰凉的水顺着他的头发滴下去,刺得他一个哆嗦,余下的话怎么也再说不出来。

片刻的寂静之中,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是巡逻的保安听见了屋里的响动,探头进来。

皱着眉头朝里面扫视转了一圈,保安问他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花落月极为坦然地将杯子放回桌上,说道:“有人脑子犯浑,帮他清醒一下。”

说着又举起手示意了一下:“没有动手。”

保安半信半疑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忽的恍然,他认出来这几个人是时常待在一起的一伙人,早先就听说过都是本地的学生,也就没有再过分戒备。

尤其地上坐着的那个,他印象还要深一些,因为时常搂着不同的女孩子路过大楼门口。

有时候还能看见两个不同的女孩子因为他而吵起来,甚至直接上手互扯头发。而这个男生通常只是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劝说几句。

这会儿再看看旁边站着的怒气冲冲的女孩子,估摸着又是什么感情问题,保安便下意识将头缩回去。

但就这么走了又怕这群年轻人没个轻重闹出事来,他想了想,又把头伸进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实在解决不了就报警——就是千万别在这里打架。”

花落月说:“好。我们知道了。”

她看着就像是个比较冷静的人,很难想象出她突然发疯打起来的样子。

就算真的动手,两个瘦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保安看看地上的凌成安,终于注意到他嘴角一片淤青。但再想想过去他左拥右抱的得意模样,也很难生出什么同情来。

“小伙子,做人还是要厚道一点。”保安语重心长地说道,“上个月我们这儿才出的新闻你没看到吗?一个男的脚踏几条船结果被其中一个女朋友给拿刀捅死了,送到医院抢救好几天都没救回来,你这亏得你——”

保安看了眼花落月和蔡心悦,又说道:“亏得你朋友还比较讲理。万一真把人惹恼了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再后悔可就迟了。”

凌成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反驳。

保安又转过头去对两个女孩子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千万不要为了会劈腿的男人做出什么傻事来。”

蔡心悦也呆了一下,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可没想到自己还有能和凌成安扯上别的关系的一天。

只有局外人花落月没感觉到多大冲击,点点头谢过保安好意的劝说,一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您放心,我们的眼光也没差到这种程度。”

保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凌成安:“……”

一场争端由于保安的介入变成了喜剧般的结尾,这么一打岔,几人的火气都慢慢消下去,看看狼藉的室内,谁也没有说话,直到赵学长先开口:“我先带心悦她们回去了。”

他们三人是同校,另一边在中间当和事佬的那位距离凌成安的学校更近,他迟疑了片刻,朝赵学长点点头,说:“那我带成安回去。”

闹成这样,肯定是练习不成了。

蔡心悦闷闷不乐地跟在赵学长身后,后者同样有些沉默。

坐着车快到学校的时候,赵学长忽的对蔡心悦说道:“我之前没听到过小叶说你坏话。有时候……可能确实有些不太开心,但我觉得她只是在羡慕你。”

凌成安的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叶子对蔡心悦观感复杂是事实,经历那样的落差之后还能毫无想法,不是圣人就是傻子。

但落差、难过是一回事,憎恨诅咒贬低又是另一码事。

除非对每一个人都伪装到极致,半点不泄露出内心所想。否则叫当事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也难免会觉得受伤。

蔡心悦勉强提起一些精神,挤出点笑意,也知道赵学长是在找理由安慰她。

至少叫之前把叶子当作「全世界最好的朋友」的她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一厢情愿的白痴。

花落月轻轻拍了拍蔡心悦的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两人的过往,也不好自以为是地劝慰她什么,说不准哪句话又戳中她的痛处。

“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吗?”花落月想了想问道。

蔡心悦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趴在前面的椅背上,有些疲惫地说道:“我想回去睡一觉。然后晚上……原本是说好今晚聚餐的。”

没多久就要到比赛的时间,他们早就约好晚上出去好好吃一顿,就当是给自己加油鼓劲。

花落月因为母亲的事不确定有时间过去,但餐厅已经提前订好,她也不想扫其他人的兴,索性就推说有事退出了。

谁也没想到临到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晚上的聚餐自然是泡汤了。

两边都怒火中烧,很难平和地坐下来谈话,更别说吃饭,就连学长也说想要休息两天,再好好想想怎么办。

花落月跟赵学长没那么熟悉,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安慰的话。但转头看到蔡心悦一脸苦闷,还是有些担心她一个人闷出心病来,最好是能出去散散心。

