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练习
这也要特意练习吗?
花落月呆了一下,但郁折枝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甚至已经主动张开了双臂,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挣扎。
疑问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再看到郁折枝紧绷的动作,花落月又反应过来。
她大概是担心在外人面前无意识地推开花落月。
那可就变成一个笑话了。
花落月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一抬头注意到郁折枝的视线下意识回避,像是有意去绕开她那张脸。
“这样就够了。”郁折枝掩饰性地说道。
花落月伸手抱了她一下,双手绕过腰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郁折枝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就像是在哄小孩子,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抵抗本能上——
她在心底不断重复提醒自己,不要推开怀里的人。
她本就不习惯于拥抱。
花落月以为郁折枝是厌恶警惕自己所以才格外抵触与自己的肢体接触——包括无意间的手背碰撞也叫郁折枝在意。
但她不知道的的是,郁折枝对任何人都是同样的态度,包括对她的父亲。
年幼时,她的父母就不够称职,宁愿把时间花在谈情说爱上,也不愿抽出一点时间去陪伴女儿,郁折枝从小能够得到的拥抱就少得可怜。
自从母亲离开之后,在她对母亲充斥着恨意与怒火的那段时间
里,她甚至开始对这一类表达亲密的接触感到过敏。
亲密关系本身也叫她觉得恶心。
在过了反应最激烈的时期以后,她已经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
社会人的社交永远维持着一定的距离,郁折枝对此习以为常,这样的距离也让她感觉到舒适。
不踏入界限之内,一定程度上就意味着稳定、可掌控。
然而选择了花落月之后,她前前后后思索了几个月的利害关系,却单单轻视了婚姻关系带来的微妙影响。
夫妻、情人……本质上还是有相似之处,即便不是因为爱情而起。但彼此之间的距离却不可避免地缩短到了极致。
至少在外人面前,她要学会自然地牵起花落月的手。
否则这场婚姻根本就毫无意义。
郁折枝终于从麻木僵硬之中找回了神智,渐渐能够感受到怀里那个人的体温,以及耳畔的呼吸声。
花落月与她的身高相差并不大,只是更清瘦一些。
平日里穿着厚衣服的时候还不太能感觉到,现在刚洗完澡,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只穿了单薄的睡衣,不经意间一抬手就能摸到她背上的骨头。
郁折枝想起她这一年来遭遇到的种种变故灾难,心底又不由生出几分怜悯。
花落月就那么乖顺又单薄地站在这里,刚刚吹干的头发已经及到了腰,柔顺地披散在肩上,几缕挡住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微微低下的苍白下巴。
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
可怜……
但又乖……
郁折枝心底深处那点抵触渐渐散去,她一点点收紧双臂,真正意义上给了花落月一个拥抱,带着几分支撑的意味。
拥抱好像不再是那么叫人煎熬的事情。
一瞬间,许多下意识想要脱口而出的宽慰的话语又在最后关头止住,郁折枝只是更用力地抱了花落月一下,然后松开了手。
“好了,早点休息吧。”郁折枝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
她身上那些紧张忐忑明显散去了不少。
花落月看着有几分惊诧,心说这种事情也能学得这样快吗?
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推着房门迟疑了那么片刻,但心底就算有疑问她也不会直接问出来,最后说道:“郁总,晚安。”
郁折枝也说:“晚安……”
花落月关上房门,外面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了,她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等到彻底听不到一点动静,才转头回了房间里面。
之后就再也没人敲门,花落月一觉睡到了天亮。
郁折枝将要敲响房门的时候,花落月已经换好衣服,正拉开门准备出去,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抬着手的郁折枝。
“郁总,早。”
“早……”郁折枝下意识回了一句,打量了一下花落月身上的衣服和扎好的头发,下意识问,“没多睡一会儿?”
花落月说:“睡醒了就睡不着了。”
郁折枝想想之前几次去X市,她几乎没在花落月之前起床过,这次已经算是例外了。
她也没追问花落月到底是什么时候睡醒的。
“早饭已经有人送过来了,你先去吃早饭,吃完我带你去买衣服。”郁折枝说道,“造型师约了下午,婚宴晚上六点左右开始入场,动作快点的话来得及。”
花落月总不能就穿着身上的常服去参加大小姐的婚宴。但她没什么相关的经验,肯定都是听从郁折枝的指挥。
郁折枝也早就安排妥当。
吃完早饭,花落月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跟着出门,郁折枝已经拿好钥匙站在门口玄关处。
花落月正等着她开门出去,却见郁折枝犹豫了那么片刻,又转过头来看她,像是还有什么话说。
“怎么了,郁总?”花落月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开口,不得不主动问了一句。
“加钱的事。”郁折枝迟疑了两秒,终于彻底转回身来,随手放下钥匙,再一次朝花落月张开手,“赶在出门之前,最后练习一次。”
她停顿片刻,又说道:“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是真的夫妻、恋人——你明白吗?”