“既然没其他的事来,晚上跟我出去吃饭?”花落月说道,“我妈那边没什么事了,我正愁晚上没地方消磨时间。”

赵学长也在旁边劝:“落月这段时间医院学校两头跑,还要照顾到我们乐队,确实辛苦了,她可是心悦你找来帮忙的功臣,你也该请她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

蔡心悦想想是个道理,转念又想到凌成安和叶子的事跟花落月其实根本没关系,是她把人卷进来遭受了场无妄之灾,还影响了心情,顿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蔡心悦说道,“那等你下课,我去教室门口找你。”

下了车进了校门,蔡心悦回宿舍,赵学长和去教室的花落月顺了一段路。

将要分开的时候,赵学长低声跟花落月说了声谢谢:“心悦那边就麻烦你了。”

花落月也说:“应该的……”

选修课是原主开学的时候自己选的,西方艺术史,不是因为多么感兴趣,只是单纯听说这堂课的老师管得松,只在双周第一节 课开始时点个名,之后就算提前溜走他也会当作没看见。

同班的除了花落月以外还有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因为上课时常走到一起,加上跟袁潇潇打过架之后,花落月没过去那么孤僻,渐渐关系就近了一些。

三人包括男生在内过去也受到过袁潇潇的针对骚扰,他们也是因此熟悉起来。

现在又加上了一个花落月。

早上拿情书开玩笑的人里就有其中之一,是叫周池屿的女生。

与名字风格不太一样,周池屿是个很娇小玲珑却很漂亮的姑娘,性格有些慢热,作为班上个子最矮的那一个,她坐着看人都会下意识微微仰着头。

袁潇潇那一伙人没少在背后嘲讽她装幼稚装天真,当着面又一口一个「小学生」,把周池屿气得脸色通红却毫无办法。

她不善言辞,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何况对方人多势众,只能背后跟好友吐槽一下袁潇潇的为人。

听说袁潇潇和她的跟班被人揍了一顿之后,要说班上谁最开心,那肯定是非周池屿莫属。

那几日里,她上下课走路都带着风。

有了这么一层缘由,两大「功臣」花落月和蔡心悦就格外受她待见,加上两人在学校里待得时间长了不少,也不再像过去那么避着人,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周池屿来得早,占了中间一排的几个位置,看见花落月进来就连忙朝她招手:“这边这边!”

等花落月走过去之后,周池屿还有些不安地问她:“蔡心悦还在生气吗?”

花落月安慰她一句:“没事,她没那么小气的。”

周池屿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对不起,早上是我们太过了,这种事情确实不太适合拿来开玩笑,下次保证不这样了。回头你帮我们给她再道个歉。”

蔡心悦过去一直都是整天笑呵呵的乐天派,跟同学急红了脸还是头一回,也难怪她们总觉得忐忑,回去之后就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确实是自己太肆无忌惮,有些过了头。

看周池屿这么诚恳的态度,花落月有些无奈的同时,也有几分欣慰。

像袁潇潇那样恶劣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回头我再看到她会帮你转达的。”花落月应下来,一边又替蔡心悦解释了一句,“她也不是刻意针对你们,是家里有点烦心事,晚上没睡好才有点心情不好。”

周池屿点点头表示理解。

花落月看了她一眼,忽的想起什么,又问道:“蔡心悦以前有没有带校外的朋友来过?”

周池屿下意识说不知道。

以往蔡心悦也是独来独往,一下课就总往校外跑。虽然在班上还算受欢迎,但因为接触的机会实在少,因此跟同学关系也都不怎么密切。

也就是这段时间跟花落月交了朋友,时常同进同出,才见得多了。

要论起对蔡心悦的了解,班上其他的同学可能还不如花落月。

但紧跟着周池屿又想起什么来:“好像有过。不过好像是大一的时候了。”

大一下半学期快暑假的时候,她们学院考试考得早,放假也早,还没到学校清空宿舍楼的时候,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回家过暑假。

周池屿的机票买得迟了一些,就成了班上最晚离开的几个人之一。

那会儿蔡心悦也没走,周池屿时常能看见她,因此还有些印象。

“我记得那个女生高高瘦瘦的,就是皮肤稍微有点黑,但还是挺漂亮的。”周池屿伸手往上比划了一下高度,“不过感觉人挺内向的,一开始站在学校门口还不敢进来,都是被蔡心悦拉进来的。”

之后几天,周池屿进出宿舍楼的时候偶尔也会碰见她们。

花落月撑着下巴听着,等她停下来就问她的感受:“你觉得她们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周池屿不假思索地说,“当时我还跟佳佳感慨说没想到蔡心悦还有关系这么好的朋友,出门还跟其他女生一样要手挽着手。

我们之前还以为她都不屑于交朋友呢。不过想想之前蔡心悦老往学校外面跑就是为了去见她的朋友吧。”

周池屿说着有些奇怪:“你没见过她那个朋友吗?”

花落月说:“她朋友工作变动去了别的城市。”

“哦……”周池屿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

话是这么说,现代社会了,通讯和交通都极为发达,一时的分别在大众的印象之中也渐渐不算什么值得悲伤的事情。

老师拎着公文包从教室外面走进来,周池屿跟旁边的同学就已经换了一个话题聊。

花落月听着老师的要求,机械地翻开课本,从上至下扫过一遍,又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难得的可以用来发呆的课。

想到蔡心悦的事,她觉得有些棘手。

在前世的这个年纪里,花落月是真正意义上已经踏入了社会的。

周围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就算为了面上的和气,也都是那些年长的前辈来关照她,轮不到她开口说话的份。

再等到大龄回到学校之后,周围同学平均年龄比她小好几岁,加上过去明星的身份,好奇敬畏多过亲近,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指望着拿她的近况新闻当八卦卖给狗仔的小人。

为了避免麻烦,她索性就尽量减少社交,跟友善的同学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不回避,但也不深交。

等到后来站稳了脚跟,有了底气,几个信任的朋友又都是雷厉风行很有主意的人,只有他们婆婆妈妈担心花落月的份,也轮不到花落月这个苦命人反过来去开解他们。

换而言之,花落月没有什么开导青春年少的小妹妹的经验。

踏入社会的成年人的默契是体面,保持适当的距离,不去揭开伤疤,叫人难堪。

但刚成年不久还没毕业的学生呢?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花落月才回过神来,不由失笑。

她竟然把这种事情当作一个严谨的课题思索了许久。

旁边的周池屿正小声跟坐在另一边的同学密谋,准备下课前十分钟偷偷从后门溜走去食堂吃饭,几人正商量着要不要把趁课间时间把座位往后挪一挪,到时候方便跑路。

但一转头,后门旁边三排的位置都已经被其他学生占满了。

三人齐刷刷地发出失望的叹息。

坐在周池屿右手边的女生拍了一下旁边的男生:“我早就说不如刚上课的时候就把位置换过去吧!”

男生哼哼两声,反过来劝她:“算了吧,也就十分钟,路上走快点不就行了。要是教室里的人都跑光了,那不是让老师尴尬吗,你看他这样已经够可怜的了。”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一脸同情。

讲台上的老师人到中年,头发却不太争气,中间秃了一片,却还搞了个狂放不羁的发型,在外面风一吹,便成了盖在脑袋上的一团鸟窝。

女生被这个恶寒的笑话冷到了,忍不住又拍了他一下。

两人打打闹闹,周池屿连忙伸手扶住杯子:“哎呀你们能不能出去打架,我杯子都要被你们晃倒了。”

花落月看了一阵热闹,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真有活力。

不过这种活力也确实叫人看着就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几人最后果然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了下课,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班上只剩下大概一半的人,老师合上书本,说了声「下课」,剩下的人也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了教室。

花落月走在最后面,蔡心悦已经在教室门口等她,先迎面撞上了周池屿那几个人,便停下来聊了几句。

等花落月走出去,他们已经握手言和了。

“落月,这边!”蔡心悦看见后面的花落月,连忙朝她招手。

蔡心悦明显是回去睡过一觉,脑袋后面一撮发尾翘起来,但看过去好像心情已经好了一些。

“我找到一家新开的烤肉店,评价都还不错,我们晚上去试试吧。”蔡心悦拿着手机给花落月介绍,“距离你家那里还挺近的,就斜对面那个商场里面,现在去应该还不用排队,吃完还能在商场逛逛。”

一边说着,两人一边朝学校外面走去。

周池屿跟她们顺路,一起走了一段。

蔡心悦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转头问:“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周池屿摇了摇头:“不了,我跟佳佳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票都买好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临到分手前,周池屿也看出什么,偷偷跟花落月说了一声:“蔡心悦好像心情还是不好啊,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你晚上陪陪她吧,也看着点她……”

花落月看了蔡心悦一眼,点头说好。

表面看着倒没什么愁色,但跟平时比起来明显性质不高,连周池屿都看出她的异常,心情不好得很明显了。

事实证明,周池屿的担心还是有必要的。

两人进了烤肉店,人还不多,服务员也就更热情一些,指着菜单一一推荐特色的菜品,最后到饮料部分着重推荐了一下店里据说是自制的桂花酒。

蔡心悦拍板定下来:“那就这个,来两瓶!”

花落月问:“你会喝酒?”

蔡心悦先点头,然后顿了顿,不怎么确定地说:“我只喝过啤酒,三四瓶不是问题。”

花落月叹了口气。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热情的服务员已经端着杯子和酒上来,手上一个起落,瓶盖便被撬开,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看着已经倒进杯子里的酒,花落月也不好再说不要了,只能提醒蔡心悦:“少喝一点。”

蔡心悦显然没听进去,就着杯子抿了一小口,脸上倒是有些惊喜:“甜的诶……”

跟着又尝了一口,咂了咂嘴:“我还以为会是像白酒那种辣味的。”

喝着像是甜滋滋的果酒,酒味被盖在桂花香和甜味下面,蔡心悦喝着还有点遗憾。

“这不就一点也没有借酒消愁的感觉了嘛……”

花落月嘴角抽了抽,合着还真是打着这个主意。

蔡心悦也不是那种容易颓废的人,嘴上那么一说,等到开始吃饭的时候精神就好了很多,烤着肉的时候,她就跟花落月说起她下午做的梦。

说是回忆也可以。

在高中的时候,有段时间她跟家里吵架离家出走,谁也没联系。

那段时间恰好外面刮风下雨,她穿着一身单薄的衬衫出来,只能站在屋檐下躲雨,没多久就觉得后悔。

但又抹不开脸面,怕被家里人看到自己可怜兮兮的模样丢脸,便趁着雨小些的时候走走停停,一直往郊外走。

在临近城郊的一个商场安全通道里躲雨的时候,她又累又困,闭上眼睛一觉睡到了天黑。

最后是手电筒的光和熟悉的哭喊声把她吵醒的。

她一睁开眼先看到哭红了眼睛的母亲,还有站在一旁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父亲和哥哥。

家人来找她并不稀奇,但后面还跟着叶子,只穿了一件薄外套,伞也没带,浑身被雨打得湿透,站在屋檐下面的时候,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后来蔡心悦才知道是叶子找到的她。

一听说她失踪的消息,叶子想也没想就丢下兼职的工作,冒着大雨出来找她。

最后也是记得她以前一受委屈就想回郊区乡下的老家找爷爷奶奶的习惯,就这么一路摸过去,在路边看到熟悉的背包,才找到了人。

说起来也是叫人尴尬的黑历史,蔡心悦也已经记不太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决定离家出走,大概无非就是青春期跟父母观念的碰撞,一时冲动之下才做出了那样的行为。

但她却还记得当时大雨里面,叶子跪在地上,揪着她的衣领大骂她脑子有病。

一边哭一边骂,到最后就是不停地说「你吓死我了」。

哭得蔡心悦心里也跟着打颤,再多的倔强与别扭也都碎得稀里哗啦。

那样的担忧关切,蔡心悦是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的。所以从那以后从未怀疑过自己与叶子之间的感情,只要叶子一句话,总是竭尽全力地帮助对方。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结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蔡心悦端着杯子喃喃自语,跟着又撇过头去,说,“我不明白为什么。”

若说还有感情,怎么会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转身离开?

现实生活又不是什么狗血魔幻小说,叶子身边更不会有什么神经病逼着她跟身边的人断绝关系。

更何况她唯独只跟蔡心悦断绝了所有的联系,除此以外的生活却并没有多少的变化。

可若说叶子真的恨她,蔡心悦却又总是想起那些往事。

蔡心悦又抿了一口酒,抬起头去问对面的花落月:“你觉得,会不会是我做了什么让她失望的事?”

花落月摇了摇头,慢慢地说:“她或许未必真的恨你。”

蔡心悦问:“真的吗?”

花落月问她:“你记得她有做过伤害你的事吗?”

蔡心悦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除了最后不辞而别。在那之前的暑假我们吵过一次架,我以为从那时候她就开始讨厌我了。”

具体吵了什么内容她没有说,但……虽然两人渐行渐远,可也没有再做出过任何伤害对方的事,她们没再吵过架,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只要有时间腻在一起——

后来蔡心悦再回头想,才意识到那好像总是她一厢情愿的亲近,叶子也未必真心愿意将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留给她。

这么一想,蔡心悦忽然又觉得叶子讨厌自己好像也是情有可原的。

花落月说:“我不知道你的那位朋友心里是什么想法,但除了最后不辞而别的事,她好像从来没有想让你不开心。”

至少从蔡心悦的叙述里来看是这样。

蔡心悦又不是傻子,也算是非分明,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至于从头就被骗得团团转。

真心必然有过,最后的决绝也是事实。

“人的感情也不是一尘不变的。”花落月说道,“如果是我,意识到自己有了去伤害曾经很喜欢的人的念头的时候,我一定会离她远远的。”

蔡心悦呆怔了许久,冷不丁地问她:“你以前有喜欢的人?”

花落月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引号:“不一定是爱情。我可没有谈过恋爱。”

换做平时,蔡心悦怎么也得调侃追问几句,但今天却没什么心情。

等花落月注意到的时候,那瓶桂花酒被蔡心悦喝了一大半,一伸手又想拿她这边的。花落月不爱喝酒,那瓶酒倒了小半杯之后就没再动过。

花落月一抬头,就看到蔡心悦险些把瓶子带倒在地。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了她一下,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认识我是谁吗?”

蔡心悦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花落月……”

声音微微发抖,伸出来的手也没摸到什么地方,最后拍上了自己的脑门。

“我好像有点晕。”蔡心悦试图站起来,扶着桌边微微抬起一点,又立马坐回去,一头趴到桌边不动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休息一下。”

她的耳朵已经烧得通红。

看来是喝多了。

没过一会儿,等花落月再叫她时,蔡心悦也没回声了。

好在呼吸还算平稳。

但又不是什么烈性酒,喝得也不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花落月有些担忧,叫来了服务员询问情况。

服务员也被吓了一跳,看了看酒瓶子,确认是自家出售的酒,才解释道:“我们这款酒度数很低的,也就比超市里那种酒精饮料稍微高个几度,而且这量也不多,可能是个人体质问题……”

说着她又顿了顿,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才有些尴尬地小声说:“其实这也不是我们店里酿的,是在商场里买的,您等会儿——”

没多久她叫来经理,顺便带了一瓶包装不一样的酒来,确实是超市里时常能看见的那种桂花酒,只不过店里另外换了个「包装」。

花落月就着杯子尝了一口,点点头,拧着的眉头才稍稍松了一些。

她不爱喝酒,但也喝过不少名贵的酒,这桂花酒肯定不是这家店自己酿的,但正规工厂生产的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大概蔡心悦就是个一杯倒。

服务员倒来一杯蜂蜜柠檬水,给半梦半醒的蔡心悦喂下去一点,又等了一会儿,蔡心悦才慢慢醒过来。

“这是哪儿啊?”蔡心悦茫然地看看天花板。

“吃饭的地方。”花落月看她是喝糊了,有点后悔之前没拦着她点酒,之后的逛街行程自然是泡汤了,一直待在店里影响生意也不好。

正是饭点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甚至有人举起了手机偷偷拍起了视频。

花落月皱了皱眉,跟经理提了一句,又叫服务员过来买单。

经理也不想闹大,连忙说这单免了,一边亲自护送两人出门,一直将两人送上路边的出租车。

花落月说了声不好意思,还是优先看顾着蔡心悦。

上了车,花落月原先想报学校的地址,但扭头看看蔡心悦坐在车上都七扭八歪,又想想宿舍里的上下铺,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报了小区的地址。

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叫蔡心悦喝酒了。

无比艰难地将蔡心悦拖到家门口的时候,花落月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了。

刚刚一进电梯,蔡心悦就绷不住情绪,趴在她肩上大哭了起来。

幸好这时候电梯没什么人围观,才叫事件不至于再升级。

一边哄一边挪到门口,蔡心悦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花落月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她,拖着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才把她扔到床上,自己则抱着被子去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晚。

沙发本就是可以拉开的样式,恰好能躺下一个成年了。

客厅空旷,但开着地暖也没有那么冷。

花落月洗完澡吹完头发倒在沙发上,原以为出来得早,但忙完时间已经不晚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然后随手丢到一边,抱着抱枕缩进了被子。

就在她闭上眼睛后没多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但花落月已经睡着了。

-

蔡心悦再醒过来的时候,花了足足五分钟时间思考她这是在什么地方。

脑海里将拐|卖割肾传|销等等犯罪剧情挨个过了一遍之后,前一晚从吃饭开始断片的记忆才逐渐回笼——

包括她是怎么想死人一样突然砸到桌上,之后又怎么在出租车上摆出扭曲的姿势,以及趴在花落月肩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放肆模样……

感谢花落月没当场把她扔出去。

蔡心悦痛苦地捂住了脸,在缩成了炒熟了的小龙虾。

直到花落月敲了敲房门,在外面叫她:“起来吃早饭了,一会儿不是还要回学校吗?”

蔡心悦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学校补课的事,顿时感觉更痛苦了。

但是毕竟也是在别人家,她不太好意思赖床,揉了一把头发之后,还是狠狠心爬了起来。

花落月在厨房做早饭,听见她出来的动静便提醒她:“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你自己拿一下。”

蔡心悦没问她家怎么这么多一次性用品,一边挤牙膏,一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布局。

她之前也就只来过一次,粗略地看过一眼,这会儿才有些明白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是什么意思。

看来花落月的神秘结婚对象没在家。

蔡心悦多少松了一口气。

再往旁边看看,她才注意到客厅的沙发被拉开,上面的被子还没有叠。

蔡心悦愣了一下,问:“你昨晚睡的客厅?”

花落月一边开火,一边说是,扭头看一眼,又说道:“今天早上起得迟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这不是收拾不收拾的问题。”蔡心悦嘀咕,“再有下回你直接把我扔地上都行——只要不是冬天。”

“那可不行。”花落月说,“你要是着凉生病,我还得多照顾一个病人。”

蔡心悦一边刷牙,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这边正说着话,门口的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花落月看着锅里的煎蛋走不开,便叫蔡心悦去开门。

蔡心悦也没多想,叼着牙刷还呆着一嘴的白沫,就匆匆茫茫跑向门口。

一开门,门外一个有些面熟的女人,一边看着手上的文件,一边张嘴就说道:“花落月,医院那边的手续还需要你签个字,等会儿有没有——”

对面过于寂静,而且身高的阴影似乎也不对。

李助理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一抬头正对上蔡心悦惊讶的目光。

但李助理比她更惊讶,还退回去半步,抬头看看外面的门牌,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而且花落月也端着平底锅走出来,叫了一声:“李姐……”

蔡心悦终于想起来她到底是哪位——不久前才在医院里见过,花落月的「姐姐」之一,她下意识站好,也跟着叫了一声:“李姐好……”

李助理眉头皱起来,视线越过门口的人,看到花落月身上的睡衣,又看见客厅里有些凌乱的沙发。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最后用近乎质问的眼神看向蔡心悦。

“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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